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谜语人比想象中花费的时间要少很多,这对道恩来说是件好事。
不过为了找这家伙死了三四次,对比过程的复杂,谜语人所被藏匿的地方看起来简陋至极。
只是酒窖的角落,被遗忘的酒窖,布满蜘蛛网和灰尘。一只在灰色调中过分显眼的红色绒毛狐狸像是只球一样缩成一团,把尾巴当被子盖。
看来他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得很好,道恩腹诽着。
“——”狐狸发出一声不知道是疑惑还是回应的声音。道恩叹口气,差点忘了既然蝙蝠不能说话,变成狐狸的谜语人大概也不能说话了。
好在她也没什么叙旧的心情,走近看,道恩才发现他的脚上被铐住了,这种锁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难度了。
她抽出开锁工具,工作之余不忘确认一下这只狐狸的身份:“做点什么来证明你自己。”
狐狸发出了细小的叫声,在开口的瞬间意识到不能说人话,及时止住了。他想了想,爪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写了两个单词。
“焦糖爆米花”
“这是什么意思。”出乎他意料得,道恩迷惑得看着这两个单词。
狐狸一边扭着身子一边愤怒得用爪子拍击地面,发出了很大的响声,道恩依旧皱着眉头,好像表现奇怪的人是他一样。
“算了。”道恩说,心想这么人性化的举止应该是不会弄错的,至于什么焦糖爆米花,估计是这小子又给她出了个谜语吧。
刚好已经把它的脚铐解开了,道恩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问道:“能自己走么。”
谜语人依旧很生气得用爪子指那个单词,连自己脱困都不在乎了。突然间它停了下来,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爪子如同呆滞一样浮在空中。
道恩当这是它不能自己走的意思了,于是上前把它抱了起来。和蝙蝠一样,它比寻常的狐狸该有的重量重不少,但是不如一个成年男子重。道恩控制自己不去想什么质量不变的基本法则,毕竟按照瑟西所说的:魔法是不讲道理的。
被抱起来的狐狸显得安静了些,没有之前在地上翻滚耍赖的那种感觉了。道恩懒得去猜尼格玛为什么突然变了个性格,只当他吃到苦头乖了不少。
她向出口走去,地下酒窖确实很大,但是从入口到这里也没有多少路,道恩却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得连一滴水滴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安静得就像是要出什么事情一样。
“咔哒。”
道恩举起抢,对准了斜前方的酒架。她不用上膛,这清脆的上膛声来自哪里已经一目了然。
“出来。”道恩说道,声音平静。
但她的心里依旧紧张,虽然已经制服过他两次,但古德里安给她的印象实在深刻,想忘都忘不掉。哪怕反复告诉自己不用害怕一个已经打败过的对手,看向他的时候,道恩还是会不受控制得想起第一周目的书房。
要是有个变态排行榜,这个满口“我妻子”的男人在哥谭这种地方,都是榜上有名的家伙。
或许是被这种情绪感染,狐狸露出一张脸,往那个方向看去。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瞳孔束成一条线。
“我的妻子曾经说过,”古德里安的语调像是念诗,满是金戒指的双手轻轻抚摸着左轮手枪,“有的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说得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了。”
黑洞洞的枪口从黑暗里伸出,而后是那怪异的,在黑暗中依旧闪烁的带着十枚戒指的手。道恩清楚这装饰品的实际作用,这美丽背后的血腥。然后才是古德里安那张,一直柔和,像是来自某个教堂的神父的脸。
“找到你的朋友了?”古德里安笑着说,“恭喜啊。”
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在细节里透露着张扬肆意。这是撕下伪装后的表情,像是半扯了人皮的狼人,漏着一股血的腥味。
“你早就来这里了——”道恩明白了,“你一直等在这里,等着我过来。”
“答对了,”古德里安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惊奇得反问道,“既然你是侦探,我是不是该为你鼓鼓掌好一些。”
“黛西把他变成了动物,而你把他关在这下面,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嗯,你比我以为得知道的多,你对这地方有了解啊,你也是冲着‘那东西’来的?”
那东西是什么?道恩的思维瞬间凝塞了,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刺客联盟来的时候是拜托谜语人取一件东西的,瑟西在这里大概率也是为了一件东西,而现在看起来,古德里安在这里也是为了那一样东西。
“你说也?”道恩想要获得更多的情报,“我确实是为了一样东西来的,但是不确定和你要的是不是一件。”
“呵呵,别装了,这里确实有很多价值极高的收藏品,但只有一件足以让我们这些人用命来拿。你代表的是谁?猫头鹰法庭?刺客联盟?还是新出来的那个黑面具?”
知道得不少,道恩心惊,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一个一个名字出来眼睛都不跳一下。
“我代表我自己。”道恩说。
“私吞?够贪婪,我喜欢。”古德里安眯起眼。
道恩不再回应,只是举着枪,两个人陷入了某种僵局。
“开枪啊。”古德里安问道。
“你为什么不开。”道恩说。
“嗯——”古德里安把眼睛转了一圈故作深思了一会,说,“好问题。”
最后一个字母还没落下,古德里安就开了枪,枪声大作。而在道恩脑海里最响亮的那个念头大喊着:真不讲武德,故意装作深思分散我的注意力。
道恩在被击中之前也开了枪,她下压身体,对着古德里安开枪。不需要特别瞄准,闪电一样的光束就从枪口直直冲向古德里安,仿佛是神罚,其本身就宣告了某件事物。
闪电比子弹更先一步击中的古德里安,正中他握住枪的手。他发出一声尖叫,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这把玩具枪造型的东西有这么强大的威力。
而子弹打中了道恩的右肩,道恩吃痛得哼了一声,半跪在地上支撑身子。
同时,怀里的狐狸一跃而下到地上,道恩本以为他要逃命去,没想到他一反常态得冲向了古德里安。
“草,草,该死的畜生。”
古德里安还活着,这个事实让道恩站起了身子。道恩忍着痛抽出了另一把抢,上前走去。
闪电击中的古德里安的双手已然焦黑,狐狸还咬住了他一根手指,奋力挣扎中,狐狸被甩出去,嘴里咬着一枚金色的戒指。
古德里安骂着去拿枪,被击中的枪就没那么好运了,已然成了一块焦炭。
抬头,看到了道恩那张平静的脸,还有正对着自己的枪口。
“你输了。”道恩说,“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开始思考怎么不把自己的命输掉。”
古德里安的双手颤抖,这双手别说拿枪了,拿叉子都是个问题。
“杀了我,”古德里安赤红着双眼说。
正有此意呢,道恩扣紧扳机,眼前却突然闪过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不。”道恩皱起眉毛。
“该死的,杀了我,”古德里安怒吼道,“你以为让我失去双手就够了?我还有两条胳膊,有这双腿!该死的!你看过奥德赛么,你知道奥德修斯捅瞎了独眼巨人之后没有杀他的后果是什么么!你当自己是什么人你敢不杀我!”
“——”道恩转过身,捂着肩膀的伤口,用另一只手抱住地上的狐狸,慢慢地向门口走去。
把怒吼丢在了身后,古德里安也没有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