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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樊长蓁参观过军营之后,她便如同在西固巷日日去李怀安家读书时一样,日日在李怀安身边,读书写字。
只不过这回并不是随心所欲地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她手里捧着的始终是那本《地藏经》,一笔一划地认真抄写,一字一句地念。纸张摞了一沓又一沓,墨迹干了又湿。
李怀安就坐在她身边看兵书,偶尔翻书声会重叠在一起。两人之间隔着一方砚台,各自的笔搁在同一只笔架上,一左一右。
“大人,樊娘子,用午膳吧。”
卓然端着食盒进来,花奴跟在后面,手里还托着一只砂锅。卓然一边摆桌一边说:“大人想着姑娘这几日身子亏空,特地让人做了许多吃食,给你补身体呢!”
樊长蓁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怀安的目光。他看了她一眼,放下兵书,先起身走到桌前,替她拉开了椅子。
她走过去坐下。他绕到对面,也坐了。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红枣乌鸡汤,当归枸杞炖排骨,阿胶糯米粥,还有几碟清炒时蔬,全是补气血的。卓然和花奴摆完就退到一旁,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碗筷轻轻碰触的声响。
李怀安拿起汤勺,舀了一碗汤,轻轻放到樊长蓁面前,刚好在她右手边一抬手就能够到的距离,连勺柄都朝她的方向转好了。
“尝尝看?”
“谢谢。”樊长蓁端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汤是刚熬出来的,还是滚烫的,喝得胃里暖乎乎的,可味道不对。
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的腥气,混在药材和鸡肉的味道里,像一层薄薄的膜,覆在舌头上,怎么都咽不下去。她的喉咙本能地收缩了一下,那股腥气从口腔窜上鼻腔,直冲天灵盖。
她放下碗,动作有些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声响。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李怀安喝汤的动作停下,抬眸看她。
樊长蓁抿了抿唇,那股味道还在嘴里回荡,像黏在了上颚。她咽了一下口水,那股腥气反而更浓了。
“……这是什么呀?”
卓然在一旁答道:“这是熬的大补汤,里面有红枣,呃……各种补品,噢,还有鸡肉——”
肉。
那一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她脑子里某个一直没敢碰的地方。
火。烟。焦糊的、甜腥的、黏在鼻腔深处怎么都刮不掉的味道。人肉被烧焦的气味,和着雪地上的血腥,和着碎瓦片下那些她不敢看又不得不看的东西。那股味道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比任何实物都要真实,瞬间灌满了她的鼻腔和喉咙。
她捂住嘴,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她没有回头,甚至来不及绕开,直接侧身从桌边冲了出去。
樊长蓁什么都没有吐出来。胃里是空的,可那股恶心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一阵接一阵,压都压不住。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的声音。
“蓁娘!”花奴第一个跟上来,蹲在她身边,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轻又急,“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
樊长蓁说不出话。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发白,额头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干呕了几下,终于缓过来一些,酸水涌到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背。
李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她另一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力道均匀,替她把那些翻涌的东西一点一点按下去。
花奴识趣地收了手,悄悄退开几步,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樊长蓁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痒痒的。
“好些了吗?”他收回手,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递到她面前。帕子是素白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没有一丝褶皱,“是不是扯到腿伤了?我去叫军医——”
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额头的汗。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
“不用了,我没事的。”她说,声音还有些哑,“抱歉。”
李怀安满眼心疼:“不必愧疚,这也不是你的错。”
她直起身,把帕子攥在手里,没有还给他。李怀安也没有要。
他扶着她回到屋内,桌椅已经恢复了原样,那碗汤也已经不见了。桌上多了一碗白粥,几碟素菜,还有一壶新沏的茶。
李怀安已经坐回了对面,自然地给她布菜,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樊长蓁看了他一眼,拿起粥碗,小口小口吃着。
她吃了两口,抬起头,发现他正从碗上方看着她。目光相触的那一瞬,他慌忙移开了目光,还呛了一口,耳尖通红。
樊长蓁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假装自己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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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卓然来了。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进门就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是一只木雕的小鸟,翅膀还能动。
他挠挠头:“樊姑娘,今天中午是我不是,中午多嘴了,害你饭都没吃好,特来赔罪。”
樊长蓁对着小鸟爱不释手:“怎么会是你的错?是我的自己,反而还浪费了一锅好汤。”
卓然见樊长蓁没生气,松了口气,话也多了起来。
“对啦,你家大人在京城的时候,每天都干什么呀?”
“嗯……大人每日时起身,练武练剑,用早膳之后就看看书,写写字,作作画,和在这儿差不多。毕竟是过年嘛,一家人总要团团圆圆的。大人他还被李太傅安排和长公主相了亲,定了婚约。这件事,甚至是在年后才告诉大人的,拒绝都拒绝不了。”
樊长蓁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看着卓然,那些字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墙,传进她耳朵里,变成了含混的嗡鸣。她只听见了“婚约”两个字,那两个字像两根针,同时扎进她左右太阳穴。
婚约。
他和长公主有婚约。
她忽然很想笑。她自以为那天已经在樊长玉的话中,他们已经互通了心意。他们日日呆在一起,同进同出,都算些什么。
原来什么都不是。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地方都空了。
卓然说着说着发觉樊长蓁没了反应,猛地捂住嘴巴:“樊娘子!我!我我我……这只是权宜之计,不不不不是真的!”
“卓侍卫,谢谢你的小鸟。不过我今天有点累了,想休息。”
卓然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行了礼退出去。
她垂眸看着桌上没画完的画,那只木鸟歪在桌角,翅膀半开半合,忽然来了脾气,把用过的没用过的纸都用力摞在一起,放到一边。
她不知道那个公主长什么样。也许很美,也许很高贵,也许和他站在一起时所有人都说般配。而她呢?她是西固巷屠户的女儿,是没了家乡的难民,是靠着他的怜悯才有地方住、有衣服穿、有一盘琼叶糕吃的樊长蓁。
她以为那些衣服、那些糕点、那些小心翼翼的好,是因为他喜欢她。现在她不知道了。也许只是可怜。也许只是习惯。也许他对谁都这样——温润如玉,体贴入微,让人误会,然后什么都不负责。
她的眼眶热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点。清醒地想:你在难过什么?你失去什么了?你从来没有拥有过他。
琼叶糕在一旁舔舐着樊长蓁的手心手背,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琼叶糕抱进怀里,伸出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至少我们还能做个伴。”
哦莫哦莫,小虐一下~
非常生气,昨天误触发表了,破坏了我十八点发表的队形,所以昨天就先自行锁定了,你们快来安慰一下小强迫症作者
但还是祝大家五一节快乐呀!作品发布之时作者已经顺利到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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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拾陆 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