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联盟的据点在一个甚至称得上雄伟华丽的地下城市的深处，道恩看着那好像距离自己有二十层楼高天花板，心想哥谭的地下大概早就被挖空了，只剩下几根支撑柱撑着。
两个刺客打扮的人打开青铜材质，雕刻着东方图案的大门。毒藤女率先走了进去，而道恩被藤蔓绑着被迫紧跟其后。门后的走廊两侧各有一排拿着剑的人像，每个人面脸上都有说不出的属于战士的英勇和坚决，一个又一个，每个像都有些细微的差别。
这种东西不应该在二十一世纪存在，哪怕存在也应该被放在博物馆里，起码也应该在玻璃后面。然后甜美嗓音的播音员会一边带着你走过隧道，一边讲解这些老物件到底是公元前多少年的哪个皇帝造的奇观。
道恩以为自己会被带进类似于地牢的地方，但是就看到的景色而言，怎么看艾薇带她走的都是大路，起码她不认为地牢的走廊会修成这个样子。
最后，在两个特殊的青铜人面像前，道恩见到了一扇更大更繁复的门。
道恩从来不觉得“大就是好”，正相反，她欣赏一些小而精美的东西，而巨大会显得笨和拙。但是当她站在这扇大得像是为某个古巨人造的门前的时候，她还是情不自禁得屏住了呼吸。巨大而不显得重，繁复的花纹不显得杂，而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屈服的华美庄严。
仅仅是看到，就让人忍不住联想到用到这扇门的人的身份，要么是自视甚高的帝皇，要么就是一个神。
毒藤女站定在了门前，似乎是感应到了她的到来，门缓缓打开。门后只有一个人，用两只手推开了这扇巨人之门。道恩看到她就差点叫出声来，因为这个人她见过，而且印象非常深刻，深刻地她想忘都忘不掉。
漂亮的深绿色旗袍，之前在盘起来的头发如今随意得披散下来，还有漂亮又锐利，让人难以置信的脸。
“你做的很不错。”她点点头，对毒藤女说道。
既然她在这里，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雷霄古的女儿，刺客联盟的二把手，塔利亚。
“我的任务就只是把她送到这里。”艾薇抱住胳膊说道。
“没错，接下来把她交给我。”塔利亚从艾薇的话里听出了些尖锐，语气也变得更重了些。
“当然没问题，但是我想确定一件事。”艾薇一挥手，藤蔓就绑着道恩到自己的身侧，她看着塔利亚，丝毫没有对她身份的忌惮，“雷霄古答应我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相信我，我的父亲对这件事的重视和你相比丝毫不低。”
“我总是没法相信你们人类。”艾薇的眼睛又变成了纯粹的绿色，似乎伴随着她身上的异变，周围潜藏在地底的某些生物也开始躁动了起来，几株枝条在她的周围破土而出，威胁的气息四溢，直直逼向站在门后的塔利亚。
“放尊重些！这里是刺客联盟的地盘！刺客联盟从不害怕挑战，我现在就可以和你决斗。”塔利亚严声喝道，手放在腰间别的那把弯刀上，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拔刀姿态，“不管你有多么强大的能力，我保证不会让你完整地从这里出去！”
“——”道恩绑在中间，觉得自己有些尴尬，更怕这两位一不小心打起来之后，失手把自己捅成筛子。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峙。
“都停手！”
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两鬓有些花白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不知道哪个世纪的深绿色东方法术袍，裹得严严实实，甚至看不到他的脚。他的眼窝很深，眼睛藏在阴影里，眼神却十分锐利，没有谜语人那样的阴邪的气息，反而显得正派，这种正派和他身上妖一样的气质诡异得融合在了一起。
“塔利亚，艾薇毕竟是我们的客人。”他首先训斥了塔利亚，而后又对艾薇说，“至于您，希望可以理解，我们现在所进行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如同生养植物，等待种子开花结果的过程也是必不可少的。”
“希望如此——”艾薇丝毫不留情面得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道恩觉得她对雷霄古的恶意比塔利亚大得多。艾薇一挥手，道恩身上的藤蔓就撤下了，她踉跄几步，差点坐在地上。塔利亚上前几步，揪着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过来。
“那我就先走了。”艾薇说着捋了一下头发，转头就走。
就在这个时候，雷霄古突然说话了：“我相信艾薇小姐出色的能力，但是在选择信任的对象上，还希望您可以多加分辨。”
走在路上的艾薇听到这话，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在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刺客的“护卫”下，头也不回得消失在了尽头。
“塔利亚，你也走吧。”雷霄古说，“我要和这位小姐单独聊聊。”
塔利亚看了眼道恩，道恩显得比她还迷惑。对父亲的命令，她没有过多的质疑，点头示意后也离开了。
这里就只剩下了道恩和雷霄古，站在半开的门后，可能还有半打刺客在不知道的犄角旮旯里藏着。
雷霄古示意她跟上自己，然后转头就走。道恩稍微思索了一下自己如果反抗，有多大几率能留个全尸，就跟在了雷霄古身后。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雷霄古做了一个手势，墙壁上的火把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道恩这才看到这里的全貌。
这是一个大厅，过于空旷广阔，甚至没有支柱。地面似乎是由一整块巨石雕刻而成，上面似乎是刺客联盟的标志浮雕。正对面是一个阶梯上的王座，不难想象他们开会的时候雷霄古就坐在上面。
对于道恩这个刚刚干掉了两个刺客的外人来说，这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有些过于私密了。
“你一定在奇怪，为什么我要找你单独谈话。”雷霄古说，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更显得威严，道恩收回打探墙上壁画的视线，转向了刺客联盟的领导人。
雷霄古转过身，身披绿色法袍的身躯显得格外高大，他的身后正好是一张巨幅的恶兽壁画，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道恩却觉得他的脸和那只传说中的怪物无比相似。
“......”道恩想要谨慎地沉默，却意识到雷霄古在等待着自己的回应：“我确实不知道，说句实话，和传说中刺客联盟的首领讲话对我来说有些受宠若惊。”
“不必惊慌，不知道你对我们有什么印象，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并没有你想的那样残忍冷酷。”雷霄古说完后转身向前走，示意道恩跟在自己身后。
“刺客联盟这个称谓容易让人对我们产生误解，以为是我们一群纯粹的冷血杀手组织。但是事实并不是如此，我们关心这个世界的平衡，关心哥谭的存续胜过任何人。当哥谭建造的计划刚开始实施的时候，我们就在这里了，数百年来，我们在暗处维护着哥谭的和平。”雷霄古把她带到了一面巨大的壁画前，上面是雷霄古和刺客联盟的刺客的画像，似乎是刺客联盟刚刚组建的时候景象。
“——”
“我在很久以前辅佐过一位东方国家的君王，年轻时，他骄勇善战，用伟大的智慧治理着整个国家，我作为他的臣子辅佐他，王国每天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雷霄古指着一处壁画，上面是穿着臣子袍的他，站在一个没有脸的君王身后。
“然而好景不长，刚到中年，他就变得昏庸无能，每天不是饮酒作乐，就是拜佛求仙。国家灾难四起，民不聊生。我希望他可以回到之前，每天都进言劝阻他，他却不以为动，后来，他甚至厌烦了我的进言，将我打入大牢，打算处死我。”
“......”
“对于他人来说，会觉得我们手段过激，但是我相信你能理解为了哥谭的秩序，有时候必要的死亡不可或缺。”雷霄古意有所指得继续说，“就像是你干掉了我另外两个手下一样，放心，我不会让你为他们的死负责，那是他们技艺不精的问题。”
“我觉得这是不同的两件事。”道恩忍不住皱眉说道。
“是一样的，如果你当时不杀了他们两个人，他们就会杀了你，然后掳走你的上司。如果我们不进行必要的杀戮，哥谭只会比现在更加得堕落。”雷霄古说。
道恩无言以对，转而问道：“你想杀了我？”
“在之前，是的，但是你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雷霄古格外坦然。
“我听懂了，你想要挖我老板的墙角，但是你这么告诉我这件事不怕我对你怀有顾虑么。”道恩有些好笑得问道。
“友人之间，坦诚远远比隐瞒更好。”
在道恩听来，这句话的指向性过于强，以至于让她的脸色变了变。
“为什么是我？”道恩说，语气接近于挑衅，“就因为我杀了你的人？”
“当然不止于此，”雷霄古摇了摇头，“重要的是你冷静，理智，而且克制。”
“听起来和刺客联盟在某些程度上是相违背的。”
“正是，这正是我担忧的。”雷霄古继续说，“任何组织或者个人，如果只是浸泡在一种思想里，就会不可避免得走向腐朽和死亡。我的下属都很忠诚能干，塔利亚也是一个善战的战士，正因如此，刺客联盟需要一个不是战士的人，需要对待问题新的视角，才能长久得存在下去。”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足够忠诚。”雷霄古说，说出的完全是道恩意料之外的话。
道恩愣住了，而雷霄古继续说：“即使完全可以转身就走，你还是为了你的老板去继续追查下去，哪怕知道自己面对着可能的死亡都在所不惜，你十分忠诚，这正是我看重的。”
“哈。”道恩不知为何笑了一下，脸色变换了几下，换上了之前那几乎焊在脸上一样的微笑，“你觉得我忠诚还试图挖墙脚？”
“忠诚是美德，但是面对着错误的对象，忠诚就是愚蠢。”雷霄古说，“我过去辅佐的那位君王将我打入地牢之后，我大受打击，头两天，我茶饭不思，让狱卒传话给君王。而在第三天，我就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我让亲信传话出去，然后在行刑前，我的亲信带着军队扫平的皇宫，把我从牢狱中救了出来，而我亲手砍下了那个昏君的脑袋。”
“......”道恩无言以对。
雷霄古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可以慢慢考虑，只要你有了答案，刺客联盟随时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