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同居这件事定下来以后,进展得比我想象中快。
主要是因为五条悟表现出了非常可怕的效率(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执行力这么强)。
我原本以为所谓同居,至少也要过个几周半个月才能实现。
结果五条悟第二天就兴致勃勃地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拿着一串新钥匙。
“锵锵。”
他把钥匙举到我眼前。
“爱的小屋通行证。”
我听到这个变态的措辞,做呕吐状。
“呕——”
“啊!小穗乃好过分!”
五条悟抗议道。
我的东西不算多,所以搬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书、衣服、电脑、设计资料、日常用品,两箱杂物,还有一盆生命力很顽强的薄荷,从去年活到了现在。
五条悟对那盆薄荷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它也要搬过去吗?”
“当然。”
“那它算不算小穗乃的陪嫁?”
我抬头看他。
五条悟立刻举手投降。
“我错了。”
脸上的笑意却一点没有收敛。
搬家的那天是六月末。
东京已经有了热意。
夏天总是阴晴不定。上午还下过一阵雨,下午又忽然放晴。
阳光落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蒸出温热的水汽。
五条悟开车来接我。
鉴于他上次开车去青山灵园的表现,我站在楼下,看见那辆车时,心情非常复杂。
“今天还是你开?”
“是的哦。”
“你最近练过吗?”
“开到这里不就算练过了吗?”
“……”
我默默拉紧了安全带。
五条悟看见我的动作,露出一副深受打击的表情。
“小穗乃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悟。”
“嗯?”
“信任是靠技术积累的。”
他哼哼了两声。
“那方面也是吗?”
我把一本时尚杂志拍到他的脸上。
“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好在这次车开得还算平稳。
可能是因为车上放着我的全部家当,五条悟终于意识到自己肩负的不只是两条人命,还有我的个人财产和一盆无辜薄荷的未来。
五条悟的家离我公司确实很近。
近到我怀疑他在邀请我同居之前,已经把通勤路线算得明明白白。
五条悟的家在二十七层。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跳得很快。轿厢里铺着深色金属板,光线明亮而均匀,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
好高级。
电梯门打开,走廊地面铺着浅灰色石材,墙面是很淡的米白色,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尽头挂着一幅看不懂的抽象画。
一层好像只有一户。
呵,有钱人。
五条悟将钥匙插进锁孔,开了门。
“欢迎来到我们的家。”
他笑眯眯地说。
客厅有整面落地窗,窗外能看见大片城市天际线。沙发很宽,地毯很干净。厨房也大得离谱,台面干净,柜子整齐,连刀具都像摆设。
我换了拖鞋走进去,看了看客厅,又看了看卧室。
“你真的住这里吗?”
五条悟眨了眨眼。
“偶尔?”
“之前图方便,比较常住宿舍。”
“所以这里其实是你名下的一间样板房?”
“不是哦。”他认真纠正,“是家。”
“那我搬过来,”我迟疑了一下,“不会让你麻烦吗?”
五条悟正在把我的箱子拖进来。
闻言,他停了下来。
落地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白发上,亮得晃眼。
他看着我笑了笑。
“不会啊。”
他说。
“以前没有回家的理由嘛。”
同居的第一天,当我站在五条悟的冰箱前,我陷入了沉思。
里面有百事可乐、气泡水、焦糖布丁、两块蛋糕、一盒草莓大福,还有一瓶可疑的金黄色浓稠液体,不知道是蜂蜜还是糖浆。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鸡蛋没有。
牛奶没有。
蔬菜没有。
肉也没有。
连调味料都少得可怜。
我站在冰箱前,转头看向一边傻站着的五条悟。
“你平时吃什么?”
“便利店?”
“除了便利店呢?”
“甜品店?”
“……”
我深吸一口气。
“悟。”
“嗯?”
“你能活到现在,反转术式功不可没。”
他笑得非常灿烂。
我拖着他去了趟超市。
但我后悔了。
早该预料到和五条悟逛超市是一件高强度消耗精神力的事情。
他一到甜品区就走不动路了。
还把一盒马卡龙口味的冰淇淋偷偷放进购物车,又被我面无表情拿出来。
他看起来很受伤。
“小穗乃。”
“不行。”
“可是它是限定。”
“不行。”
“限定的意思是错过这次就再也没有了。”
“那你就学会接受失去。”
五条悟震惊地看着我。
“这也太残酷了吧?”
“人生就是这样。”
我这是为他的健康着想。
最后他还是买了两盒。
因为他趁我挑洗衣液的时候又塞了回去。
......比之前还多了一盒。
他吹着口哨,装作无事发生。
.......幼稚鬼。
晚上,我下了厨。
我合理怀疑这是这个厨房第一次被人使用。
五条悟在旁边围观我做饭,像个好奇宝宝。
“小穗乃切洋葱得好快。”
“因为熟练。”
还记得我第一次切洋葱也是被辣得流眼泪。
“好厉害。”
“别夸了,去洗番茄。”
“遵命。”
他把番茄洗得非常干净。
值得夸奖。
晚饭是很普通的咖喱饭。
胡萝卜、番茄、土豆、洋葱、鸡肉。
五条悟像是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
“小穗乃!”
“嗯?”
“好吃!”
他竖起大拇指。
“我的技术,值得信赖。”
我得意地扬起嘴角。
“别人排队都吃不到。”
“欸——”五条悟夸张地说,“那我可要再来一碗。”
我瞥了他一眼。
“别吃成猪咪就行。”
他笑得前仰后翻。
当然,同居生活并不总是这么温馨。
第二天早上,我在洗手池边看见两支牙刷并排放在一起。
一支白色。
一支浅蓝色。
五条悟站在我身后,语气相当得意。
“情侣牙刷。”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
“谁买的?”
“我。”
“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
“我之前的那个呢?”
“扔了。”
“……”
Oi.
再比如,他对垃圾分类的理解很糟糕。
“这个为什么不能一起扔?”
“因为是可燃垃圾和塑料。”
“可是它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请做一个有素质的当代公民。”
再比如,五条悟对甜品的痴迷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我不理解他为什么吃这么多身体还没出毛病,甚至还把身材保持得很好。
我一打开冰箱,就能看见布丁、泡芙、草莓蛋糕、毛豆生奶油喜久福整整齐齐地占据一层。
我盯着那一层。
“悟。”
他从客厅探出头。
“嗯?”
“你是不是趁我上班的时候,偷偷扩张了甜品的领土?”
“没有哦。”
“那这一层是什么?”
“嘿嘿,你猜。”
“……”
七月的时候,东京彻底热了起来。
我和五条悟同居也从一开始的鸡飞狗跳进入到一种奇妙的稳定状态。
我白天上班,面对客户的需求,晚上回到家时,客厅有时会亮着灯。
很新奇的体验。
五条悟不常在家,因为他平时也挺忙的。
但他只要在家,就会让我一眼看见。
比如窝在沙发上看综艺。
比如盘腿坐在地毯上打游戏。
比如把自己长手长脚地摊在沙发上,像长条的大白猫。
我第一次下班回到这里时,还有点不习惯。
门打开,玄关灯也亮着。
客厅里传来电视声。
五条悟听见动静,回头看我。
“小穗乃。”
他笑着说。
“欢迎回来。”
我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拎着电脑包。
欢迎回来。
这句话从前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很多人都可以说。
母亲说过。
电视剧里的人更是一天到晚都在说。
可从五条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它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我换了鞋,走进去。
“我回来了。”
五条悟的眼睛弯起来。
“嗯。”
我觉得这句话很好听,所以我也想说给五条悟听。
每一次。
有天他凌晨回来。
我本来已经睡了,听见玄关传来很轻的开门声,又迷迷糊糊醒过来。
我靠在卧室门边,看见他正在换鞋。
“回来了?”
客厅没开灯。
五条悟抬起头。
衣服有点皱,白发也乱。
看见我时,他笑了。
“嗯,我回来了。”
我打了个哈欠。
“欢迎回来。”
“快去洗澡睡觉。”
“好哦。”
半梦半醒中我听见水声哗啦啦响起又停下,然后被从背后抱住。
他身上凉凉的,带着沐浴露的清爽味道,头发还有点湿。
我嫌弃地往旁边躲。
“头发吹干。”
“好困。”
“吹干。”
“可是想抱小穗乃。”
“你这样会把枕头弄湿。”
“枕头可以换。”
“男朋友也可以换。”
五条悟立刻坐起来。
“我去吹头发。”
这样简简单单的日子持续了下去。
我们就像普通的同居情侣一样。
早上抢厕所,晚上抢浴室。
周末如果没什么事,就赖个床。
值得欣慰的是,五条悟终于学会了在冰箱里给蔬菜留位置。
虽然执行效果时好时坏。
一天晚上,我们坐在落地窗前吃他新买回来的开心果覆盆子口味冰淇淋。
外面是东京的夜景。
灯光铺得很远,像无数条发亮的河流。
五条悟把那只戴墨镜的白色招财猫摆在茶几上,和我的小薄荷并排放着。
它表情嚣张地站在那里,像在巡视领地。
我与它对视了会儿。
“你真的把它带回来了。”
“当然。”
“而且还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它可是我的本体。”
“可它看起来好肥。”
五条悟笑得倒在地毯上。
“小穗乃,你这样说它会伤心的。”
我看着五条悟毫无形象的样子。
“嗯。”
我说。
“确实像了。”
他像猫一样在我面前翻肚皮。
“那小穗乃喜欢吗?”
我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五条悟立刻得寸进尺地把头枕到我腿上。
白发蹭过我的手背。
我低头看他。
“还行。”
“只是还行?”
“嗯。”
“好冷淡。”
他抱住我的腰。
“我可是被收留的流浪猫,你要对我更温柔一点。”
“哪有这么好看的流浪猫?”
我抬起他的下巴,仔细打量着。
五条悟顺着我的力道仰起脸,蓝眼睛半眯着,像是真的很享受被人摸下巴这件事。
“高级品种。”
他说。
我笑起来。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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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