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pisode 3

夜很静,空气里有潮湿的草木的味道。

自打穿过山庄背后的停车场,沿着尽头那扇小门后一条两旁长满高草的小路向前方的森林进发以来,我唯一听到的声音就是风中草木的低吟。白天这里要热闹得多,汽车轮胎碾过砾石地的声音、游客们吵吵嚷嚷的声音。

当然,真正要去森林打猎的旅人们并不会选择这条小路,他们多半会开车从西边那条公路绕上山去,更快速地进入森林深处。

护林员的基地也在那边,进山的猎人需要跟护林员报备,并出示有效的狩猎许可证。

早在几年前,靠近山庄东侧的那一小片松林便已经开发为旅游地,里面有标识牌,有垃圾桶,甚至还有饮水设施。

不去打猎的游客如果想体验大自然,多半会选择那里,毕竟那里有湖。

不过,也有一些客人会喜欢沿着山庄后的这条小路走进森林。当头顶的天空被茂密的枝桠遮挡住之后,他们那颗在城市变得麻木不已的心多半会跟着颤动一下。

贝弗利在不到五百码开外的地方立了一个牌子,提醒游客不要深入森林。他当然还写了些野兽出没的警示标语,不过我很清楚那是用来吓人的。

不管怎么说,从这条小路进入森林的人一般不会走远。而且就我所知,这里也没有什么危险的地方。

直到那两个背包客出事。

警方是在更远的地方发现尸体的,那块地方更接近猎人们追逐兔子的区域。然而蒂娜说过,那两个背包客是从山庄后进入森林的。

“他们应该只是想随便走走,”她在那两个倒霉鬼当晚没回来的时候这样告诉贝弗利先生,“在附近扎营睡一觉,体验一下丛林生活。”

他们没在附近扎营,当然了,护林员和警察也再没有找到过他们的行李,找到的只有残缺不全的尸体。

警方的结论是:这两个人无视木牌上的警告,在森林里走得太远,以致迷了路,最后遇上了野兽。

所以,问题在于:如果不是野兽的话,会是什么?

吸血鬼?狼人?温迪戈?剥皮行者?黑狗?

要不是我在这里呆了好几个月,已经失去了伪装卧底的基本条件,我本应该去镇上的停尸房探查一下的。但眼下,我只能追寻那两个倒霉鬼的足迹,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把他们拖走了,还拖到了那么远的地方。

远处,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幽幽传来,仿佛带着回音似的不绝于耳。这时我已经远远超过了贝弗利先生立的警示牌,走进了森林地带。

脚下的泥土有些潮湿,尽管这些天并没有下过雨。我想是因为森林里潮气重的缘故。

当然了,这是好事,我正需要一些痕迹来追踪两个受害人呢。这也并不困难,毕竟我是个猎人。

很快,我就找到了好几组脚印,并不完整,但足以判断出留下脚印的不止一个人——男人,或者脚非常大的女人。但最近的客人里面根本没有女性,所以这一可能几乎可以被排除。

留下脚印的人还穿着靴子,印痕有左脚的也有右脚的。有些花纹几乎清晰地印在了土里。

至少这些脚印是人类留下的,或者至少是穿鞋的东西留下的。

萨姆曾经研究过——以他特有的书呆子的方式——吸血鬼和狼人留下的脚印与人类的有何不同,并洋洋洒洒写了一整篇文章出来,还引以为豪地将其归档进了“记录者”的档案室里。

我猜自己本应该好好读一读那篇文章的,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沿着脚印,我独自走向森林更深处,始终保持狩猎时的警觉。手电筒的光不时将周围的树照得鬼影憧憧,空气里也似乎多了许多细小的声音。每当我的靴子踩断一些枯枝,发出清晰的响声,就会有什么小动物发出惊慌逃窜的声音。

这一路上,我找到了很多线索,唯一没有看到的,就是象征有熊出没的粪便,或是熊掌留下的足迹。

“也许他们走得更远。”我心想,“错把自己当成印第安纳·琼斯那号人物了,结果落得个身首异处、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这个想法并没有多少说服力。如果说二十年的猎魔经验教会了我什么,那就是相信自己的直觉。

直觉告诉我,这里根本没有熊。

那两个背包客是遇上怪物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隐隐约约传来的流水声,不禁放慢了脚步,开始在脑海里调出地图,判断自己的方位。

这里应该有水吗?

但无论我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此刻不该遇到有水的地方。于是我再次加快脚步,绕过两棵相互交缠的大树,走上一个矮小的土坡。

一些松动的石块随着我的脚步从土坡上咕噜噜滚了下去,我压低重心,一只手抓住旁边的树干,从土坡上方探出头去。

尽管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那片空地上有足够的月光使我看清一切。

一条溪水,一座木桥,还有一片被阴影笼罩的水泥建筑。

溪水铮铮淙淙地流淌着,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银色。横跨其上的木桥看上去腐朽不堪,桥身呈现出潮湿的黑色,有些地方还覆盖着深绿色的苔藓。

旁边的建筑看上去则是黑压压一片,四四方方的,毫无美感可言。

我正要爬上土坡,找地方下去看个究竟,却突然感到心中一凛。抬头去看,只见溪水旁,离桥不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缓缓走了过来。

我的手立刻摸向藏在大衣里的猎枪,却在握住枪柄时停住。

那不过是一只鹿,从阴影中走出,低下头在溪边饮水,短短的白色尾巴优雅地左右摆动着。

我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是个蠢货。但一个人猎魔就是有这个坏处,得时刻提心吊胆,出了意外也得不到任何援助。

事实上,早在我和萨姆一起上路开始我们“伟大的猎魔之旅”之前,我还真的单独干过一阵子,但那不过是偶然事件,当老爸觉得我一个人能够胜任的时候派给我的任务。

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考验。即便父亲不在身边,但我内心深处对他会在危难关头从天而降这一点仍旧毫不怀疑。

然而他已经死了。不管小女孩那关于父亲无所不能的错觉能维持得有多长,在残酷的真相降临时,一个人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不然就会发疯,落得像那个混蛋马丁·克利瑟一样的下场。

我松开枪柄,缓缓站直身子,不想惊扰下面喝水的鹿。我的背发出抗议的噼啪声,警告我不再像二十多岁时那么年轻了。

紧接着,就在我站稳脚跟,轻轻拍去大衣上的松针时,那头鹿抬起头向我望来。

月色如水,而鹿的双眼竟是银色的,闪着流光。一时间,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而眼前所见不过是夜色与月色双重作用下的视觉误差。可当我紧盯着那头鹿的时候,银色并未消失。

它就那样看着我,仿佛看到了我,并理解我的存在一样。

蓦地,我有了一种被催眠的感觉,根本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只能任由自己被那银色的深渊吸进去,旋转、坠落。

我猛地惊醒,伸手去抓自己的枪。枪倒是抓到了,但我的手却被什么东西缠住。有那么一会儿,我分不清东南西北,像是陷入某种柔软的陷阱。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是让被单给缠住了。

我也不在森林中了,而是在自己的床上。

“什么?”我震惊不已,但发出的算不上惊呼,顶多是一声嘟哝,饱含着睡意。

在“这竟然是他妈的梦”这个念头击中我之前,我已经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所有该有的、不该有的离奇念头都一下子消失了。

我在床上,没错,但我也穿着昨晚出去探险的那身衣服,连天杀的靴子都没脱掉。

现在,泥土、松针,还有一些我不想细看的东西沾满了我的床单。我翻身下床,看到背包就那么扔在床脚,砍刀滑出来一半,盐罐干脆滚到了床底下。

窗外已经有微弱的阳光射了进来,我能听到外面走廊有人走动的声音。如果蒂娜或者贝弗利太太选择在这个时候进来看看我为什么睡过了头没去工作的话,他们就会看到地上那一背包的凶器,而我就只能赶在他们报警之前,一溜烟有多远跑多远。

“玛丽?”就像印证我的担忧一样,蒂娜的声音模模糊糊隔着门板传来。

我立刻扑向背包,三下五除二把散落的东西塞进去,然后把背包一脚踢进床底。然后掀起被子使劲一抖,盖在了沾满泥巴的床单上面。

“玛丽,你在里面吗?”门上被人敲了两下。

我应声道:“在,稍等。”

来不及照镜子,我只能徒手捋了捋头发,希望自己看上去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然后拉开了门。

蒂娜已经换上了工作服,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迟疑地说道:“呃,贝弗利太太正在找你呢,客人们已经开始点早餐了。”

“嗯,好,马上。”我回答,“告诉她我马上就过去。”

然后我一把甩上了门。

什么鬼?

我是说,什么鬼?!

我先是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受伤,外套上除了挂了些树枝、树叶以外,也没有沾染血迹。我迅速脱掉这身衣服,换上平时穿的工作服,然后跑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

昨晚,我能记得的最后一件事就是那头鹿。要么我是自己梦游回来的,要么就是有人打晕了我把我带了回来。但是我头上、下颚都没有受伤,除非是被催眠。

我关上卧室门的动作顿了一顿,想起那双银色的眼睛。

但是贝弗利太太的叫声顺着走廊传了过来,于是我应了一声,朝厨房大步走去。内心深处,我已打定主意,今晚再去溪桥那里一探究竟。

可我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新文开张,欢迎捧场

本文亲情向为主,不谈恋爱。如有疑问,欢迎在最新章节下面留言~谢谢诸位观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Episode 3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主SPN]猎人温丹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