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拾柒 毛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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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安还在处理公务,瞥到卓然在一旁上蹿下跳,淡淡道:“有话就说。”

“大人,属下有罪,请大人责罚。”

李怀安写公文的手不停:“何罪之有。”

“属下……属下方才去找樊姑娘赔罪……和她闲聊,属下一时嘴快……”

卓然不敢再说下去了,李怀安的眼神让他忍不住浑身战栗。

“说。”

“一时嘴快……把您和长公主相看,定了婚约的事……说,说出来了……”

“你!”李怀安拍案而起,“你还说什么了?”

“我我我我看樊姑娘不说话了,就赶紧说这只是您的权宜之计,但是樊姑娘说她累了我就走了——”

李怀安脚底生风,匆匆就往驿站去了。

“蓁娘早就歇下了,李大人还是请回吧……”花奴挡在门口,低着头。

“……那明日蓁娘醒了,务必告诉她我来找她,有话想和她说。”

“是。”

李怀安不甘心地朝屋里望了望,犹豫再三,还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窗。片刻之后,才终于迈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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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樊长蓁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来到了军营,打算继续抄写《地藏经》。

李怀安站在门口,远远地看见她走进营门,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亮了,他迎上去,步子又快又急,几乎是在小跑。

“蓁娘!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还要抄《地藏经》呢。”樊长蓁没有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平稳,目不斜视,从容不迫。她翻了一页,声音淡淡的,“有什么事等后面再说吧。”

李怀安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没来得及收回的姿势:“可我——”

“花奴,帮我研磨。”

“是。”花奴小步跑过来,拿起墨条,偷偷看了一眼神情复杂又落寞的李怀安。

“我来给你研吧。”李怀安伸出手,想拿过墨条。他的指尖触到墨条的一端,碰到了樊长蓁的指节。

但樊长蓁马上就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袖子里,低头看着书页,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不必了。你的兵书还没看完吧。这点小事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不劳烦了。”

李怀安感受到了樊长蓁的疏离,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只能退至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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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樊长蓁都没有主动和李怀安说过一句话。

李怀安便不停地想和从前一样,和她聊聊她喜欢的书,可樊长蓁总是以抄经为由,三两句便止住了话题。

“蓁娘,今日风大,披上这个。”他把自己的披风搭在她身上。她看了一眼,道了句谢。花奴后来把那件披风收起叠好,放在了他桌上。

他也试过给她递茶。她端起来喝了,喝完就继续抄经。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垂落的碎发、微微颤动的睫毛。她就在他眼前,可他觉得与她隔得很远。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婚约不是他愿意的。是祖父的意思,是权宜之计,是朝廷争斗下的祭品……可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借口。他没有告诉她,是事实;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件事,也是事实。她伤心了,她生气了,她不理他了——都是他活该。

李怀安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她躲开他手的那一刻,那个动作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像一把钝刀,来回地锯。

他终于忍不住了。

李怀安站在樊长蓁面前,挡住她的路,嗓音沙哑:“蓁娘。”

樊长蓁把经纸摞整齐,用镇纸压住边角,动作不急不缓:“李大人。”

“你把我送你的东西,都收起来了。”

他今日经过她的房间,看见了她把他送给她的几本书都收了起来,连那几件他给她添置的衣裳,她也没再穿过。她穿着自己从西固巷带出来的旧衣裳,袖口磨得发白,领口洗得发软。她把自己缩回了那个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樊长蓁。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在生气的人,也不像一个伤心的人。

“是。”她说。

李怀安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案:“蓁娘,你听我说——”

“李大人。”她打断他,“如果你的心里无法接受我的身份,不要对我那么好。当时就不要在我阿姐面前说与我有意,也不要对我阿姐许下诺言。如果你心意已决,要与长公主婚配——”

“我没有!”他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高了一截,又自觉不妥,立刻压低下去。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想越过那张桌案抓住她的手。樊长蓁立刻微微后退,他的手只好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祖父的安排,是权宜之计——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什么,也没有心悦于她。我与长公主已经达成协议,两年后便解除婚约,她早已有自己的心上人,我也是——”

“那都不重要了。”樊长蓁终于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重要的是,你我的身份,本就悬殊。你是李大人,京城来的贵公子,有家世,有前程,有公主等着你。我是什么?我是西固巷杀猪匠的女儿,是连家都没有了的难民。你对我好,我心存感激。可你若是因为可怜我——”

“不是可怜!”李怀安的眼睛也红了。他看着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一片一片的,从最深的地方裂开,蔓延到表面,“我从未可怜过你,只有心疼。我想成为你靠山,让你不必为了生存而奔波!我对你是欣赏,是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是想娶你,是想——”

他说不下去了。

樊长蓁看着李怀安泛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他撑在桌沿上青筋暴起的手。她的心也在疼,像被人拿针一下一下地扎。可她心若磐石,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我没有时间了。也许一开始,我就应该坚定自己的想法,和阿姐一起去找宁娘,也不至于我们姐妹三人天各一方。”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经纸,毛笔,砚台,一样一样地放进布包里。动作快极了,就好像慢了自己就会心软,“我明日就走。”

李怀安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绕到桌案这边,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不行。你不能走。”李怀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脆弱,“蓁娘,你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因为……?”

樊长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两颗,无声地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别过脸去,不让他看见。

李怀安想伸手替她擦,手抬到一半,樊长蓁便躲开,快步离开了:“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以前是我太天真,浪费了你的感情和时间,很抱歉。等宁娘找到了,我会报答你的。”

她觉得自己好像蒲公英,随风飘落许久,终于等到了风停。可她不知道,如今的自己还能不能重新扎根。

李怀安眨了眨眼。

眼眶是酸的,胸口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呼吸都不顺畅。鼻子也酸,酸得他想揉一揉。

他抬起手,用指节蹭了一下眼角。

酸涩感从眼眶蔓延到鼻腔,从鼻腔蔓延到喉咙,最后沉到胸口,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小虐,小虐!

下一章是很令人激动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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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拾柒 毛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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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玉]怀蓁
连载中也树梵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