道恩瞥到了被放在矿车里的枪，捡起它，转身开枪。
“砰！”
那侏儒怪物的脑袋上就这么钻了个洞出来，却没有血流出，只有一个黑漆漆的破洞。
它愣在了那里，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能活着一样。它看着道恩，眼里恍然中闪出些许理智的闪光，仿佛它不是怪物，而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恍惚间道恩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见过她，一个印欧裔的姑娘，头上喜欢带朵漂亮的红花。
然后它的身形陡然崩塌，成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腐肉碎骨头。
“yue——”尼格玛嫌恶得擦了擦身子，有些臭水粘在了他漂亮的西装上。
不过好消息是他的西装经过了一系列灾难，早就沾满了灰尘，很多地方都被划破了，他完全不用费心这点影响。
“那是这里原来的仆人，瑟西在老主人把仆人全部献祭之后，做的替代品。”道恩说，“失去了女主人的掌控，他们变回原形了。”
“不大妙啊，看起来他们打算把我们全部杀光，为主人复仇。”尼格玛说，“作为被主人献祭的奴仆，她们真是心胸宽广。”
道恩皱了皱眉，尼格玛无意中说的话语总是能戳到道恩最反感的点上。
大地开始颤抖，通道顶端的土不断往下掉，仿佛这里要塌陷掉。
她忍住了在这种情况下再次和尼格玛吵起来的**，转而说：“带着我走，别用那矿车了。”
尼格玛也不再嘴贫，抱起道恩往前跑。
道恩只有左手能动，而枪里的子弹也不剩多少了，但是还必须得让道恩来开枪。她有幸观摩过尼格玛在枪场的练习，尼格玛的枪法只能说聊胜于无。
好在一路上没有遇到别的侏儒怪物，两人从出口跑出去，身后的出口便被土石埋没了。
荧光棒照开了一片狭小的区域，道恩认出来这里正是酒窖。
在这里，晃动依旧没有停止，架子轰然倒塌，酒桶有不少都滚落在地上，里面珍藏的美酒撒了一地，泛出阵阵酒香。这个时候道恩才意识到晃动的不只是地下通道，而是整座大宅，都在因为女主人和老主人的死而愤怒地晃动着。
“马厩。”尼格玛提议道，“我们去马厩，抓上一匹马，然后跑路。”
“你会骑马么。”道恩问道。
“......聊胜于无吧。”尼格玛耸耸肩说。
那也得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尼格玛向酒窖出口走去，周围依旧晃动，但是却没有酒桶砸在两人的身上，就这么有惊无险得到了酒窖口，光芒如同救赎一样从洞口洒进来。就在这个时候，道恩拍了拍尼格玛的肩膀：“嘘。”
尼格玛停下脚步，“怎么了。”
“你听——”
火柴被擦起的声音，细碎，但却像是从耳朵里刺进大脑深处。
“跑！尼格玛！跑！”
近乎在话音刚落，一根火柴就这么被丢了进来，像是不起眼的萤火虫，道恩这时候才看到，酒窖边耷拉着的一只手。
那上面戴着四枚黄金戒指。
火势，迅猛得吓人，转眼间吞噬了整个酒窖，让这样真正成为了火的海洋。
火焰还在蔓延，这里的每一厘地面都洒满了烈酒，每一寸空气充斥着高浓度的酒精。转瞬之间，火势就把两人包围了。
窖口被关闭，有毒气体迅速在狭小的空间里堆积。这是比火焰更加致命的东西。
得思考对策，哪怕本能不断地催促，道恩却什么都想不出来。
这怎么想，道恩心里怒吼着，我被烧成碳之后慢慢长回来么。之前来的通道也被堵住了，现在很难说被烧死和被活埋哪个死法更糟糕。
下一秒，道恩身下的手一松，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道恩撑起身子，火焰的映照下，她看到尼格玛趴在地上不断痛苦地咳嗽，但这只能让他吸入更多烟尘。
“别——”但是能怎么做呢，趴在地上等浓雾充满整个空间然后死于一氧化碳或者别的毒气？火焰的灼烧格外难熬，道恩甚至有一种巴不得冲上去猛吸两口毒烟潇洒地死了的渴望。
所见之处不是黑色的烟雾，就是燃烧的烈焰，道恩趴在地上，恍然间想：哪怕见识过真正的地狱，却觉得现在的处境更像是传说里那活生生的地狱。
不行，道恩想，用能动的左手按在烧得发黑的地面上，撑住上半身。
不能在这里死掉，不想死，怎么说也不想死。虽然我死掉还能复活，但是这里的封印已经被破除，时间也不能重来了。
要是花了三条命救回来的尼格玛在这里死了，我可亏大了。
道恩死死抓住燃烧的酒架，黑烟模糊了她的视线，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并没有模糊她的神志。
手被烧得发红，很快长出水泡，水泡很快也破掉，变成坑坑洼洼的表面。这一切对道恩来说都不重要，她死死抓住酒架，把自己的两条腿撑了起来。
发抖，酸痛，脚尖像是踩在刀刃上，但是能站起来，哪怕两条腿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颤抖，但是能站起来。
“尼格玛！”道恩喊道。
尼格玛已经失去了意识，趴在地上，手向前伸，姿势无比诡异，像是希望之花里面的团长。
道恩很快意识到他不是在玩梗，而是在指向一个方向。
她向那边看去，看到的是一面不规则的石墙。道恩不再犹豫，费力得把尼格玛拖到了石墙前。
肯定有东西，密码，或者暗道，仔细想，仔细想。
突然间，自己曾经画过的地图和这面石墙的每一块石头都对上了，道恩毫不犹豫得按下了那块对应酒窖的石头。
石墙像是对角巷的通路一样在道恩面前打开，道恩拼尽最后的力气把尼格玛拖了进去。
背后的石墙被关上了，冰冷的石块把那个炎热的地狱隔绝在了另一边，道恩坐在地上，靠着墙边，刚刚几分钟内发生的事情仿佛是在地狱门前走了一遭。
“我要是，”道恩嗓子干得吓人，如果这个时候她看看自己的喉咙，会发现里面都被烟熏黑了，“我要是有个未婚妻或者未婚夫什么的，我就说我干完这票就回老家结婚。”
说完她自己笑了笑，但是也没人陪她笑，怪尴尬的。道恩这才有精力去看看地上脸色发青的尼格玛。
道恩摸了摸他的脖子，又听了听心跳，得出一个结论：没死。
可能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晕过去了。
于是她拍了拍尼格玛的脸，尼格玛没醒来。
她比较重得拍了拍尼格玛的脸，尼格玛还是没醒过来。
在她准备扇尼格玛巴掌来唤醒之前，尼格玛像是感受到了杀意一样醒来了。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咳嗽，咳嗽得停不下来。
咳得差不多了，道恩才说：“我们在你指的通道里，你是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尼格玛从手杖里拿出一小瓶水，涮了涮喉咙，然后吐了出来。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道恩忍不住想。
“我在来的时候本来要从地窖口进，然后我问古德里安，要是我进去了你在后面把门关上怎么办。”尼格玛嘶哑着嗓子说，“他告诉我没关系，有个秘密通道，我让他带我去看看，然后就从那边进来了，临走前我把我领带拴在地窖口了，防止他把我困在里面。”
“真谨慎啊。”道恩感慨。
“最后还是被关里面了。”尼格玛揉着嗓子说。
“换句话说古德里安知道这条路。”道恩皱起眉毛，“有没有可能他在道路尽头等着我们。”
“有可能，不过这条路是从外面马厩方向进来的，如果我们快点他来不及的。”尼格玛说。
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传来。道恩本能得对着路的另一边举起枪，而尼格玛拿起了他的手杖。
“道恩小姐！”惊喜的声音传来，这个声音嘶哑难听，像是咕噜和多比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却是道恩熟悉的语气。
迎面走来的，是一只眼睛大得像是青蛙，另一只眼睛像是桑葚，畸形扭曲，左右肩膀不对齐，浑身像是骨头被打碎重新胡乱接上一遍的侏儒怪物。头上却顶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亚麻色头饰。
仔细看才意识到两滤是被糅碎的麻绳，像是蜡烛芯一样插在土豆一样的脑袋上。
“您在这里，我找您找好久了——”那怪物没听到回应，奇怪得看向面色凝重的二人，“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问题么。”
沉默良久，道恩才复杂得叫出她的名字：
“莉莎。”
“您还记得我！”
那张狰狞可怕的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却怎么都不能和记忆里那个羞涩可爱的女孩重合了。
于是道恩和尼格玛再次沉默了，道恩看了看尼格玛，尼格玛也看向道恩。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莉莎”。
“没什么。”道恩说，忍着剧烈的痛苦，“你，很漂亮，非常漂亮。”
“是么！”莉莎害羞地说。
“当然，我不能说谎。”道恩苦笑着说。
“那么你找道恩是来干什么的。”还是尼格玛插了一句，把话题引导到正轨上。
“哦，我忘了。”莉莎拍了拍脑袋，拍的力气之大让人怀疑她要把脑袋拍瘪，“对了，我是来说古德里安先生跑出来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管家和瑟西小姐都不见了。”
“我们刚刚见到他了。”尼格玛说，“这值得你来跑一趟么。”
“当然，我可是道恩小姐的助手啊。”莉莎挺起胸膛说。
“助手——？”尼格玛毫不掩饰得看着道恩重复了这个词。
“——”道恩说，“小姑娘可比你可爱多了。”
这次她神色没有半点改变，说的是真话。
尼格玛耸耸肩。
道恩让自己支撑着站起来说：“我们要去马厩，方便的话，能给我们带个路么。”
“当然可以。”莉莎欢快地答应了。
快结束了，大概还有一章骑马打枪，一章瑟西收束，（可能两个在一起），一章后日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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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二卷 第50章 在月光照耀的落叶上（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