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pisode 4

“……他就直接那么走过来,傻乎乎地说,‘这是我的啤酒’。”

晚餐桌旁,其他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贝弗利先生和他太太,还有蒂娜。我也跟着笑了笑,但压根没听懂贝弗利先生刚才说了点啥。

“好了,孩子们,我要去巡逻了。”贝弗利先生站起来,低头吻了一下太太的面颊,又对我和蒂娜说道,“吃完饭把桌子收拾干净,好吗?”

蒂娜回答:“好的,贝弗利先生。”

他走了之后,贝弗利太太也没再多坐,不一会儿就到柜台那里清账去了。本来我们也不常一起到餐厅来吃饭,不过今天是月中,贝弗利太太就让我多做了几个菜。

我低下头去,加快速度扫荡快要吃干净的炖牛肉。

这时,蒂娜开口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当然没有。”我当即回答,“我挺好的。怎么了?”

“没啥。我只是说,你今天一整天都显得心不在焉的。”蒂娜从盛汤的盘子上方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事都没有。”我怏怏不乐地回答,又暗自希望自己听上去没那么缺乏耐心、脾气暴躁,“昨晚没有睡好,仅此而已。”

“你今天早上看起来是挺混乱的。”蒂娜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贝弗利太太,然后压低声音笑了一下,“要不是这里根本没什么像样的男人,我会以为你在卧室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呢。”

“是啊,你可想象不到呢。”我敷衍了一句,然后叹了口气,“今天真的太漫长了,我都觉得望不到头了。好在快结束了。”

的确,现在已经将近十点了,天黑得跟恶魔的眼睛一样,而我们半个小时前才刚应付完那些难缠的客人。

如今该吃的都吃了,该喝的都喝了,那些讨厌鬼们终于都滚回去睡觉了。外面此刻正飘着雨点,即使大门和窗户都关着,我也能闻到淡淡的潮湿气味。雨声淅淅沥沥的,倒是下得并不大。

我看到一旁的玻璃窗上布满了弯弯曲曲的水纹,宛如某种神秘的符号。

原本,我还打算今夜去林子里昨晚断片的地方再走一遭的,但如果这场雨越下越大的话,我就不得不更改计划。

唉,真该死。

“这场雨要是下得够大,我们说不定就能清闲几天。”蒂娜说,“没人想冒雨打猎,对不对?”

“那可不。”我哼笑了一声,觉得她这一句话还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外面雨仍旧下个不停,而且隐隐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我的心思又飞回到了昨晚那座桥边,那只银色眼睛的鹿身上。

我以前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也不曾在书上读到过相关的传闻。今天下午偷闲的时候,我倒是用手机搜索了一下“银眼鹿”,结果什么也没搜到,只有几则不相干的美瞳广告。

也许我还是得去镇上的图书馆跑一趟,毕竟该死的互联网并非真的包罗万象,尤其是一些冷门的、只在古籍上记载的东西。

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想念鲍比,还有萨姆。这是他们的长项。我们一直分工明确,尽管我——像爸爸总爱说的那样——不是个爷们,但这可不代表我不能充当队伍里那个重武力输出。

我也是可以成为狠角色的。

“总之,我希望这场雨下得久一点。”蒂娜轻叹了一声,“我喜欢下雨,尤其在这么挨近森林的地方,下雨几乎能有净化人心的作用。”

“言之有理。下过雨,空气的确会好很多。”我一边应和,一边放下手里的勺子,“但袜子和内裤都晾不干就很讨厌了。”

蒂娜咯咯笑起来,也放下餐具,站起身,打算和我一起收拾残局。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伴随着轮胎碾轧泥巴、溅起水花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通向前面大厅的走廊,又扭回来,和蒂娜对视一眼。蒂娜也伸长脖子往门口看去,喃喃说道:“都这个点了,总不会是巴迪有事过来了吧。”

“这种天气,给他钱他都未必肯来。”我站起来,端起两个空盘子,“可别是客人上门了,那才倒霉。”

蒂娜哀叹了一声。但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们就都听到埃林山庄那扇双开大门被人推开了的声音。雨水潲进来的响声一时盖过了柜台上面贝弗利太太的收音机,接着是一行人走进来的声音:乱糟糟的脚步声、嘟哝声、滴水声,有人开口向贝弗利太太打招呼。

我听到蒂娜小声嘀咕了一下,但压根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两个只剩汤水的盘子在我手里歪了一下,已经凉掉的、黏糊糊的汤顺着我的手指流向了我的胳膊,弄脏了我的衣袖。

然而,我只是呆呆地把盘子放回去,一时间就像中了咒语的木偶一样,失去了思考与行动的能力。

那个向贝弗利太太和和气气问好的人,是萨姆。

萨姆·温彻斯特。

我闭上眼睛,紧紧闭上。

“是啊,我们需要……”他的声音即使在嘈杂的环境中,对我而言仍旧清晰可辨,“两间房,都是双人床。”

然后,在贝弗利太太介绍过价格和可接受的付款方式之后,他又问道:“呃,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们吃的?我知道很晚了,但我们开车开了很久。这场雨有些耽误事。”

“哦,当然。”贝弗利太太说,“这是蒂娜,她会跟你们介绍埃林山庄的特色菜。我们有方圆五十里最好的厨师。”最后一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仿佛她在分享什么独家秘密似的。

这时我这才注意到,蒂娜不知何时已经从桌旁离开,站在了柜台旁边。从餐厅顺着走廊望过去,我能隐约看到柜台旁的几个身影。

在我如雷的心跳声中,他们说话的声音听上去就像隔着水面传来,带着低沉的轰隆隆的特质。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我的心跳得实在太厉害,几乎都要把胸膛擂破了。

蒂娜已经领着那一行人朝餐厅走过来了。我控制住自己想要紧紧盯着他们的冲动,警告自己眼下是红色警戒状态,而非温馨感人的浪漫重逢场面。

他们有四个人。萨姆,当然还有那个迪恩·温彻斯特;我相信自己看到了卡其色风衣;此外还有一个男孩,年龄似乎不大。

就在他们走进餐厅的同时,我像从梦中惊醒一样重新抓起面前的盘子,摞成一摞抱在怀里。也顾不上汤水四溅,就这么急匆匆朝后厨走去。

我听得到蒂娜介绍菜单的声音,语调有些百无聊赖,这意味着我的时间比平时还要少,因为当她不废话的时候,蒂娜还是相当精干利落的。

“他们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脑海里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问道。

但我当然早已知道答案:是那两个失踪的背包客。

天杀的。

回到后厨,在水槽旁边深呼吸了将近一分钟之后,我终于冷静了下来。

“没必要紧张。”我告诉自己,“因为没人会认得你。在这里,萨姆没有姐姐,只有个叫做迪恩的哥哥,眼下就正陪在他身旁呢。你很安全。”

是的,我是安全的。只要把嘴闭牢,和那群人离得远远的,就万事大吉了。

“只是,”我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低语,“事情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的,对不对?”

“玛丽!”蒂娜这时一路小跑着进来,她微微喘着气,看上去愤愤不平,“真该死,大晚上的跑来一群落汤鸡,真是扫兴死了。”

我最后深呼吸了一次,故作镇定地耸了耸肩,说道:“是啊,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我的声音有点儿尖,好在蒂娜根本没注意到。

“贝弗利先生还要我去给他们收拾房间。”她气呼呼地说,然后把菜单塞给我,“把冰柜里的点心和咖啡端给他们就行了,我得在他们吃完饭之前把屋子收拾出来。”

“我?”我愣愣地问,“我给他们端上去?”

“是的,你。”蒂娜终于不耐烦起来,“我真的没有时间再多说废话了,玛丽,拜!”

然后她就匆匆消失在后厨的门外,踩着重重的脚步上了二楼。

哦,真棒。我的计划是什么来着?远离温彻斯特兄弟,对了。

我麻木地展开菜单看了一眼,显然蒂娜成功地让这几位打算只用蛋糕、华夫饼之类的东西垫垫肚子就上床睡觉。

“我能行的。”我无力地告诉自己,“只要把目光集中在迪恩·温彻斯特或者另一个男孩身上就好,别去看另外两个人。”

记住,他们并不是你认识的人,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把他们要的点心和咖啡装了满满一托盘之后,我横下心,从后厨走向餐厅。深夜,雨声依旧,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几乎有了几分凄冷的味道。但穿过走廊,我就清楚听到笑谈声从餐厅传来,有不熟悉的声音,也有熟悉的声音。

那熟悉的声音,仿佛还是昨天才刚听到过的。

我抓着托盘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乎要把塑料质地的盘子边缘捏碎,但我仍义无反顾朝他们的桌子走去,就像走上战场。

“嗨。”我冲那个头发短短,眼珠是浅绿色的男人露出最热情的笑容,“你们的夜宵来了。”

“哦嘿,派!”迪恩·温彻斯特直接从我的托盘上抢走了那盘苹果派,“你好啊,甜心。”这句话当然不是冲我说的。

真不错,平行宇宙的我是个白痴。我保持着笑容,把其他几样东西挨个摆上桌,同时还不忘让自己一直紧紧盯着迪恩。

“派是最棒的,对吧?”这些话就像自动从我嘴里流出来的一样,我都没怎么在意自己说了点什么,“白天我们还供应更多种类的派,酥皮的、撒面包屑的,还有柠檬派、樱桃派、山核桃派。”

一旁,萨姆笑着说道:“别太惯着他了,他会心脏病发的。”

我匆匆瞟了他一眼,用礼仪所能允许的最短时间。当然,萨姆只是看着自己的兄弟,并没注意到我。

“好现象,”我默默告诉自己,再次把目光转回到迪恩身上,“保持微笑,保持呼吸,你会没事的。”

迪恩和萨姆说了什么,但我没注意听,等他们两人你来我往地拌完嘴之后,我看着迪恩问道:“还有什么我能为你们做的吗?”

“哦,暂时没了。”迪恩笑起来,是那种知道自己很帅的人会露出来的笑容,有点沾沾自喜,也有点可爱。

我在脑海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因为自恋显然是我现在最不需要的东西。

“好的。”我的嘴巴还在尽职尽责地自动导航,“如果你们想起来需要什么的话,我就在后面,喊我一声就好了。”

“没问题。”迪恩的目光扫过我胸前的名牌,“玛丽。”

我回以微笑。

“对了,玛丽。”迪恩又说道,两只手在下巴下方交叠,“我们刚来这里,你知道,还人生地不熟的。”

我本来都打算扭屁股走人了,这时只好又转回头,重新看着迪恩,把托盘抱在胸前。

“你们是……”我再次匆匆扫了这一桌人,但目光没在其他人身上停留片刻,“来打猎的?”

“是这么个说法。”迪恩又露出了那种笑容。

“嗯,这个嘛,”我在大脑里飞快地计算了一番怎么说最安全,“事实上我也才刚来不久。不过听说这里的确是个打猎的好去处。你们得开车从西边上山,那里有个护林员的基地。”

“呃。”萨姆这时说道,“我们听说,有两个猎人在这里遭遇了不测?”

我顿了顿才转头望向他。在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下,这一切犹如幻觉般带着模糊的质感。我试图在心里重复刚才告诫自己的话,但那些词句却统统变得苍白而没有意义。

萨姆头发有点长了,我心想,不过一如既往打理得很好。

“是啊。”我回答,感到嘴角的笑容开始摇摇欲坠,“听说是熊。不过那两个人并不是猎人,他们是背包客,在森林里走丢了。你们去打猎也要留心一些,那片森林可能比你们想象中要大得多。”

即便我的回答比应有的慢了几个节拍,也没有人表示出疑惑或者惊讶。萨姆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迪恩一眼。

“哼,熊。”迪恩瘪了瘪嘴,低声嘟哝道,“总是熊。”

“山上真的有熊吗?”说话的是那个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的少年。他讲话的样子有几分天真,给人一种年龄很小的感觉。但他至少得有十几岁了,也许已经成年了。

我看了一眼迪恩,耸了耸肩,“至少警察是这么说的。”我回答。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咚”的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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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pisod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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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SPN]猎人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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