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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卢城驿站。
箱子一只只抬进来,木盖掀开,里头叠着整整齐齐的衣裳,颜色都不打眼——藕荷、月白、秋香,料子却好,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水从指缝间淌过去。旁边几只匣子装着首饰,各种绒花、银簪、玉镯、耳坠,简素得很,却件件精致。
樊长蓁站在屋子中间看着这些,有些发怔。
一个少女从门外走进来,年纪与她相仿,穿一身半新的青布衣裳,低眉顺眼地朝她行礼:“樊娘子,奴是卓然大人从人牙子手中赎出来的,以后就奴由来照顾您。”
“噢……那你叫什么名字?”
“樊娘子叫我花奴就好。”
“花奴。”樊长蓁念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弯,“真好听。那你也唤我蓁娘就好。”
花奴抬起头,见她在笑,自己也跟着笑了,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来给蓁娘梳妆吧?这些都是李大人送来的。”
“李怀安?”樊长蓁疑惑地走到箱笼前,指尖拈起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料子轻软得像没拿东西,“他给我送这么多衣物做什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怀安走了进来。他今日穿得随意,一件石青色的道袍,腰间只系了根素带,头发半束半散,像刚从书房出来。身后跟着卓然,卓然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蓁娘。”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褙子,“我问了樊娘子你的尺寸,给你备了些平时穿的衣物。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何必如此破费?我——”
卓然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李怀安揭掉上头覆的油纸,一盘琼叶糕露了出来。糕做得精致,切成小方块,上头撒了碎核桃仁,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叠小小的玉砖。
“你之前说过,自己爱吃琼叶糕。”李怀安的声音不急不缓,“原本这次回来,我给你带了一包,本以为能立刻就能见到你,送给你。不料……”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
“所以我请了位京城厨子,来给你做了份琼叶糕。梳妆之后,你可以尝尝,看看是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味道。”
“谢谢你,文槛。”
樊长蓁抬起头,正好他也看过来。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
旁边站着的卓然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像大冬天被人灌了一脖子风。他把目光挪到天花板上,又挪到墙角,最后盯着自己的鞋尖,心想:这两个人,明明都还没有互相戳破,却黏黏糊糊,都能拉丝了。
花奴低着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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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驿站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偶尔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一晃。樊长蓁躺在床上,花奴在耳房的小榻上歇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过了几日安稳日子,让她难得有了一丝困意。
然后噩梦又来了。
还是那条巷子,还是那股味道。碎片从四面八方朝她涌过来,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她跑不动,喊不出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黑暗。陌生的帐顶,陌生的被褥,连空气里的气味都是陌生的。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后背的里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隔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耳房的门已经开了,花奴披着外衣跑过来,蹲在她床边:“蓁娘?做噩梦了?我去给你倒杯茶。”
花奴起身去倒茶,脚步声碎碎的。樊长蓁坐在床上,双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她听见花奴倒水的声音,听见她端着杯子走回来的脚步声——可她还是怕。那种怕不在外面,在里面,从骨头缝里往外冒,怎么都压不住。
门被敲响了。
花奴放下茶杯去开门,门外站着李怀安,外衣披得匆忙,领口都没来得及拢好。
“李公子。”
“蓁娘怎么了?”
“樊娘子做了噩梦,奴刚刚想给樊娘子倒杯茶——”
“我去吧。”
李怀安走进来,从桌上端起那杯茶,走到床边。烛火跳了一下,照出他眼底还没散尽的睡意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急切。
他把茶杯放在床头小几上,在床沿坐下来。
“蓁娘。”
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瞳孔里还残存着梦里带出来的惊惧。然后她忽然扑了过来——倒进了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李怀安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然后稳稳地落下去,环住她的肩背。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脸颊轻轻蹭了蹭她有皂角淡香的发顶。
“是我。”他说,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微微的震动,“我在呢。这里很安全,不用怕。”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贴着她的胸口传过来,和她的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花奴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等樊长蓁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肩膀不再一抽一抽地抖,李怀安才微微退后,拉开了半拳的距离,低头看她。
她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整个人像被雨淋过的桃花,蔫蔫的。他看了两秒,移开目光,伸手去端那杯茶。
茶已经不太烫了,刚好入口。他把杯子递过去,指尖碰到她的手背,没有马上收回来,顿了一下,才松开。
樊长蓁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他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帐子的一角,安静地等她喝完。她放下杯子,他接过去搁在小几上,顺手把烛芯拨短了一截——光暗了些,更柔和了。
“躺下接着休息吧。”他说。
她顺从地躺下去,他拉起被子盖到她下巴,被角在肩窝处掖了掖。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陪你。”
“你去休息吧。”
他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唇线往上走了走,眼睛里的光柔下来,“等你睡着,我再走。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烛火在他身后,把李怀安的轮廓勾出一圈暖黄色的光。他的眉眼半明半暗,下巴的线条显得比白天柔和,领口还散着,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看着他,慢慢弯起眼睛。
“好。”樊长蓁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眉眼。睫毛颤了两下,阖上了。呼吸慢慢变长,变匀。
李怀安背靠着床柱,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搁在她被子外。
烛火跳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风飘动。他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从快到慢,一点一点落回原处。
过了很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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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军营
樊长蓁一头鸦色长发梳理得温婉有致,额前碎发轻软覆落,两缕鬓发自然垂肩,余发精心编盘成柔婉发髻,不繁复堆砌,只于两侧系上浅粉纱质长飘带,珍珠缀结,随风微扬。耳畔悬着粉玉水滴耳饰,银链玲珑,走动时轻晃,清冷里掺着几分柔媚。
她身着月白加厚交领锦袄,面料致密温润,领口袖缘暗绣疏影腊梅,雅致含蓄。外头罩着一件藕粉加厚斗篷,柔软毛领拢住颈间,挡风御寒,衣身素净低调,仅边缘隐绣银线云纹。下身配同色系厚棉马面长裙,裙摆垂坠厚实,腰间玉扣轻悬,整体装束温润素雅,既抵得住一二月的凛冽寒风,又不失闺阁女子的清雅柔婉,于萧瑟冬色中,恰似一枝温软寒梅。
“蓁娘!”李怀安从远处骑马而来,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樊长蓁面前,牵住她的手,“怎么不多休息会儿再来?”
“我休息够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倒是你,昨晚说了等我睡着就走,却守了我一夜。”樊长蓁晃了晃二人牵着的手。
李怀安这才注意到自己牵着樊长蓁的手,赶忙松开,目光停留在她的头发上:“真美。不过,怎么没戴我送你的首饰?不喜欢?”
“戴了呀,这些都是你送我的。只是我还不习惯满头珠翠,莫要见怪?”
“怎么会。”李怀安侧过身让樊长蓁先走,“我带你去转转?”
“荣幸之至。”
和我一起说!暧昧期,就是最牛的!
下一章卓然闯大祸。
有几章的点击量竟然出奇地一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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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拾伍 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