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自从我主动亲了他之后,五条悟就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当然,他本人坚决不承认这一点。
按照他的说法,这叫做关系的合理推进。
我一问他具体在推进什么,他就眨巴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睛看我。
“小穗乃和我的关系啊。”
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把门关上了。
五条悟在门外敲了两下,听起来很委屈。
“小穗乃。”
“……”
“你这样逃避问题是不对的哦。”
“我没有逃避问题。”
我隔着门正色道。
“我是在拒绝问题本人进入我家。”
“好过分。”
他控诉道。
但鉴于这个人上一秒还在理直气壮地讨论什么关系的合理推进,我认为这份受伤至少有百分之八十是表演性质。
剩下百分之二十,大概是因为我真的没给他开门。
我还是有点小愧疚的。
但即便是我刚亲过他,也并不代表我能立刻接受让他来我家过夜。
三月以后,五条悟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但这个说法需要放在五条悟的职业体系里理解。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那么忙意味着准时下班,周末休息,晚上十一点前睡觉。
可对于五条悟来说,不那么忙的意思是他终于有时间在任务结束以后,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并且振振有词地说:
“我来睡觉。”
听见这句匪夷所思的宣言时,我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五条悟。”
“嗯?”
“你知道这话听着很有歧义吧?”
他站在门外,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色。
墨镜推在头顶,眼睛眨了眨,看起来纯良极了。
“我真的只是来睡觉的。”
“那就更不对劲了。”
我隐忍地说。
“可是我在小穗乃这里睡得比较踏实。”
我原本准备好的拒绝卡在喉咙里。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着,冷白的光落在他肩头。
他穿着黑色外套,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的寒气,明明个子高得挡住半边门,却低着头看我,像一只可怜巴巴地请求进屋的大型猫科动物。
我捏着门把手,面无表情地说:
“你可以去酒店。”
“酒店睡不着。”
“你可以回家。”
“家里也睡不着。”
“你可以找家入小姐开安眠药。”
“硝子会让我滚蛋。”
蓝眼睛在楼道灯光下安静地闪烁着。
“我不会每天都来的。”他说。
“只是今天有点累,需要充电。”
这家伙真的太狡猾了。
我站在门口,理性和感性在大脑中进行了长达五秒钟的搏斗。
最后理性惨败。
我侧开身。
“只准睡觉。”
五条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嗯。”
“不要乱碰东西。”
“嗯嗯。”
“不要用我的杯子喝糖分爆表的饮料。”
“嗯嗯。”
“也不要在我家冰箱里塞太多奇奇怪怪的甜品。”
“这个可以商量吗?”
我看着他。
他立刻投降:
“不可以。”
我这才放他进来。
好在五条悟还算收敛。
洗完澡以后,他规规矩矩地躺在沙发上,长手长脚被迫缩成一种委屈巴巴的姿势。
我站在客厅里看了他一会儿,真心觉得他明天起来可能会半身不遂。
“你真的要睡这里?”
“嗯。”
“你这个身高睡沙发,不会落枕吗?”
“会。”
“那你还坚持在这睡?”
“我可以用反转术式。”
“……”
请不要把异能用在奇怪的地方。
我把一条薄毯扔给他。
五条悟接住,笑眯眯地说:“谢谢小穗乃。”
我没搭理他,只是关掉客厅的大灯,留下一盏很暗的落地灯。
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看起来暖暖的。
“小穗乃晚安。”
他把毯子拉高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
我目不斜视,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故意视而不见。
“晚安。”
我对他说,然后回了卧室。
关门前,我又看了他一眼。
平日里总是戴着的墨镜放在茶几上,五条悟整个人窝进了沙发里。与醒着的时候不同,他闭上眼的时候,看起来安安静静的。
夜里,我起床喝水。
经过客厅的时候,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五条悟已经睡着了。
他一只手搭在薄毯外面,呼吸很轻。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会儿。
忽然有点明白他为什么说自己睡眠质量差。
他醒着的时候情绪总是太过饱满,像一个移动的小太阳,给身边的人源源不断地供能。连疲惫都无法在他身上停留。
可睡着以后,那些负面的东西就有了具体的形状。
比如眼下的青色,还有微微蹙起的眉。
客厅的窗户没关严,夜风从缝隙里钻了进来。
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关上窗,然后替他把毯子往上拉了点。
刚想收回手,腕骨就被人握住了。
我吓了一跳。
五条悟没有睁眼,只是握着我的手腕,声音低哑。
“小穗乃。”
“……你醒着?”
“刚醒。”
“你是猫吗?一点动静都能醒。”
“是的吧。”他懒懒地说,声音黏糊糊的,像在撒娇。
怎么回事?
有点可爱捏。
他睁开眼。
昏黄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连眼下那点青色都被照得柔和了些。
蓝色在夜色里浸泡着,显得很淡。
他整个人蜷在对他来说过分狭窄的沙发里,腿伸不开,肩膀也被迫收着,像一只非要钻进小纸箱里的大猫。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悟。”
“嗯?”
“去床上睡吧。”
五条悟眨了眨眼。
一秒。
两秒。
他的眼睛亮起来。
“小穗乃。”
“不要误会。”我打断他,“只是因为你睡沙发看起来太惨了。”
“我明白的啦。”
“不要乱动,也不要说奇怪的话。”
“那如果我在梦里说呢?”
“我会把你踹下床。”
“不要哇。”
他嘴上可怜兮兮的,却还是坐了起来。
那条薄毯从他肩上滑下去,半解的领口露出白皙的皮肤。
我如柳下惠一般心如磐石,冷静地移开了视线。
五条悟揉了揉眼睛,还带着点刚睡醒的迟缓,站起来时个子高得一下子把灯光挡住了。
我突然后悔了。
都怪可恶的夜色太撩人,让我做出这么抽象的决策。
我的床对我来说绰绰有余。
但对于五条悟来说,显得有些小巧了。
他站在床边打量,很认真地评价:
“好像有点挤。”
“那你回沙发。”
“我觉得很合适。”
他立刻改口。
说罢,便非常自觉地躺到了靠外侧的位置,甚至还把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看着他这样,我也只能哑然失笑,抬手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以后,外面的风声变得更清楚。
窗帘轻轻晃着,夜色凉如水,铺展在房间里。
我尽量躺到床的另一侧。
和五条悟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时间,空气里只有安静的呼吸声。
这反而让我有点不习惯。
平时的五条悟总是吵吵闹闹的。
现在安静下来,我倒觉得很不自在。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五条悟翻了个身。
“小穗乃。”
“你不是说睡觉吗?”
“嗯。”
“那就睡。”
“可是我现在觉得好开心。”
“……”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赶回沙发。”
“好吧。”
他果然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
他的声音再次模模糊糊地传来:
“晚安,小穗乃。”
这次我没有再凶他。
“晚安,悟。”
黑暗里,他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
毕竟旁边躺着五条悟。
这可是一个非常严重的睡眠干扰因素。
但我竟然很快睡着了。
而且,一夜无梦。
第二天在闹铃声中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很淡的晨光。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身侧。
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
被子叠得不算整齐,但至少有努力过的痕迹。
枕头上还压着浅浅的凹陷和一张便签纸。
我拿起来。
——小穗乃早安。
——今日份最强努力工作去了哦~
——冰箱里有布丁,要好好吃早饭。
最后还画了一个非常欠揍的笑脸。
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来到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果然放着两个布丁。
草莓味。
包装上还贴着便利店的标签。
可是早餐就摄入高糖食物很不健康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