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夏天总是转瞬即逝,秋天也从指缝溜走,冬天悄悄地降临在了本州岛上。
快到五条悟生日的时候,我开始认真思考礼物。
这件事让我最近有点头疼。
这倒不是因为五条悟挑剔。恰恰相反,我知道只要是我送的东西,他都喜欢得很。哪怕我送他一抽厕纸,他大概也能睁着眼睛说这是世界上擦屁股最舒服的纸。
前两年我送的是墨镜和领带。
墨镜他现在还带着。
领带则被他收进了衣柜,当时给我的理由是——太正式了,五条老师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戴。
我问他什么叫重要场合。
他说:“和小穗乃结婚的时候。”
我当时差点把那条领带从他脖子上勒个三圈。
“催婚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我微笑着威胁道。
今年送什么,我一直没想好。
下班后,我在商场里转了好几圈。
快到十二月,店铺都已经提前挂上了圣诞装饰,玻璃橱窗里亮着暖色的灯。甜品店门口摆着草莓蛋糕的宣传牌。首饰柜台上铺着深色绒布,灯光落下来,银饰和水晶都亮闪闪的。
我站在柜台前,认真研究那一排手链。
白水晶。
月光石。
黑曜石。
看起来都挺像那么回事。
我想象了一下五条悟戴水晶手链的样子。
……
好像也不是不行。
他的手腕很漂亮,骨节分明,皮肤又白,戴什么都不会难看。
店员走过来,微笑着问我:
“女士,是想送男朋友一条手链吗?”
“是的。”
我立刻挂起社交假笑。
店员笑得更温柔了。
“那这一款很合适。”
她拿出一条手链,透明的水晶中间夹着浅蓝色,颜色很干净。虽然和五条悟的眼睛还差得很远,但某种意义上,这已经是人类工业能模仿出来的极限。
“这款手链的寓意是厄除,也有守护的意思。”
厄除。
我想起初诣时五条悟给我的厄除御守。那只浅蓝色的小御守现在还挂在钥匙扣上,已经被我用了很久,边角有些磨毛。
我刚要开口说我看一看,身后有人撞了我一下。
我回过头。
两个穿着普通外套的男人站在我身后。
一个戴着棒球帽,一个戴着口罩。和商场里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抱歉。”戴口罩的男人说。
我刚想说没事,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世界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远。
柜台的灯光开始散开,店员的脸也变得模糊。
手里的包带从指间滑下去。
叮。
浅蓝色的御守从包口滚出来,落在瓷砖地面上。
我想弯腰去捡。
可身体不听使唤。
有人从背后扶住了我。
“小姐,你没事吧?”
我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视野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一片漆黑。
……
我醒过一次。
也可能是我的错觉。
意识浮上来的时候,身体先感觉到冷。
眼皮很重。
四肢也很重。
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铁锈味。
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近忽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确定是她?”
“照片对得上。五条悟经常带着她。普通人,没有咒力,很好认。”
“他还真敢把弱点摆出来。”
有人刺耳地笑了一声。
“那家伙太张扬了。高专那边知道,外面也会知道。要找她可太容易了。”
“你确定五条悟会来?”
“会。”
“为了一个普通女人?”
“你是不是太久没出去搞得脑子都坏掉了?他公开得很。”
“所以我说他太张扬了。”
“最强嘛。”
另一个人语气里带着讥讽。
“这群人都这样,越是厉害,越以为什么都在自己掌控里。”
一阵安静。
有人低声道:
“到时候只要没有五条悟,夏油大人就一定会成功。”
“封印咒具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只要五条悟去到咱们已经布下结界的地方,自己关闭无下限,走进术式中心。”
“只要十秒。”
“他不会那么听话。”
“所以才需要这个女人。”
我听见有人走近。
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声响。
“别让她醒太早。普通人受不了咒力药剂,醒了会乱叫。”
“没关系,反正最后也只是筹码,能喘气就行了。”
......
再醒来时,我头疼得厉害,像有人把我的脑浆用力搅了一圈。喉咙很干,嘴里有丝丝的铁锈味。
我睁开眼。
最先看见的是裸露的天花板,发白的灯管刺得我眼睛疼。
灰色水泥,发霉的边角,几根横亘过去的管线。
我躺在地上,动了动。
手腕被绑住了。
脚也被绑住。
绳子勒得很紧,磨得我皮肤疼。
地面很冷,潮气顺着衣摆往皮肤里钻。
这里像是个废弃仓库,或者地下室。
墙壁上贴着几张看不懂的符纸,地面用暗色线条画着一圈又一圈的奇怪图案。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木箱和破布。
不远处站着五六个人。
有男有女。
年纪都不算太大,看起来很普通。
他们看见我醒了,视线陆续转过来。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醒了?”
我偏过头。
他笑了。
“脾气还挺大。”
另一人走过来,低头打量我。
“这就是那个五条悟喜欢的女人?”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长得算普通人里好看的了。”一个女人说,“不过也就那样。”
“没有咒力,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
“当然没有。要是有咒力,还不好找呢。”
他们笑了起来。
我闭了闭眼,尽量保持大脑的冷静。
绳子勒得很紧,挣不开。
手机应该被他们拿走了,包也不在身边。
“怎么不说话?”男人又拍了拍我的脸,“吓傻了?”
我抬起眼看他。
喉咙干得厉害,声音出来时很哑。
“你们想听什么?”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起来。
“还挺有胆子。”
为首的男人拿出我的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
“密码。”
我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
“别让事情变得难看。”
“密码。”
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仍然没说话。
下一秒,脸上猛地挨了一巴掌。
耳边嗡的一声。
脸被打歪到一边,嘴里那点血腥味变得更明显。
操,真疼。
我低着头,一时缓不过来。
男人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脸。
“别装硬骨头。你不是咒术师,没必要替五条悟逞英雄。”
我想笑。
但脸太疼,没笑出来。
他说得也对。
我不是咒术师。
可我也不是傻子或者软蛋什么的。
女人走过来,按住我的手指。
她的手很冷。
“你们这群男人也是够傻,用指纹不就行了?”
我下意识想攥拳。
可手腕被绑着,动不了。
手机很快解开。
锁屏亮起来。
我的心口沉了一下。
屏幕上是我和五条悟在海边的合照。
他站在我身后,弯着腰,下巴搁在我的头顶,笑得一脸灿烂。我当时嫌他太重,正抬手去推他的脸。
男人看了一眼,嗤笑道:
“还真恩爱。”
他翻出通讯录。
悟。
很快找到了。
我挣扎着说道:
“别打给他。”
“别急。”男人按下拨号,并打开了免提,“等会儿也会让你说。”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喂,小穗乃?是想我了吗?”
语气和平日里一样轻快。
该死,我都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