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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声音静了。
樊长蓁在几位娘子的帮助下,和她们一起爬出地窖,看着外头一片狼藉,吓得说不出话。
这晚,清风寨山匪突然闯进村里,肆意杀人,樊长玉把她们安顿好,自己则去杀那清风寨山匪了。
她踉跄地去往樊长宁藏身的坛子,却发现空无一人。
“宁娘!宁娘!!”樊长蓁慌了神,声音里已然带着哭腔,“樊长宁!!大娘,宁娘不见了——”
赵大娘拿着衣袖给樊长宁擦着脸上的眼泪:“不急不急!我们大伙儿都帮忙一起找找!”
外面有人在哭。不是哭,是嚎,一声接一声,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樊长蓁往外跑的时候,瞥到门框上沾着什么暗红色的东西,她没看,也不想知道。巷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旁边散着一截袖子,袖口绣着石榴花,是隔壁春姐的衣裳。袖子里的手朝上摊着,指甲盖发青,掌心有干涸的暗色痕迹。
她没停。她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去看,看了就会去想,他们的死状何其凄惨。
脚底下踩到了什么。软的,滑的,鞋底陷下去又抬起来,发出“啪嗒”一声轻响。她没低头,步子更快了,几乎是在跑。
火烧肉的味越来越重,焦糊的皮肉和布料烧化后混在一起的气味,黏在鼻腔深处,怎么都散不掉。她捂着嘴,胃里翻了一下,酸水涌到喉咙口,咽了回去。
“长宁——长宁!”
声音从她嗓子里出来,又尖又哑,像指甲刮过粗陶。风把声音吹散了,巷子里只有她自己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那种不像人声的嚎哭。
她在废墟里跪下去,用手扒碎瓦片。指甲折了,血渗出来,她没感觉。碎瓦片划破虎口,也没感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长宁呢?长宁呢?
不会的,许是有人护住了她,把宁娘藏起来了,一定是这样的。
“这儿还有个女人!问问她,有没有看到那个女的!”
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从远处围过来,脚步声又沉又急,像踩在樊长蓁的心口上。
她来不及多想,爬起身就往反方向跑。琼叶糕蹿在前面,毛茸茸的身影在雪地里一颠一颠的,像一团会移动的雪球。
箭矢从耳后飞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有一支擦着她的鬓角过去,削断了几根碎发,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地颤。她不敢回头,眼泪被风刮得横飞,嗓子眼里堵着哭腔,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跑出村口的时候,她看见一匹马拴在枯树旁。没时间犹豫,她抱起琼叶糕,踩着马镫往上爬——动作生涩又笨拙,好几次差点滑下来。她从来没骑过马,可此刻也顾不上了,双腿夹紧马腹,往城外冲去。
没跑出多远,箭矢破空而至,正中马臀。马匹嘶鸣一声,前蹄腾空,将她狠狠甩了下来。后背砸在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世子有令!这女人就是武安侯画像上那个!抓活的!”
她咬着牙爬起来,腿上一阵钻心的疼,不知是摔伤了还是扭了。她拖着那条伤腿往前跑,可没跑几步,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她没有犹豫。
扯下腰间那柄折扇,用力甩开。几根毒针裹着火药激射而出,直直没入最近几人的喉管。毒性发作得极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樊长蓁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那柄折扇,像不认识它似的。
“……这么强吗?”
她愣了片刻,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每一具尸体旁,蹲下来,去探他们的鼻息。
都死了。
犹豫再三,她实在害怕他们没死透,死的就是自己了,于是乎,她举起折扇,一下一下地砸碎他们的头骨。动作机械,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停不下来。
做完这一切,她才站起来,继续往城外走。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又涌了上来,无声地淌了满脸。
“爹、娘——阿姐——”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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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州府衙
府衙的人上前来报:“大人,林安镇共清理出尸体五百余具,伤者不计其数,房屋受损百余,百姓还缺口粮和衣物。”
李怀安面色悲痛:“通知霁州粮仓与织造局,紧急调拨物资支援林安。无家可归的妇孺,安置去霁州府驿站。还有,从邻县里将一些木——咳咳咳咳——”
卓然立刻关切地扶住他:“大人,身体要紧,您重伤未愈。”
李怀安伸出手,止住卓然的话:“若是那时我不离开林安,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案。”
“谁又能料到呢?大人不必自责。”
“报——大人!找到樊娘子踪迹了。”
李怀安大松一口气,如释重负,神情立刻松了些:“你,按我吩咐的立刻去办;你,点些人马随我出发。”
“大人,您的身体尚未恢复,属下前去即可!”
“我答应过老师,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李怀安脚步不停,立刻就走。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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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长蓁满脑子都是那些人体碎片,刚刚在芦苇丛边吐完一场,狼狈地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很久。走到双腿发软,走到意识模糊。琼叶糕跟在她脚边,尾巴耷拉着,步子也慢了。她弯腰把它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
“你也很累,是不是?”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也很累……再坚持一下,很快就能找到有人的地方了。”
芦苇丛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她隐约听见人马的声音,本能地蹲下来,躲在芦苇后面。片刻后,借着枯黄的苇杆缝隙,她看见了一面熟悉的旗帜。
是李怀安的军队。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抱着琼叶糕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坡下跑,腿上的伤疼得她龇牙咧嘴,可她不敢停,怕一停就再也跑不动了。
“文槛!”
李怀安翻身下马的动作几乎是在她喊出声的同时完成的。他大步迎上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蓁娘!”他的声音在发抖,“可算找到你了——怎么伤成这样?”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紧紧裹住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怎么都擦不干,他便用衣袖一遍一遍地拭,拭到后来自己也红了眼眶。
“西固巷——”她在他怀里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的,“西固巷的乡亲们……还好吗?”
李怀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起来,放到马背上,然后翻身上马,将她护在怀里。
“我带你回去。”
她没有再问。
回西固巷的路上,尸体一具一具地被从废墟里抬出来,并排摆在路边,盖着从各家各户找来的布单。有些布单太小,盖不住脚,露出来的脚趾冻得发紫,僵硬地翘着。
樊长蓁几乎站不稳。
她看见了王婶,看见了巷口卖豆腐的老陈,看见了那个每天追着鸡跑的小男孩——他安静地躺在地上,再也不跑了。
她来不及哭。眼泪还没干,又有新的面孔出现在视野里,一张接一张,都是她认识的人,都是会笑着跟她打招呼的人。
“大人有令——尽早焚烧,防止疫病!”
李怀安站在她身边,对传令的士兵轻声说了句:“他们都是人,都轻点。”
“是,大人。”
不远处又推来一车的尸体,樊长蓁注意到一只垂下的手,上面戴着过年时赵大叔送给赵大娘的银镯子,以为赵大娘也出了事,扑上去差点要崩溃地哭出声来。
“蓁娘——”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桥那边传来。樊长蓁猛地转头,看见赵大娘站在桥头,身后是陈娘子,是几个面熟的乡亲,灰头土脸的,有的还带着伤,可都活着。
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心跳越来越快。
“……阿姐和宁娘呢?”
“长玉丫头,还没回村。”赵大娘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红了,别过脸去,“宁娘……宁娘,她不见了……”
樊长蓁看着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
她的膝盖软了下去,身体往后一仰。
李怀安伸手接住她的时候,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嘴唇苍白,呼吸浅得像随时会停。
只能感受到他把她抱进怀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焦急地喊着她“蓁娘”。
呜呜呜屠城真的看一次哭一次
话说我感觉看我文的宝是不是都是学生党,一到周五点击量就涨得很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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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拾叁 圆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