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我咬紧牙关。
男人看了我一眼，开口。
“晚上好，五条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变成恐怖的平静。
“你是谁？”
男人笑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小女友现在在我们手上。”
他把手机凑到我脸边。
“说话。”
我闭紧嘴。
男人的眼神冷下去。
“说。”
我还是不肯说。
耳边炸开一声脆响，我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我脑袋撞到地面，顿时眼冒金星。
手机那头传来极低的一声：
“喂。”
在场的所有人都毛骨悚然。
男人却像被激起了兴奋，抓住我的头发，把我拎了起来。
“听见了吗？她不太配合。”
我一声不吭。
男人彻底失去了耐心，按住我的后颈，把手机贴得更近。
“五条悟，你女人真有够倔的。”
“她现在还能不说话。”他说，“再过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你们想要什么？”五条悟问。
“我们需要你一个人去丰洲旧埠头的第七仓库。关掉无下限。只要你乖乖地被封印，我们就放了她。”
“哦？”
五条悟淡淡地说。
“你觉得我会答应？”
男人笑了。
“你可以不答应。”
他抬脚踩住我的手腕。
疼痛瞬间从骨头缝里炸开。
我闷哼一声。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下来。
男人满意地笑了。
“听见了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
“我们知道你强得像怪物，所以我们为你和你的小女友准备了一点小礼物。”
他抬手，指了指我身上的东西。
我这才低头看见自己胸口和手臂上贴着几张暗红色的符纸，细细的咒线像蜘蛛网一样绕过手腕和脖颈，连接到其他人身上。
男人说：“她身上现在连着我们的术式。你用苍，或者赫，或者茈，随便哪一个，只要咒力冲击够强，她就会先被撕碎。”
“你想瞬移抢人也可以试试。”
“还有你那个无下限。”另一个人插嘴，声音尖利，“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要是只顾着护自己，她怎么办？”
有人笑着说：
“当然，领域也不行。”
“普通人的脑子受不了你的领域吧？”
“哪怕只有一瞬间。”
“她会变成傻子的。”
我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男人说：“地点我会再发给你一次。我只给你十五分钟，对你来说绰绰有余了吧。”
“迟一分钟，我就不敢保证她会发生什么了。”
他把手机贴近我。
“现在，告诉他，你在这里。”
我咬着牙。
男人低头看我。
“你还真以为自己很重要？”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们真挺吵的。”
瞬时，腹部重重地挨了一脚。
疼痛让我整个人蜷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干呕个不停。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
男人重新拿起手机。
“听见了吧？”
他笑着说：
“五条悟，别耍花样。”
电话被挂断。
仓库里安静下来。
我侧躺在地上，呼吸扯得肋骨疼。
有人说：“她不会死吧？”
“死不了。”
“那边的封印咒具真能困住五条悟？”
“只要他进结界主动接受束缚就行了。我们又不是要杀他。”
“那要是他不进去呢？”
“那这个女人就没用了。”
我睁着眼，视野中却没有焦点。
突然，头顶的灯闪了一下。为首的男人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仓库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属门被从外面硬生生地拧到变形，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落下来。
有人猛地站起来，尖声道：
“不可能！”
“他不是应该去丰洲吗？”
“第七仓库那边的术式阵呢？”
“没有触发！”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声音一下子乱了。先前那些胜券在握的笑意、打量和讥讽都消失了。
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为首的男人一把掐着我的喉咙，将我从地上提起来。
“你身上有什么？”
窒息感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他气急败坏地扯开我的外套，检查我的口袋、领口、袖子，像是不相信五条悟真的能找过来。
“她就是普通人！”旁边的人颤声道，“没有咒力，也没有术式标记！”
“那他怎么找来的？！”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次更近。结界被看不见的力量攻击，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
女人骂了一句。
“怪物……”
男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闭嘴！”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敢进来，我就杀了她。”
一个人抖着声音说：
“他来了。”
砰——
金属大门顿时寸寸崩解四分五裂，风、尘土和碎石同时灌了进来。
五条悟站在入口处。
白发在风中张扬地飞舞着。
脸上带着张狂的笑，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兴奋的疯狂。
“哟！晚上好呀，各位。”
他颇有兴味地说，语调危险地上扬起来。
一时间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为首的刀疤男把我挡在身前，将咒具抓得更紧，声音粗重。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五条悟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你们太吵了。”
他说。
“电话里也是，现在也是。”
说着，他悠闲地上前一步。
“别动！”
男人怒吼道。
他把咒具抵在我颈侧，另一只手按住符纸。
“你再往前一步，她就死。”
五条悟停下脚步，苍蓝色的眼球在眶骨里骨碌地转动了一下。
他们的呼吸绷紧了。
男人像是终于重新找回了一点场面，颤抖地嘶声道：
“我警告你！你用苍，咒具启动。你用赫，咒具启动。你瞬移，咒具也会启动。你杀了我们，死后束缚照样会启动。”
他盯着五条悟，气急败坏地笑了。
“你找来这里又怎么样？”
“你还是不能碰我们。”
“不如就乖乖地——”
“你们准备得不错。”
五条悟打断他，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地夸奖了一句，双手敷衍地拍了两下。
男人脸颊上的肌肉激烈地抽搐着。
“别废话。”
五条悟的视线落到我颈侧的符纸，又扫过地面的咒纹、墙角的咒具和其他人分散的位置。
只用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男人手上的力道猛然加大。
我喉咙一疼，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滑下去。
缺氧与失血的恐惧让我无意识地唤了声：
“悟……”
澄澈的蓝眼睛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情绪。
然后他抬起右手。
男人厉声道：“你敢——”
五条悟看着我。
“小穗乃。”
他说，宛若情人般温柔的耳语。
“闭眼。”
我下意识地仓皇闭上了眼。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
煞那间，世界被展开了，万物同时涌了进来。
声音，颜色，形状，意义，毫无意义，过去，现在，远处，近处，呼吸，灰尘，疼痛，骤雨，商场灯光，水晶手链，黑色雨伞，银色耳骨钉，天蓝色的眼睛，苹果糖，灰色的墓碑，母亲的哭声，东京塔，六本木的走廊，伏黑惠倔强的脊背，乙骨忧太低垂的孔雀蓝色眼睛，夏天的大海，冬天的玻璃柜台。
全部。
全部涌进来。
我的大脑被无数双手同时撕开。
我闭着眼。
可闭眼没有用。
因为信息不是从眼睛进来的，它从每一个地方进来。
从皮肤，从耳朵，从骨头，从心跳，从记忆里所有没有关好的门缝里灌进来。
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也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最后残留的，是一双苍蓝色的眼睛。
然后，我的世界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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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