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像是从上个世纪穿越来的豪华马车在宽阔的平原上穿过。
延伸而去,目之所能见的都是石头平原,甚至没有太多起伏,只有青紫色的表面在清晨太阳尚未升起的光芒下闪烁。远处的山峦只能看到大致的剪影,那硬朗尖锐的形状如果有迷信的人看到了,肯定会觉得是恶魔的手笔。
天空尚未完全亮起,只有地平线有一线闪光,这光也闪烁在马儿的鬃毛上,两匹漂亮的棕色母马在奔跑,马车夫不太费心去赶她们,连鞭子也不经常甩,于是小马跑出了一种闲庭兴步的舒适。
柞木车厢上了发亮的黑漆,似乎是在最近新漆的,而越过窗子和鹅黄色的窗帘,两排柔软的座椅上只坐了两个人,两人面对面,却相对无言。
道恩支撑着手臂看着外面的风景,而尼格玛在玩一个小孩子的谜题装置。
当最后一个格子推回了它应该在的位置,尼格玛抬起了头,似乎是第两百多次完成这个谜题终于让他觉得无聊透顶了。
他对着看风景的道恩说:“你知道么,之前心理学家很担心火车两边一成不变的风景会让人发疯,于是他们要求在两边设计网格栅栏。”
“火车两边的风景会让人发疯?”道恩重复了一遍。
“是,你知道的,每过一段就固定一个杆子或者一棵树什么的,看着这样的风景一直极速从你的身前划过,到你的身后,心理学家觉得这样会让人发疯。”尼格玛用手比划着杆子从身前到身后。
“为什么。”道恩忍不住问道,“而且加上网格栅栏不是更单调了么。”
“要我个人意见的话我会说因为他们是心理学家,他们觉得世界上每个人都是俄国小说里面的贵小姐,在舞会上说几句话就会晕倒过去,得随时随地拿个网格担架在旁边备着。”尼格玛说着理了理自己的袖口,“但是,后来仔细想想,我觉得这种看法也并非空穴来风。”
他话语一转,问道:“你看过那本法国人类学家写的日记么,讲的是在他和一个哈德森湾的皮毛商人被困在南极,一连困了有四个月。”
“没有。”道恩坦然回答。
“里面是这么说的,”谜语人哼了哼他的嗓子,这是他开始背什么东西之前习惯做的动作,“随着冬天讲我们包围,我们的世界一周一周地在缩小,最后缩小到只有一个陷阱那么大......我的内心开始狂躁,而他的那些特质......他的那些在一开始让我钦慕的特质最终开始让我感到厌恶......他性格中我曾经喜爱的冷静现在成了懒惰,那种泰然自若在我眼里成了冷漠。那种对生活小心翼翼的维护成了狂躁的老男人相。我差点杀了他。”
“哪怕是喜欢的东西,只要是困在一起,在时间的磨损下都会变成无聊的累赘,或者被困的标志之一。”谜语人最后像是总结一样这么说道,“火车本身是个密闭的空间,我们现在已经司空见惯了这玩意,但是对于以前的人,特别是火车抢劫还盛行的时候的人而言,火车在某些时候就是一个会动的铁棺材。如果它冲下了轨道,或者翻了,你连说遗言的机会都没有。要知道,哪怕是被马压死,咽气之前你还能说几句话呢。”
“所以这就是他们后来装了网格栅栏的原因?”道恩说。
“不,实际上网格栅栏是为了防止有人误入铁轨,影响火车运行,他们可不会为了乘客的心理健康付钱。”谜语人好笑得说。
“是啊。”道恩附和道,“大部分人会因为把自己作为某个集体或者公司的一部分理所应当得为了利益舍弃同理心,少部分人不用这样也能舍弃同理心。”
“......”谜语人眯着眼睛笑起来,“你是在说我?”
“是的。”道恩直直看回去。
“同理心?我只是做了最合理的决定而已,而且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舍身忘己了,哦,我忘了,你被火场的烟熏坏脑袋了吧。”谜语人冷笑着往后靠去。
“你骗了我。”
“哦,这太新鲜了,说说我怎么骗你的。”
“你骗我说梁被烧塌了。”
“那难道不是为了让你不要往里面跑?如果这也算谎言,也是善意的谎言。”
“你没告诉我你保留了我在剧组的工作。”
“要不然你怎么能有机会见到你亲爱的朋友呢,就这点朋友,别生分了。”
“你早知道凶手是谁,不仅没有告诉我,还利用了我。你在进入那个人的房子之后,趁着我审问,给他留了一封信,或者之类的东西,逼迫他自杀。”
“你不擅长隐瞒,道恩,不把这些事告诉你也是为了我们的计划着想。”
“——”道恩摇了摇头,“你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用我引起科波特的注意,科波特一直在找我,这点你没有说谎。虽然不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想来想去你这些不合理的游戏唯一能够导致的结果,就是让企鹅人入局。”
蝙蝠说科波特有他自己的事情要烦,不知道和谜语人的目的是否有牵连。
“或许还有别人,我想,当然这些是我的推测。当企鹅意识到我没死的时候,他肯定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有,你和我是一伙的,正因如此,他觉得火烧冰山饭店的事也有你的一份在。”
“哪怕科波特的势力被削弱了,被他的手下满大街得追查对你也很麻烦,你需要一个机会,引蛇出洞的机会。”
“于是你利用了我。”道恩说。
谜语人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笑着看着道恩,那是骗子的笑容,是道恩看过无数次的,称得上邪性的笑容。
“啪——啪——”
他缓慢得鼓起掌来,那掌声里没有讥讽,他似乎是真心在为道恩看破了他的计谋而喝彩。
“道恩,如果有人在追杀你你会怎么办。”谜语人反问道。
“我大概会躲起来吧。”道恩回应道。
“这就是区别了,躲藏对于足够贪婪有耐心的猎手来说,不过是无聊的拉锯,延缓你的死期罢了。”谜语人说,“总有一天会死,但是不是今天,这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但是还远远不够——对我。”
谜语人带着手套,却依然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猜猜这个,什么时候猎人不是猎人,什么时候猎物不是猎物。”
“当猎人被猎杀的时候。”
“正确。”谜语人说,“但是不是我的理想答案,我的理想答案是,当猎人害怕猎物的时候。”
“如我之前告诉你的,对待那些小混混要树立起你对他们的权威,对待科波特或者黑面具又或者大白鲨之类的人也是如此,他们可能不会算数,不知道六乘六等于几,但是他们每个人都认识枪口。”谜语人做出一个手指枪的姿势,“而且他们每个人都知道,被枪打中了会很疼。”
“所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给他们一点破绽,他们就会欣喜若狂,打算从此击溃你。事实上,这正是我们的陷阱。不要责怪我,相信我,这次成功了也能帮你省了不少事。”
道恩看着尼格玛,反问道:“这栋大宅就是你挑选的反击地点?”
窗外,远处的山坡上,有一栋雄伟的宅邸若隐若现。
“没错。”谜语人说。
“如果只是如此,为什么要引刺客联盟入局,你们说的那样东西又是什么。”道恩继续问道。
“呵呵,道恩,我知道你和我相处太久会对我有些错误的印象,例如说我会把所有事情全部告诉你,但是不是的,”谜语人前倾身体,强调道,“我是谜语人,我只给出问题,而不给出答案。”
“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答案,你可以自己调查,正如你从那场侦探游戏里发现了我的真实目的一样。而我可以唯一告诉你的事情是——”谜语人拉长声调,卖了个关子,“那个房子里有一个人是企鹅人派来的杀手,他可能不认得我的脸,但是他一定认识你的。”
“你烧掉了科波特半辈子的心血,如果你要能从他手里逃走那你必须得特别特别小心才行。”
道恩瞪大了些眼睛,但是很快恢复原样,像是她早就接受了这个回答一样。
马车依旧前进,谜语人不再说话,把思考空间留给了道恩。而道恩沉默不语,盯着窗外,冷风从窗子外面灌进来,让裹在她脖子上的羊毛围巾一抖一抖。道恩的目光盯着远处的宅邸,那个黑色的剪影在黎明未明的天空下像是一个不详的符号。
而她平静得像是一潭吹不起波纹的湖面。
“郊区的宅邸,被困暴雪的故事,还有冲着我来的杀手,真不是什么好的兆头。”道恩喃喃道。
如同响应这句话一般,一片轻盈的雪花从空中晃晃悠悠得落下,随着风吹进窗户,吹进马车里,轻轻地粘在了道恩的额头上。雪花融化,只留下冰冷的触感和一小滴水滴。道恩用手碰了下额头,而后,窗外,更多的雪花从空中飘落。
“猜猜这个,”谜语人说,“I can be a storm, a frozen fight, Making roads vanish out of sight. What am I?(我可以成为一场风暴,一次冷酷的战争,让街道消失在你视线之外,我是谁?)”
“雪。”道恩说。
“总是很有意思。”尼格玛说。
法国人类学家写的日记片段摘抄自太阳系度假指南
雪有关的谜语我从网上找的
章节名致敬很显眼
从昆汀电影里学到了很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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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二卷 第13章 如果在冬夜,一位侦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