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这张牌的寓意是胜利，你仔细观察这张牌的表面，它有一黑一白的两只埃及狮子，中间是一位战士，作为战车的驾驶者。如果你去问一个在马戏团解读塔罗牌的人，她们往往会告诉你，这张牌和坚强的意志力有关，也代表年轻男子。”
道恩点了点头，她对塔罗牌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是反问道：“也就是说，我将会取得胜利？”
“嗯——”黛西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你知道么，我实在很难把你和这张牌联系在一起，但是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会想到这张牌另一个经常被人忽略的深意，空虚。”
“Well，成功往往伴随着空虚不是么。”道恩说。
“是的，这张牌是这个意思，但是我从你身上看到的是另一种。”黛西逼近了道恩，没有太大的动作，姿态却如同一只即将发动攻击的猎豹，“你不相信魔法，是吧。”
“魔法对我来说很难有真实感。”道恩说。
黛西说：“那你相信世界上存在灵魂么。”
这句话有些过分跳跃，让道恩想到了魔术师，他们总是会在谈话里用未卜先知一样的语气来故弄玄虚，增加自己的神秘感。
她说：“我相信灵魂或许存在于人类身体里。”
黛西笑了，那种相当黛西的笑容让她迅速脱离了女巫一样的秘氛：“这么说你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
“当然不是，我相信世界上有难以解释的神秘事物。”
“嗯，”黛西舒展了一下肩膀，坐了回去，“既然如此，你相信灵魂或许存在，那么你觉得如果灵魂存在，它们是被怎样塑造的呢。”
“这可真是一个哲学问题，”道恩笑着说，“讨论这个对我们来说是不是太早了。”
“或许是哲学问题，又或许是个神秘学问题，也可能是个巫术问题，你知道在有些时候这些东西其实分的不是很开，就像是天文学和神学一样。而真正的重点在于，你怎么看，你觉得灵魂是被什么东西塑造的，外貌？天生神造的某种配比？或者更加神秘的东西？如果我把你的灵魂就这么抽出来，你觉得我会看到什么，我会看到一团不定形的灰色物质，还是一个你的幽灵？”
黛西的语气相当认真，道恩不自觉得也严肃了起来，她思考了一会说：“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你的问题，你想问的是：人类是被某个神明随手捏出了确定的灵魂，区分了邪恶，分配了同样邪恶的外表。还是被其他的后天因素决定了灵魂的形状，又或者我们的灵魂一直都是一模一样的事物。”
“当然可以这么理解。”黛西说。
道恩深思了一会，然后说：“我过去见到过一个样貌丑陋的男人，他有着和自己丑陋外貌一样丑陋的灵魂，他贪婪，如同要把全世界的金币放在自己鳞片下的恶龙，他残忍，所有人在他眼里不过是长着腿的钱袋子，他可以随时把任何人的生命换成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冷血无情。”
黛西脸色未变，道恩继续说了下去。
“人类幼崽第一次出生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无法认出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而当他认同了镜子里是自己的时候，他就可以区分自己和别人的镜像了。我过去听到过有关资本主义贩卖性别认知的理论，我相信你也听到过，但是据我个人感觉而言，既然一样东西可以被贩卖，换句话说就是一样东西有广泛的需求。换句话说并不是所谓的资本主义控制了我们对于自己的认知，而是我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急需依靠他人或者他物来认清自己。我们急需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有什么样子的性格，谁是我们的朋友而谁又是我们的敌人。”
黛西高高挑起眉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道恩于是说。
“有些领导者理解这些事之后就会试着用它来操控他人，例如说给他人下定义，突然提出对他人的某个印象，来试图让人以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当你告诉我我抽到了战车的时候，我自觉得把自己和这张牌联系了起来，而当人们日日夜夜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貌，从他人嘴里得到自己的反馈的时候，难道不会潜移默化得塑造自己的形态么。”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个想法本身也过于肤浅了，人类本身是社会化的动物，拒绝社会化本身就是在拒绝成长，社会化需要我们按照别人的要求做事，要求我们成为他人期待的样子，不管对我们到底是好还是坏。而且世界上也有叛逆的人，拒绝成为他人期待形象的人。”
“所以你问我，我觉得灵魂取决于什么，我会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灵魂绝对不是由某个神明一手塑造出来的产物。”
黛西点了点头，然后说道：“哇哦，我没想到会听到这么具有推理性质的话。”
“抱歉。”道恩对自己的长篇大论深感抱歉。
“不用抱歉，我觉得这是很好的观点，相当——嫉世愤俗，”黛西说，“让我觉得你会在某一天计划用核弹把全世界人都杀死的嫉世愤俗。”
“......”
“不过，就像是你说的另一方面，”黛西说，“你知道我听出来了什么吗，你是一个缺少神秘感觉和神秘经验的人。”
“嗯？”道恩把疑惑写在了脸上。
“当你提到灵魂的时候，你提到的不是灵质的某种存在，而是大脑和性格，这很有意思，你知道东方的现实主义哲学吧。”
“稍微听过些。”
“是的，而东方也有他们的神秘学，禅学。有意思的是东方从现实出发，却走入了彻底的形而上的神秘的禅学，而西方却从几何这种纯粹的抽象概念出发，走入了世俗的科学。神学是一种象征性的东西，但是神秘体验则是密切的，所以哪怕是从小被告知唯物主义的人也会情不自禁得开始相信神秘，因为这种体验确切得存在。”黛西说，“而你，小姐，你缺少这种体验，甚至我可以说你不存在这种体验。”
“为什么这么笃定。”道恩笑着反问道。
“嗯——”黛西逼近了道恩的脸，说，“道恩，你相信世界上存在没有灵魂的人么。”
——
时间往前播回一些，当尼格玛近乎灰头土脸得走向了台球桌。瘦高个的灰色西装男子摇摇头，从他的手里非常自觉得拿走了香槟，就好像这杯酒一开始就是给他倒的一样。
“我见过很多女人，”灰色西装的男子用那种像是在上大学的古代浪漫文学课上夸夸其谈的年轻男子的口吻说，“没见过这么难办的。”
“诶，女人，是吧。”爱德华.至今为止没有谈过恋爱.尼格玛说着，喝了一口威士忌。
“你是爱尔兰人么。”灰西装眯着眼睛抖着酒杯说。
“不是，我喝加冰威士忌不代表我是爱尔兰人。”尼格玛相当尖锐得说。
“你看起来像是爱尔兰小绿妖。”灰西装打量着他说，“你穿着可比你的老板还亮眼，你俩谁才是那个真正的老板。”
尼格玛喝了一大口酒，说：“你看过被解救的姜戈么。”
“没有。”
“那可惜了，里面有一个在作为副手的黑人，他穿着一身伯爵一样的亮蓝色衣服，而他的上司则是穿着普通的灰色西装。”
“哦，”灰西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说，“和我一样。”
“......英格玛。”尼格玛转了个身，自我介绍道。
“诶，我都快忘了自我介绍了，要是我一直忘了这件事我就可能会叫你绿先生，”灰西装指着尼格玛笑着说，“你可以叫我灰先生。”
“非常有意思。”尼格玛讥讽道。
“火气别那么大，我敢保证你说的英格玛也是假名不是么。”灰先生说着，用台球杆戳了戳尼格玛的后背。
尼格玛猛地转过身，正好接住灰先生丢过来的台球杆。
“一个人玩台球太无聊了，绿先生你陪我打两把呗。”灰先生说。
“你应该叫我英格玛，或者英格玛先生。”尼格玛说。
“好的，极度需要证明自己的绿先生，你是打算在台球里把我杀个落花流水，还是打算在那里喝闷酒顺便思考为什么人家拒绝了你的香槟？”灰先生懒散得扭动着僵硬的肩膀，像是一个从丧尸片里走出来的刚刚转化的活尸。
尼格玛看了看自己的台球杆，又看了看台球，说：“我有个条件。”
“说。”
“如果我赢了，你就要管我叫英格玛先生。”
灰先生哈哈大笑，嘴唇上方打理得很精致的胡子一抖一抖的。
“好啊，那我想想，我要是赢了，你就得管我叫尊敬的灰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