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霄古继续往前走，示意道恩跟着自己。
推开一扇不显眼的石门，里面是深邃的走廊，相比外面几乎称得上是宫殿大路的走廊，这里更像是城堡的走廊。
两边都火把亮起，雷霄古率先走了进去。道恩别无选择，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里面没有外面那么华丽的壁画，要打个比方的话，这里像是一条阴暗的矿道，会刷出苦力怕和小白的那种。
“......其实我对维护哥谭的和平没有太大兴趣。”道恩说。
“那我想我给出的报酬一定会让你感兴趣。”雷霄古用他甚至称得上有礼的语气说。
“——”道恩找不到可以挑毛病的地方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有风湿性关节炎在地下长期走动会不方便吧。
“我的过去到现在无从考证，如果到最后发现我是你某个仇人的孩子你该怎么办。”道恩继续说。
“那我一定会比你更先知道，然后我会保证你不知道。”雷霄古说，语气里的诚实让道恩惊讶。因为在她的印象里雷霄古并不是一个诚实守信的好人，但是现在，她却能明显感觉出来从进来开始，雷霄古没说一句谎话。
是个不得了的人。道恩做出这样的总结，心里不由地升起几分敬佩。
这条向下的走廊走到尽头，踏入平地的时候，道恩注意到侧边一排排的牢房。铁质的门有些年头了，但依旧坚固。里面有些稻草和床之类的东西，和黑门监狱的牢房和这个比起来像是豪华公寓。大多空置着，偶尔能看到几个骨瘦如柴脚上戴着脚铐的人在里面蜷缩着，他们有节奏鼓起的胸膛让人看得出来他们还活着，但是除此之外，他们身上就没有一丝一毫和活着有关的地方了。
正因如此，当她看到谜语人的时候，不由地被他身上过于旺盛的生命力惊了一下，毕竟能被那么粗的铁链缠着还能扭得像条蛆的人并不多。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呜呜！”
谜语人的嘴被藤蔓堵了起来，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哪位小姐的手笔。
雷霄古打开门，他挣扎得更剧烈了。
“唔唔，唔唔唔！”
雷霄古看到他被堵住嘴的样子，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然后从腰间拔出佩剑，一刀，将谜语人嘴上的藤蔓砍成了几段。
道恩注意到掉在地上的藤蔓被切得相当均匀，心想雷霄古哪怕不当刺客联盟的首领，去做菜大概也是一把好手。
“呼——”谜语人干呕着低下头，吐出了剩下的藤蔓，过了一会才说，“她可——真是个暴脾气。”
罪有应得，雷霄古脸上这么写着。他显然丝毫不同情谜语人被藤蔓催吐，更不打算和他详细聊这件事，而是以首领特有的雷厉风行进入了主题：“你要的人我已经带过来了。”
道恩看着他的狼狈样，正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装作不认识他。
“不错，确实是她，如果不是你用什么其他方法做了个克隆体，或者让会变形的人变成了她的样子，那就确实是她。”谜语人说，语速极快，似乎生怕雷霄古不耐烦打断他的长篇大论。
“以防万一我还是确定一下，道恩？”谜语人看着道恩。
道恩在他想出什么在自己手上划一刀看看自愈速度之类的方法之前说道：“你上次把我的焦糖爆米花吃完之后说要给我买新的，那是有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谜语人大张着嘴，好像那藤蔓还在他嘴里一样，顿了一会说，“是的，是有这回事来着，我——打算等一个好的时机。”
“你忘了吧。”道恩无语道。
“怎么可能，我从来不忘记任何事。”谜语人大声地说。
果然忘了。道恩想，还好她一开始也没想着谜语人会还她一桶。
“既然确定了没问题，那你就该履行你的承诺了。”雷霄古的声音不大，响起的时候却像是浮在他人的音色上一样。
“这个嘛，猜猜这个，什么东西——”
“还是说你打算与刺客联盟毁约？”雷霄古打断了他的谜语，说。
“......当然不，”别打断我的谜语啊，尼格玛用很小的声音念了一句，而后又欲盖弥彰一般提高了音量，“只是，为了让我向你展示我们计划中的前提，希望你可以拿台电视机过来，顺便问一句，刺客联盟用电视机么，或者你们这里有信号么。”
雷霄古皱起两根粗长的眉毛，如同响应谜语人的话，一个刺客打扮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道恩望着四周，没找到一点能藏人的角落——不过到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接受了刺客联盟的领地里有半打刺客在墙缝里待命这件事了。
“拿电视来。”雷霄古吩咐道，那刺客点头回应，然后就像是来时那么突然得消失了。
雷霄古转而对谜语人说：“你接下来说的事情最好值得我费这么大力气，考虑到你对毒藤女说的那些话。”
“我只是告诉了她实话，你从来不在乎她那些植物朋友的死活，而她和你的联盟中，主动权一直掌握在你的手上，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单方面背叛她。而艾薇小姐也从来不是喜欢受制于人的角色，哪怕我不说，她也会在三天之内跑掉吧。”谜语人笑着说，“不过你戳破这件事让她以为是我告密了，这倒是在我意料之外。”
几句话的时间，原先的那个刺客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很大的显像管电视机，年纪大概能放进博物馆里的那种。
更正一下，也可能不是原先那个刺客，刺客联盟每个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起码道恩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你或许如传言一样聪明。”雷霄古加重了聪明的读音，充满了讥讽，“但是真正的聪明人知道当自己的性命被别人握在手中的时候，应该怎么说话。”
“这件事上我会说咱俩都一半一半吧——”谜语人话锋一转，说，“打开电视，调到哥谭本地频道。这地方一直在漏水，漏的还很有规律，让我想到最古老的水钟。刚好我闲的实在是没事干，我就算了一下。如果我没算错的话，现在应该正是哥谭晚间新闻的时间，打开电视吧，看完了你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雷霄古背着手，沉默，道恩上去拧开了旋钮。老式显像管的屏幕闪烁了几下，上面呈现出了模糊而准确的图像。
“有关微笑杀手一案在近日已经得到了解决。”
第一句话就让道恩睁大了眼睛，而后面一句话更是让她说不出话来。
“这都得益于一位名为道恩.斯科特小姐的侦探，据信，她在两天前将整个推理过程写成信的方式，与证物一起送交了警察局。可惜的是，警局由于公务繁忙，一直没有发现这封能将他们从谜案中拯救出来的信，直到今天早上他们才拆开了它。之后迅速展开了对凶手的逮捕行动，可惜的是凶手已然于凌晨畏罪自杀，吊死在了自己家中，而他留下的遗书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电视上闪烁了几下，出现了凶手的证件照，虽然显像管相当模糊，但是道恩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正是在昨天被自己闯入家中，那位倒卖证物的年轻人。
他是微笑杀手？怎么可能，再说，凶手不是不止一个么。而且自己怎么可能在两天之前就侦破这起案子。
道恩看向谜语人，答案呼之欲出，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凶手在遗书中说明了自己的犯罪心态，是为了创造一个连环杀手来让自己在论坛上的账号更加引人注目，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意识到了自己做的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于是在沉重的自责下选择了自杀。据信凶手因为沉迷于电子游戏和暴力电子产品辍学，让我们不得不对游戏和电子产品的安全进行进一步的思考，我们邀请了一位虔诚信仰基督教的家长来谈谈电子游戏对我们孩子的影响——”
后面就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了，雷霄古关闭了显像管，一时间，整个监狱里显得安静得可怕。
“你想说什么。”雷霄古问道。
“在大概一个月之前，我们有第一起案子，一个中学老师因为走错路不小心死在了下水道里，而他的死亡地点前正好又一个笑脸的图案。当时，这个案子并没有得到足够的关注，因为没人在乎流浪汉，而且类似的案件一年能有上百起。”
“但是当我探查案发地点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他走的路是那么偏僻危险，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都不会走这么一条路。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选择了最危险的道路？我非常好奇这件事。”
“于是我去了停尸间，在他的鞋子上发现了有意思的东西，一些种子。”
“那不是普通的种子，而是濒临灭绝的植物的种子。”
“恰巧地是，同一时间，哥谭研究院里专门研究植物激素的艾薇博士正好失踪了。我们都知道哥谭是个什么地方，人们会因为被雷劈中得到控制闪电的能力。”
“可惜的是我原本以为另一位侦探可以跟上我的脚步，但是那位黑漆漆的蝙蝠显然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座城市的病态，他把整个案子当成了普通的谋杀，这就注定了他解不开这个谜团。”
“我找到了最后一个见到艾薇博士的研究员，而他非常贴心得主动告诉了我他最后一次和她吃饭的地点，恰巧，那个地方就在第一起案子的附近，不到十几米的距离。我找到了致命的植物激素，没有处理掉的针头，上面残留着dna。那位可怜的小姐遭遇了什么就显而易见了。”
“我是这么猜测的，他为了谋杀艾薇自己独吞研究成果，借着出来吃饭的机会给艾薇下了毒，之后伪装成扶着醉酒的艾薇的样子把她的尸体抛弃在了废弃的下水道里。而谁知道艾薇并没有因此而死，反而成为了介于人类和植物之间的物种，她可以控制植物，也可以感知到植物的痛苦。在毒素的摧残和觉醒力量的痛苦之间，她感受到了另一种心碎的痛苦，那是植物向她发出的哀嚎。”
“于是，凭借着近乎本能的反应，还有仇恨怒火的趋势下，她杀死了一不小心踩到了濒危物种的人。”
“我想人类的道德感一定让她在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惊恐不已，她就丢下尸体逃也似的离开了。”
“第二起案件的尸体上，我也找到了类似的东西。我想哥谭有了一个新的怪胎，说句实话我还蛮想见到她的，但是我很快发现有人在我之前找到了她。”
“那就是刺客联盟。”谜语人这么说。
雷霄古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第二起案件的尸体前，那个笑脸图案相当地新，我意识到有人在故意把所有的案件串起来，为了暴露本来不会被暴露的杀手。才两个案件具有相似的特点，就有人在论坛上宣布我们有个新的连环杀手了，不觉得可疑么？”
“我查了那个倒卖证物的小年轻的信用卡，意识到他得到了一笔来路有些可疑的款项，小丑在凯撒岛上用过的彩带卖出这么高的价格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怀疑。而第三起案件就是在你们的指示下犯下的，你们向艾薇证明她做的事情已经被放到了台前，为了让艾薇可以和你们接触，让还没有适应自己能力的她可以为你们所用。兔死狗烹，那个可怜人大概被埋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了。”
“我想你们给她的许诺是，可以让她在不被警察追踪到的前提下完成自己的复仇。你告诉了她自己知道那些污染环境的大公司的顶层人物，你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让哥谭变得更好。这些案子不会以微笑杀手的身份被犯下，但是据我所知，可疑的或者符合条件的已经有三起了。”
“微笑杀手剩余的案件为什么会继续以下水道为主要背景也很简单了，艾薇的手法比起你们用刀更不引人注目，而且现在你们还有微笑杀手这个身份可以用。艾薇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微笑杀手杀死更多误打误撞撞破刺客联盟秘密的人，毕竟你们在下水道里活动。虽然没有什么人会闲的没事往下水道里跑，但是随机事件，例如说碰到住在下水道里的人是不可避免的。”
“怎样才能在干涸的下水道里溺死，太简单了，只要把受害者的脑袋浸泡在水里就好了，或者更确切得说，是浸泡在植物的汁液里。而当艾薇离开后，除了郁郁葱葱的草地，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就是微笑杀手的真相，除了我以外，没有人侦破，也没有人将会侦破的悬案的真相。”
如同绚丽的表演落下结束语一般，谜语人这么说道，如果不是被铁链绑着，他大概会站起身来行个礼。
雷霄古背着手，不打算给他鼓掌，脸色也并不好看，讥笑道：“你说这些和之前告诉我的‘对刺客联盟未来重要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打算用这件事来威胁我？”
“不，当然不，”谜语人说，“我只是——在展现自己的能力，蝙蝠侠做不到的事情我能做到，呵呵。”
他似乎因此相当得意，顿了顿才说：“我用道恩的名义将案子侦破了——虽然这不符合我的性格。以不暴露刺客联盟的方式，我想你应该能因此理解我的诚意。”
“而从此之后，道恩.斯科特将作为著名的侦探为人所知，这也是我让你把她抓过来的目的。”
“——你的意思是。”道恩并不明白，但是雷霄古似乎已经理解他在表达什么了。
“你让艾薇犯下的三起不是以微笑杀手为名义的案件中，有一起非常有趣，在我看来甚至称得上急躁。一个收藏家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家中，死于一种神经毒素，而他立下了一个遗嘱，他一生中最重要最珍贵的收藏，会被封在一个以他的家为谜面的谜题之下。”
“在他死后，我发现了刺客联盟做了些有些慌张的动作，想要破解他的谜题，但是全都无功而返。我想你们在杀死他之前并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而且无论如何，那件最终的藏品对你们都至关重要。”
“你想让斯科特以名侦探的名义去调查。”雷霄古理解了谜语人的意思。
“正是。”谜语人说，“道恩是通行证，而我是谜题大师，这两个都是你迫切需要的东西。”
“但是你能从中得到什么。”雷霄古问道。
“猜猜这个，”谜语人说，“我是开头亦是结尾，我不存在于字面上，疑问却因我而起，我是谁？”
“答案。”雷霄古回答，皱起眉毛，“我不相信你只要这个，要么你就是个疯子。”
“你要只觉得我是个疯子，我会觉得你小瞧我了。”谜语人低声笑着，用嘶哑得像是要撕裂自己的喉咙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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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二卷 第12章 歧路侦探（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