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拾玖 雪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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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蓁是被头疼醒的。

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两侧有人在同时抡锤子,一下一下,精准又狠。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了一声。被子裹得太紧,浑身是汗,里衣黏在背上,难受得要命。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脑袋里像灌了铅,沉甸甸地往下坠,脖颈都快撑不住。

“蓁娘醒了?我去给你打盆热水洗漱。”花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碎碎的脚步声远了。

樊长蓁捂着脑袋,赤脚下床,坐到梳妆镜前。铜镜磨得还算光亮,能照出个七八分。她眯着眼往里一瞥——

吓得瞬间清醒。

镜子里那张脸,红得不正常;她的嘴唇也肿了。上唇还好,下唇明显厚了一圈,红艳艳的,泛着水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唇珠处有一小块更深的红,几乎要破皮。

她愣住了。

手指下意识地摸上去,指尖触到的那一瞬间,记忆像被人打开了闸门,轰的一下全涌回来了。

他捧住她的脸。他的手指埋进她鬓边碎发里,掌心滚烫。他的嘴唇压下来——不是梦里的那种虚浮的触感,是实实在在的、有重量的、带着酒气和体温的。她记得他含住她的下唇,吮了一下,微微拉开,又松开;记得自己喘不上气,后背抵着门板,后脑勺被他的手掌稳稳托着。记得他半眯着眼看她,目光从那个角度落下来,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

她揪着他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

樊长蓁捂住自己的脸。掌心下的皮肤烫得像着了火,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子。

她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原来那不是梦!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呜咽。

花奴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樊长蓁坐在梳妆镜前,双手捂着脸,耳朵红得能滴血。镜子里映出她通红的脖子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蓁娘?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花奴放下铜盆,走过来要探她的额头。

“别——”樊长蓁猛地缩了一下,把手放下来,又立刻别过脸去,不让花奴看见自己的嘴。动作太大,扯到了嘴唇上那块快要破皮的地方,疼得她嘶了一声。

花奴眼尖,已经看见了。她的目光在樊长蓁嘴唇上停了一瞬,然后默默移开,拿起帕子浸进热水里,拧干,递过去。什么都没问。

樊长蓁接过热帕子,敷在脸上。热气蒸腾上来,把她的睫毛熏得湿漉漉的。她闭着眼,心跳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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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安想了一整夜,把最坏的结果全都想遍了。

最坏的无非是她什么都不记得。酒醉断片是常事,她喝成那个样子,醒来把昨晚的一切都忘了,只当自己做了一场荒唐的梦——他连这个都准备了应对之策。天没亮他就去找卓然,吩咐把附近所有的马匹都限行了。没有马,她走不远。他总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安了心,往驿站走去。

花奴见了他,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上了楼,门虚掩着,他抬手刚要敲,门从里面拉开了。樊长蓁站在门口,抬头看见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表情瞬间僵住。她的目光定在他脸上——准确地说,定在他嘴唇上。他的嘴唇也没好到哪里去,下唇一道浅浅的裂口,结了暗红色的痂,一看就是被咬的。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对方的嘴上,又同时弹开。空气凝滞了一瞬。

樊长蓁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红得像被火燎过。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搭上门沿,用力一推——砰。门在他面前关上了,震得门框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李怀安站在门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瞧她这副模样,就说明记得。记得就好,记得就还有救。

可接下来的几日,他发现事情远比他想的棘手。

樊长蓁不仅不理他了,还躲他。远远看见他的衣角,立刻调转方向,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有次在营门口撞了个正着,避无可避,她居然转身往回走,宁可绕一大圈从侧门出去,也不肯从他身边经过。花奴夹在中间两头为难,每次都被樊长蓁拽着跑,跑出去老远才敢回头看一眼。

李怀安试过在路上等她,她宁愿蹲在墙角等上半柱香,等他走了再出来。他试过让人传话,她听了之后也不给个回信,就打发人走了。

他被逼得实在没法子了。

那天傍晚,他算好了时间,趁樊长蓁还没回房,先一步躲了进去。

樊长蓁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没点灯。她以为是花奴忘了,摸黑往桌边走,伸手去够火折子。手指刚碰到瓷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她猛地转身,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啊——”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干燥滚烫,覆在她唇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固定在原地,不让她往后倒。

“是我。”声音很低,从头顶落下来,带着压抑的气音,“别喊。”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紧绷的身体没有松懈,反而绷得更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李怀安把手从她唇上移开,却没有退后。

黑暗中,两个人贴得太近。她的睫毛扫过他的下巴,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头上。谁都没有动。

“我吓着你了。对不起。前几日……那个吻,也是我的不是。”李怀安的声音有些涩,“可我那时太害怕了。我怕你走,怕你离开,怕你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你先放开我。”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他松开了扣在她腰间的手,退开半步,可还是挡在她面前。月光从窗纸透进来,他看见她低着头,睫毛颤个不停。

“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她说,声音闷闷的。

“那你什么时候想谈?”他问。

“不知道。”

“那我等。”

樊长蓁轻轻撇撇嘴,转身要走,他从身后追上来一步,像被遗弃在路边的猫。

“蓁娘,我把我的初吻都给你了,你如今竟然抛弃我。”

樊长蓁的脚步钉在了地上。

她转过身,看见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蓄着薄薄的水光,在月光下亮得像碎掉的琉璃。

樊长蓁感觉她的心软了一下。

“可是,李怀安。”她叫他的全名,尾音发颤,“我们身份地位悬殊。你是京城来的贵公子,我是西固巷杀猪匠的女儿。你对我好,我很感激,可感激不是一辈子的事。爱在当下容易,日后呢?日后我靠什么站在你身边?靠你养我吗?”

他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眶更红了:“可是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明明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

“因为那时我对你只是喜欢!可是现在我爱你,既然是爱,我要为我自己,也要为你负责!”樊长蓁不敢和李怀安对上眼神,怕一对上就说不出这样清醒克制的话了。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忍耐着浓烈的爱意,说出这样的话自己也是心里痛得发酸发麻。

李怀安眉眼微动,泪顺着脸颊滑落。

樊长蓁平复了一下呼吸,忍着鼻酸哭腔:“更何况你和长公主已有婚约。这不是儿戏,李怀安。哪怕你我是儿戏,皇家的婚约都不是。”

“我会退掉!”李怀安扶着樊长蓁的肩膀,泣不成声,“我现在就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到京城,取消婚约。”

他说着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大,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响。樊长蓁愣了一瞬,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你疯了?”

“我没疯。”他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神认真到有些偏执,“蓁娘,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答应过这门婚事,长公主也没有。这是皇室与李家的安排,两年的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两年,谁能保证无事发生?届时时过境迁,所谓婚约就是一张废纸!是——我不在乎了。我不在乎违逆家族,不在乎得罪皇家,不在乎什么前程家世。我在乎的只有你,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要与你成婚!”

她错开李怀安干净又炙热的目光:“你家里……是什么样的?”

李怀安沉默了片刻。他拉着她坐回桌前,两个人就着月光面对面坐着。

“家中,祖父健在,是当朝太傅。我父母在家中安稳度日,从不过问朝堂之事。我是李家嫡孙,有一个姐姐,很早便入宫为妃;有一个弟弟,整日不务正业。他与我并非一母同出,我与他也并不亲近。朝堂上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魏家和李家的斗争,从十几年前就开始了。当今皇帝是魏家扶持上去的,这里面牵扯到十六年前的一桩旧案。”他顿了顿,“以后有机会,我再慢慢告诉你。”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原本只想做纯臣,不偏不倚,做好分内的事。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掉的。这十几年,我被人推着走,被裹挟着,被架着,一步都不敢踏错。”

樊长蓁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动。

“那你的师父,贺敬元将军呢?”她问,“他能护住你吗?”

李怀安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知道这个名字。

“老师……”他顿了顿,“他是为数不多还能护住我的人。有他在,李家不敢真正地胁迫我,魏家不敢动我。”

他没有再说下去。樊长蓁看着他,月光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万事从容的李大人。他是一个被困住了的人,比她更不自由。

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他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指尖微微蜷着。

他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一道,亮晶晶的,挂在脸颊上。

樊长蓁没有把手收回去。

“蓁娘。”他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别离开了,好吗?”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从桌角移到砚台,从砚台移到笔架,最后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好。”她说。

李怀安浑身都放松下来了,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握住她的手,虔诚地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风停了,月光静静地铺了一地,像水,像纱,像他看着她时眼底那片藏了太久终于肯放出来的温柔。

在一起了在一起了!!!!!!

第一次!我的男女主在将近二十章才在一起!!!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下一章撒糖!!!!

我闺蜜提前看稿的时候问了我一声有没有具体说过年龄,我记得电视剧里谢征和李怀安差不多大,二十有一,蓁娘刚及笄,15岁,两个人差六岁

喜欢的宝宝们请多多收藏评论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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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拾玖 雪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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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怀蓁
连载中也树梵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