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尸体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车载音响里只剩下电流杂音。垃圾袋里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腐烂的气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胃里发酸。
我靠在墙边。
刚才那些声音似乎还没有完全从耳朵里退出来，五条悟的、家入硝子的、西园寺遥的、还有想不起名字的，像一层湿透的布裹在我的鼓膜上。
导致我现在还在耳鸣。
伏黑惠站在巷口，确认那东西已经被拔除后，才慢慢放下手。
他看起来比我记忆里更疲惫。额前的黑发凌乱，完全没有了往日支棱的精神，脸色苍白。
“伏黑君。”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
“那是什么？”
“返声咒灵。”他说。
伏黑惠走近几步，停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没有贸然靠得太近。
“本体不算强，但比较麻烦。”伏黑惠说，“它会附着在尸体、手机、广播、车载音响一类能发声的东西上，用声音诱导目标。普通人看不见它，很容易被它骗过去。”
我看向那部死无全尸的手机。
“它怎么知道……”我说到一半，声音卡住了。
它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怎么知道......
伏黑惠看着我。
“它不知道。”他说，“那是你的幻听。”
我抬起眼。
“返声咒灵不会读取人的记忆。”
他语气平平地说。
“它只是附在能发声的东西上，制造类似人声的杂音。那些声音本身没有明确内容，听见的人会把它们自动补成自己最害怕的或者最想听见的东西。”
伏黑惠垂下眸，看了我一眼。
“对普通人来说，它很危险。”他说，“尤其是在受伤、脱水、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他说的没错。
“谢谢你。”我深吸了一口气，“救了我。”
伏黑惠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终，他干巴巴地说：
“您不用向我道谢。”
总坐在地上也不是一个办法，我撑着墙想站起来。
刚一动，脚踝又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我差点摔了回去。
伏黑惠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宗泉小姐。”他皱眉看向我的脚踝，“还能走吗？”
我本能地想说能。
可我的身体已经替我否认了。
伏黑惠看了我一秒，然后有了大致的判断。
“失礼了。”他说。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俯身，一只手扶住我的背，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的瞬间，我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抓住了他的肩膀。
“伏黑君——”
“别乱动。”他说。
听起来有点凶。
我老老实实地缩在他怀里，不再动了。
他抱着我穿过那条窄巷。巷口外的街道比我刚才看见时还要荒凉，阳光破碎，尸横遍野。我不敢多看，把头低了下去。
他一路都走得很快，黑色的影子在他脚边时隐时现。
我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五条悟口中“没办法的事”的含义。
多么残酷而美丽的世界，每个人为了活下去都在拼尽全力。
伏黑惠带我去了临时的安置点。
那地方在一栋办公楼的地下层。大楼外墙塌了一部分，只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前有人守着，神情警觉。
看见伏黑惠时，那人松了一口气。
“咒术师？”他低声问。
伏黑惠点点头。
“她是普通人，受伤了。”他说，“先让她进去。”
那人看了我一眼，立刻让开路。
地下层里比外面暗，空气里有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这里的人比之前那个停车场少一些，却看起来更有秩序。有人守在入口，有人在发水。墙边铺着纸箱和旧衣服，人们三三两两的靠在那里。
伏黑惠抱着我走进去，把我放到铺了纸箱的地方。
“脚踝不要再用力。”他说。
然后干净利落地帮我处理了额头上的伤口。
我默默道了谢，心想作为大人我还真是不靠谱。
这孩子明明比我年纪小得多。
“抱歉。”
在他把绷带缠上我的额前时，我忍不住低声说。
他手上动作一顿。
“哪里疼？”
“不是这个。”我说，“我是说……麻烦你了。”
他沉默了片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在包扎完并确认我没事了之后，伏黑惠站起了身，锐利的目光转向出口。
我知道他要走。
他是来战斗的。
从他出现在巷口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了这一点。外面还有更多咒灵，更多受难者，更多正在坍塌的地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我还是叫住了他。
“伏黑君。”
他回过头。
“请问……”
我强忍着眩晕感，忐忑地问道。
“五条君还好吗？”
我没有问五条悟在哪里，我知道这于事无补。
伏黑惠明显犹豫了下。
我一言不发地等着他的答案。
最后他说：
“五条老师……”
“他在跟我们一起战斗。”
我低下头。
“这样啊。”
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注意安全，伏黑君。”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你要是受伤的话，五条君会心疼的。”
伏黑惠看着我。
昏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显得他神色复杂。
过了很久，他嗯了一声。
“你也是。”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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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