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恩死死盯着指着她的枪口，古德里安从进门，枪口和视线没有离开她一秒。古德里安就这么用枪指着她走上前，走到道恩的手枪旁边，把它捡起来，插在自己的腰上。
“很惊讶？”做完这一切后，古德里安俯下身问道。
道恩气喘不已，盯着他，眼白上都冒出了红色的血丝。那眼神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怯懦，更不存在憎恨。只是注视，注视着古德里安下一步的行动，仅仅是为了寻找自己可能的机会。
“你早该料到有这么一天的。”古德里安笑了，居高临下得说，“你在烧了他的地盘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后果，谁都知道科波特记仇，更别提他家族的油画全在冰山饭店里，被你那一把火烧成灰了。”
“砰！”
毫无预兆地，古德里安开枪了，他迅速把枪口对准了道恩的左腿，开了一枪。道恩抱住腿，仅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而后就被她咬着嘴唇死死咽下去了。
“科波特说让我对你留点手，给你个痛快。”古德里安放下了枪，转向老主人原先的办公桌，说，“因为你有机会杀了他，但是你没有，就这点来说，你值得这个痛快。”
“但是你知道我怎么想的么？”古德里安坐在办公桌前，刚刚好能看到在地上，痛得满头是汗的道恩。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首饰盒，放在桌子上打开。首饰盒里全是戒指，不同的金戒指，挤得满满当当。
“我想，你没有杀死科波特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古德里安扬起下巴说，语气却平常地像是在教训自己八岁的孩子。
“你想想，你是个侦探，肯定很擅长思考，让我们开动一下大脑。”他从首饰盒里取出了一个金色的骷髅头戒指，戴在左手大拇指的空位上，“你不杀科波特的原因不难猜，你是个仁慈的好孩子，不过是误入到地下的世界里，你不希望自己的双手沾上鲜血，对吧。但是，但是，让我们头脑风暴一下，如果你杀了科波特，会发生什么。”
汗水从道恩的额头划下，触感冰凉，鲜血像是泉水一样从伤口的孔洞里涌出。道恩的脸因为痛苦变成了红色，眼睛也发红，有些生理泪水挂在边。但是她的表情依然不变，嘴唇被咬出血来，都不肯露出一点哀求的神色。
“科波特死了，那些可怜的妓/女们也不用卖身了，哥谭失去一个作恶多端的黑/帮分子，无数背负高/利/贷的家庭也会得到解放。而你，也不会在这里泪眼婆娑得坐着，听我这个变态侃侃而谈。”古德里安说。这时候，他眼睛瞥到一边，在办公室桌子的左侧边，有半人高的盒子，被嵌在书柜里。粗略看过去，不过是一个装饰板，道恩也把它当成装饰板了，但古德里安显然认得这是什么，“哦，上帝，这是我想的那个么。”
他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兴奋而小心得走到盒子前，双手抓住凹槽一抬又一掀，一排琴键就这么被抬了出来。
“你认得这个么，”他问道恩道，像是道恩不是什么刚刚被他打了一枪的人质，而是什么至亲好友，“你大概不认得，你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高的品味。”
这是在说我庸俗么。道恩因为失血眼前已经发花了，却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是，点唱机兼自动钢琴，这个主意太烂了，他们只生产了100架，而如今这样的钢琴或者点唱机，每一个都是无价之宝。”他爱抚着琴键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道恩等他下一句话，等了半天都等不到，意识到他确实等着自己的捧哏。明白这点之后道恩把嘴闭得更紧了。
“你是不喜欢说话，还是说你更希望我给你的另一条腿也来一枪。”古德里安问道。
“什么。”道恩冷笑着说。
“这意味着今天，是你的幸运日。”古德里安转过身，欢快的爵士乐在房间里响起来。
房间的地毯上满是血，道恩抱着自己有个孔的左腿痛苦不已，身边不远处就有管家那壮硕的尸体，尸体张着死鱼一样的大眼，暗红色的血液在地毯上扩散。而古德里安则跳起了舞。
“It was a teenage wedding, and the old folks wished them well
那是一场青少年婚礼，老人们祝福他们
You could see that pierre did truly love the mademoiselle
你可以看到皮埃尔真的很爱这位小姐”
爵士乐欢快得讽刺，古德里安扭动着身体，他跳起舞来灵活得像是个小伙子，皮鞋在地上滑动，滑过浸染着鲜血的地毯。他先是跳了一段扭扭舞，然后又跳了一段道恩认不出来的舞蹈。他灵活得翻了一下西装下摆，然后一边扭着腿，一边整理着手上的戒指。道恩看到了他新戴上的骷髅戒指，在骷髅中空的内核里，难以被清洗的地方，一大块血污清晰可见。
道恩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And now the young Monsieur and Madame
现在年轻的小伙和女孩
Have rung the chapel bell
敲响了礼堂的钟声。
c'est la vie" say the old folks
这就是生活”老人们议论道
It goes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
它证明了你永远无法预料。”
后面两句古德里安和音乐一起唱了起来，他合着欢快的爵士乐在这个目前已知死了两个人，可能即将死第三个的房间跳舞，一边跳一边挪动身子，就这么到了道恩的面前。他蹲在道恩身边，像是邀请她一起跳舞一样伸出手，但是伸出的是拳头，左手做出出拳的样子伸在道恩的脸前，戒指几乎抵在了道恩的鼻子上。
“看到我的戒指了么，”他说，还把手往前递了一点，“你不是很好奇它去哪里了么，没办法，这样可没法戴出去对吧。”
道恩脸色白得吓人了，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情绪，汗水还挂在她的额头上，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她震惊得看着古德里安，像是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别这样看着我小姐，像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一样，”古德里安把拳头转向自己，自己欣赏了一下，喃喃道，“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骷髅戒指，它有一种虚无主义在里面——就像是——”
然后，如同之前开枪迅速，他一拳打在了道恩的脸上。
道恩在这样巨大得冲击力里整个人一翻，趴在了地上，被汗水浸透而湿漉漉的头发也甩在脸上。眼前发黑，几乎要晕过去，耳鸣乍然响起，像是充满了整个脑壳要把脑袋引爆一样得作响，而后传来的就是脸上那仿佛炸弹在脸边上爆炸一样火辣辣的疼痛。
道恩看着地面，视线如同和某个老实黑板电视重叠了一样模糊，但是她能意识到口水正在不受控制得从嘴里流到地毯上，里面混着鲜红的血。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嘴里那种铁锈的腥甜味道来源。
“Schmerz.（痛苦）”古德里安说，“虚无的唯一解药，痛苦。要我说的话，我们已经被止痛药和漂亮衣服囚禁太久了，久到遗忘了，我们本质上也不过是一种野兽。”
金色的戒指闪闪发光，沾着的血在古德里安眼里更像是增添了装饰：“久到我们忘记了自己应该对自己的弱小负责。”
“还记得我刚才那个问题么，如果你杀了科波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因为你的仁慈——或者说我更愿意换一个更接近的说法，因为你的弱小（WEAK）。”古德里安走上前，揪住了道恩的头发，像是随手抓住了一个拖把，把她拖到了墙边。
道恩本能得挣扎起来，但是这种请况下，挣扎一点作用都没有，她抓住了古德里安的手，想掰开，却一点作用没有，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地毯，却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
音乐依然在放着，有些喜感的曲子并不被残酷的画面感染，自顾自得残忍演奏：
“They drove it down to New Orleans
他们开着车去新奥尔良
To celebrate their anniversary
庆祝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
It was there where Pierre was married
去年就是在那里皮埃尔迎娶了
To the lovely Mademoiselle
这位美丽的小姐。
"c'est la vie" say the old folks
“这就是生活”老人们议论道
It goes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
它证明了你永远无法预料”
“所以不要怪罪我，”
把道恩丢到墙边，道恩的头重重地砸在墙上，古德里安理了一下袖口，“怪罪你自己的弱小，这是你身上最大的罪过。”
“well，可能美丽也是一种。”古德里安掐着道恩的脸，逼她抬起头说，“本来那一拳下来你起码应该掉两颗牙的，真是无法被损坏的漂亮鲜花啊，是吧，科波特也和我提到过。”
“但是我想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古德里安亲昵得拨开粘在道恩脸上的碎发，“你会和上次一样浴火重生么？”
他自己把自己逗笑了，而在道恩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男人的手又一次攥成拳，金色的戒指组成的指虎闪闪发光。
“——！”
道恩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短暂地眩晕过去了，疼痛过于剧烈，已经难以分清到底是哪里在疼了，只能感觉到自己如同被无边的痛苦笼罩，意识被夹杂在某种剧烈的闪光之间恍惚得飘荡，她想要命令自己的左手支撑身体，但是大脑传达到的命令却迟迟得不到接收方的响应。也可能是她实际上动了左手，但是她自己根本无法意识到了。
恍惚之间，道恩还能听见那他妈的依旧在响的爵士乐，还有古德里安的话。
“疼痛的力量就是这么强大，一个人遭受了濒临极限的痛苦和折磨，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过去，我告诉一个哭着哀求我不要再打的年轻的姑娘，说她只要sickmydick，我就不会再打她了，你知道她是怎么扒开我的皮带的么。”
“呵呵，当然我没有对和你一起来的人那么干，我对男人没那种想法。至于你，有点太小了。”
“他——”道恩在地上，像是一块被踩过的虫子一样贴在地面上，她的嘴唇干裂，流出血来，嗓子嘶哑得像是新手拉的小提琴，却还是说，“你杀了他？”
“当然。”古德里安似乎是很惊讶道恩还能说出话，大大方方得承认了，“你觉得我可能会给你留下来一个帮手？等着我和你长篇大论完，他以一种不可能的方式来到房间，在我背后给我一枪？”
“......”道恩不说话，闭上了眼睛，只能发出痛苦低促的喘气声。不一会，她笑了，嘶哑的笑声相当难听，像是坏掉的气箱。
“你笑什么。”在这样的笑声中，古德里安也忍不住心里发怵，问道。
“——你说我，最好杀了科波特，这对大家都好，”道恩说，“不是那样的，”
“那些妓/女，只会离开科波特，去另一个□□的庇护下，继续当妓/女，因为她们，只能靠这个活，而接收她们的人，会看准他们失去了保护伞，打压她们，多收她们的保护费。”
“他死了，收高利贷的人也会接着收，只是收到的会进他们自己的腰包。”
“还会有第二家冰山饭店，会有第二个企鹅，只会更糟，看准混乱的形式，大发人命财。”
“他是症状，不是疾病本身，”道恩的胳膊像是得了癫痫一样得颤抖，却还是拼了命支撑自己抬起上半身，用模糊不清的声音说，“他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尊敬我的复仇，他也知道，如果给我机会，我会翻盘，他让你给我一个痛快，就是这个意思，”
古德里安揪着她的领子，把她提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道恩惨兮兮的脸上露出近乎轻松和讥讽的笑容：“我说，你没你想的那么聪明——”
“事实上，你蠢得可以，”
说完，她吐出一大口血痰，喷在了古德里安的脸上。
古德里安的表情转为铁青，而后变得通红，又一次，他举起了拳头，而在这次之后，道恩的眼前只有一片漆黑了。
“该死的婊/子。”古德里安暴跳如雷，用手帕疯狂擦着脸，他还觉得不解气，踹了好几脚道恩的尸体，而后像是觉得踹她还脏了自己的脚一样，他掏出手枪，对着道恩的尸体连开数枪。
鲜血，从她的身下蔓延开，被地毯吸收。
而挂在她胸口的那个怀表挂饰，掉在了地毯上，表盘被道恩的血染红的一瞬间，秒针停止了。
侦探篇章的第一部分完成了
欧咩跌多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
音乐来源：You Never Can Tell
著名因为低俗小说那段非常经典的扭扭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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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二卷 第20章 如果在冬夜，一个侦探——（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