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pisode 2

“玛丽,听着,我需要你跟着巴迪进城一趟。”

贝弗利先生风风火火地闯进厨房,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装着现金的信封递给我,一边着急忙慌地说道:“有个主顾临时要过来住一晚,我现在必须得去检查房子的水电,杀千刀的,不然巴迪那边我肯定就自己去了。原谅我的粗鲁。”

我皱着眉,抖了抖手里的信封,问:“你想让我做什么?我还以为买菜是巴迪的活儿。”

“巴迪是个怂包。”贝弗利直截了当地说,“他放任那个奸商拿次品搪塞我们,真当我是睁眼瞎不成。你这次跟过去,给我盯仔细了。”

我耸了耸肩,没问他为啥不叫他老婆去——贝弗利太太也许可以对自己的先生声色俱厉,但她并不具备和别的男人叫板的能力。

“我去了,谁做饭?”我一边把信封塞进牛仔裤口袋里,一边问,“这几天正忙着,可不能让客人们喝西北风呀。”

“我老婆会看着的。”贝弗利说着拉起脖子上的围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我说,“别搞砸了。”然后就又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门后了。

我叹了口气,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套,顺手拿了两片黄油面包咬在嘴里。巴迪已经在外面不耐烦地按喇叭了,而现在才刚刚早上五点。入秋之后天亮得越来越晚,只有后门廊那盏灯发出的昏黄光亮从门上的玻璃窗洒进来。

真该死,我本来应该好好坐在厨房安静地享用早餐的,现在却得裹紧外套走进寒风中去。

但我还是打开了门,走向了巴迪那辆肮脏、破旧的白色面包车。

尽管贝弗利先生管这叫进城,但我们的目的地充其量只能算作一个小镇。一条主干道从南通到北,开车二十分钟就能走完全程。

巴迪开着那辆破车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周围的一切显得灰蒙蒙的,像是蒙尘的珍珠。我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一路上睡得昏昏沉沉。不过当车停下的时候,我还是第一时间清醒了过来。

“坐着。”巴迪一边说一边打开他那边的车门跳了下去。

我从车窗向外看,发现我们正在镇商店后面的停车场上。巴迪走向一个戴着围裙的年轻男孩,从他那里搬过一箱瓶装牛奶到面包车上。此外还有几大箱新鲜面包、冷冻鸡肉之类的等着他搬。

除了果蔬以外,度假山庄所需的其他一切,据我所知,都是在镇上这家商店购进的。

我叹了口气,在座椅上扭了扭身体,最后还是决定下车松松腿脚。

“不是说了让你在车上等嘛。”巴迪经过我的时候咬着牙嘟哝了一句。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在布满碎石子的停车场上踱了几步,把两只手深深插进裤子口袋里。

那个戴了围裙的大男孩有些腼腆地向我打招呼,不过我没怎么搭理他。

秋天的初晨相当冷冽,就在巴迪搬货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太阳已经完全露出来了,但却还是很冷。远处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就已经是这个偏远小镇开始苏醒过来的全部征召了。

没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没有通宵电影院——据蒂娜说,镇上的电影院最晚开到凌晨一点——只有酒吧兼脱衣舞俱乐部才会在深夜热闹起来,不过那地方白天就像坟场一样安静。

“可真是个好地方。”我嘀咕了一句。

围裙男孩还以为这是对他说点儿什么的鼓励,于是立刻介绍起了自己的小镇,并拐弯抹角地问我,为什么以前进货的时候从没来过。

“玛丽!”巴迪这时吼了一声,听来颇为恼怒,“快点,我们该走了。”他说着把车门嘭的关上,在风挡玻璃后拼命冲我招手。

“行吧。”我故意拉长声音,冲再次变得腼腆的男孩挥挥手,这才慢吞吞朝车子走去。

我钻进温暖的车厢里,屁股还没坐稳,巴迪就猛地开始倒车。引擎的轰隆声中,他阴沉地说:“老板叫你来,可不是让你和男孩子打情骂俏的。”

我耸了耸肩,甚至懒得还嘴。

沉闷的寂静之中,车子向菜市场飞快地驶去,沿途经过一家破败的书店,一家裁缝店,一个小餐馆。

我隔着车窗看着倒退的景色。如果不刻意去想的话,几乎就能把这当成任何一个我曾经去过的地方——为了某个案子,或者某个专供苹果派的早餐店。

萨姆有可能会去那家书店看看,尽管回来的时候必然会吐槽书店的乏善可陈,而我则会告诉他别再唧唧歪歪,赶紧给我们找个案子。

然而那样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就像南柯一梦。想起过去仍令我心痛。没有几个月前那样撕心裂肺,可仍刻骨铭心,仿佛随着时间推移,这种从内到外的震撼与打击已经渗入了我身体的每个细胞、每束纤维。

有时我希望自己从未被天使复活。也许让一切停留在伊利诺伊州的庞蒂亚克才是最好的结局。没有地狱,没有天堂,没有无休无止的斗争。

死亡本应该是终结,真正的终结。在那之后,没有宁静,也没有痛苦。

我曾经不这样想,但现在我明白了。

“到了。”巴迪的声音令我惊醒过来,他下了车,关上车门之前说了一句:“想下来看着你就下来吧。”

我慢吞吞地跟了下去,在朝阳下和托比·安德森打了个招呼。尽管贝弗利先生讨厌安德森,但我倒是很喜欢这个上了点年纪、还有些超重的大块头。他那把胡子乱糟糟的从没打理整齐过,说话的时候声音洪亮,笑起来就像自鸣钟一样。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尽管此前我只来过一次——为了买到一种特殊豌豆——但安德森似乎还记得我。

我耸了耸肩,眯着眼睛说道:“贝弗利先生觉得最近的菜有些,怎么说吧,差强人意。”

“是啊。”安德森也耸了耸肩,看上去满不在乎。他甩了甩肩膀,靠在一边的木架子上。现在是秋天,而安德森却穿着T恤,露出毛茸茸的结实手臂。

“是收成不好的缘故,”他说,“附近好些农田都遭了灾,多半是有什么果蔬传染病之类的。”

我的大脑里有个地方跳了一下,但我无视了那个微弱的声音,只是同情地笑了笑,“这几年不怎么容易。”我说道。

“这还是保守说法。”安德森一边斜眼瞅着巴迪和另一个菜市场的小伙子搬运新鲜果蔬,一边对我说,“十年前,大家伙儿的日子要简单得多。可最近呢,地震,海啸,还有各种你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的天灾**。人心不古,看看报纸就知道了。”

“是啊。”我应和道。

原本这样就够了,安德森会再寒暄两句,然后去忙自己的事。但不知怎的,我的嘴巴抢先大脑一步,打了个我措手不及。

“听说有两个背包客在山上送了命,警察只找到尸体残骸。”我说道,“熊?”

安德森看了我一眼,接着端详片刻,然后偏过头,在地上吐了口痰。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哼着说道:“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还从来没听说过有熊伤人的。熊,熊个奶奶。”

他说着抬起眼睛看了看蓝天,灰白的眉毛压在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上方。就在我以为没有下文了的时候,安德森却又叹了口气,说道:“也许除了二十多年前那次。”

“什么?”我不由自主地追问,“这种事之前还发生过?”

“是啊。”安德森的语气并不热衷,只是平淡地陈述事实,“几个青少年在森林里走丢了,再也没有出现过。当时的男人们组成搜救队,进森林里搜寻他们,当然一无所获。”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安德森平静地说:“有时候就是这样,隔上十几二十年,悲剧就会重演。那是片很大的森林,二十年前还要更大,直到该死的资本家在那里建起工厂,没日没夜地乱砍乱伐。你们住的那个山庄,埃林山庄,以前就是大自然的领地。”他说着用靴子重重跺了跺地面,把脚下一块松松的土地踩实。“你们都应该离那里远远的。你叫奥康诺,我记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

“嗯,奥康诺,我要是你,我就离那片森林远远的。”安德森说这话的时候注视着我,北方口音比刚才听起来更重,“你看上去就像那种喜欢自找麻烦的类型。别反驳我,我看人很准。”他用有些弯曲、骨节很大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就说是直觉好了。”

我狐疑地盯着他。但是这行干久了,你就会对很多莫名其妙的事坦然接受。直觉也好,通灵也罢,我不认为安德森对我来说是个威胁。

但我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需要听从他的建议。

毕竟在这方面,我才是专家。

很难说,究竟是安德森的一番话让我决定要去森林里一探究竟,还是自从蒂娜告诉我那两个背包客的下场之后,我就已经在心里打定了主意。总而言之,那天晚上,等大家伙都入睡了之后,我就从卧室偷偷溜了出来,背起背包,从后门离开了埃林山庄。

离开自己的世界的同时,我也舍弃了所有的武器,还有我的车。但来到这里以后,我还是尽己所能,搞了几件基础装备。

要是蒂娜不小心看见我的库存,估计会吓晕过去,不过那真的只是很简单的几样家伙,趁手、简便。

盐、油、打火机就不必说了,我还找来了一把砍刀、一把短筒猎枪,当然还有盐弹、银弹。

为了方便在夜里行走,我从储藏室借走了贝弗利先生的手电筒,不过考虑到天亮之前我就能回来,他根本不会知道我借东西的事。

后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沿着蜿蜒曲折的小路望去,无边无际的森林在夜色下向远处延伸,像是黑色的梦。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那里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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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SPN]猎人温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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