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26.

窗外很安静,房间里只有空调低低运转的声音。

之前拆开的棉签还丢在床头柜上,酒精味没散干净,右耳一跳一跳地疼。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我记得银座那天我好像确实没来得及告诉他我的名字。

电话那头登时没了声。

“啊。”

他说。

“这个嘛——”

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

“还有。”

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陌生号码。

“你又是从哪里搞到我的电话号码的?”

“这个——”

“很简单吧。”

“……”

也是。

他是谁。

他可是五条悟。

“五条君。”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这很没有礼貌吧?”

“啊,抱歉抱歉。”

他从善如流,但听起来毫无诚意。

“我也是纠结了很久才下定决心给小穗乃打电话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

“饶了我吧。”

我冒出一股无名火。

尽量冷静地把手机换到左耳,避开右边那个正在为爱情付出炎症代价的耳朵。

“然后呢?”

我压着火气问。

“您——”我将这个字咬得很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打算还伞。”

“……”

我信他个鬼。

“五条君。”

“嗯?”

“那把伞我不需要了,你留着吧。”

“可是它是你的东西。”

“七年前的伞已经很难算作我的东西了。”

“它一直在我这里。”

“那现在更像你的东西。”

“哇,好冷淡。”

他说出的文字似乎很受伤。

但语气完全不是。

“我已经很客气了。”我说,“你可以把伞扔了。”

“这样不好吧。”

“那就留着。”

“可是我想还给你。”

我大脑的神经突突个不停。

“可我不想要。”

“小穗乃明天有空吗?”

他问。

我立刻警觉起来。

“没有。”

“我还没说时间。”

“全天没有。”

“工作这么忙?”

“是的。”

“可是你明天晚上——”

“五条君。”

我打断他。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我抓紧手机。

“你刚刚是不是差点说出更没有礼貌的话?”

“没有哦。”

“真的吗?”

“真的。”

“你这个‘哦’听起来很不可信。”

他“啊”了一声。

“小穗乃真的很敏锐。”

我觉得他有那么一点点越界了。

他说:“那明天——”

“抱歉,五条君。”

我没有让他说完。

“你也知道,我有男朋友。这样私下见面是不是不太好?”

“欸。”

他说话的语气很欠揍。

“直哉不会在意的啦。”

“……”

睁眼说瞎话。

禅院直哉在意得很。

“他非常在意。”

我说。

“是吗?”

“你那天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

五条悟说。

“所以才觉得有意思。”

我捏了捏眉心。

果然。

“非常抱歉。”

我说。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请您不要再打扰我了。”

我原本已经准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手指甚至碰到了挂断键。

“有的哦。”

那边突然传来声音。

还是轻飘飘的。

我的手指停住。

“五条君?”

“有的哦,小穗乃。”

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蓦地想起他说他找了我很久。

那时候那句话被阳光和咖啡厅门口的人声冲淡了。

现在隔着电话,它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点很轻的呼吸。

他说:

“我找了你很久。”

我又想起禅院直哉提起五条悟时眼底复杂的阴沉。

六眼。

怪物。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坐了起来。

“为什么?”

夜色从窗外压进来,房间里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五条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场很久以前的暴雨。

“我后来去找过你。”

他说。

“快餐店后巷,还有附近那条路。我记得你当时穿着店里的制服,所以回去问过。”

我没有说话。

“不过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说得很平静。

“我问了店里的人,他们都说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过了太久了。”

他浅笑道:

“东京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一些。想找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还挺麻烦的。”

我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绕住被角上的线头,又松开。

七年前那场雨又自顾自地下了起来。

“所以,”我问,“你找我不是为了还伞,是为了什么?”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还伞只是借口。”

他说得很坦然。

“那真正的理由呢?”

我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良久。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这个回答让我很意外。

“什么问题?”

“一个有点难的问题。”

我有些无奈。

“五条君。”

“嗯?”

“我很难想象有什么问题能难倒你,但难不倒我。”

“感情问题?”

他说。

我:“……”

我想起来他那天淋雨的样子。

......看来当时也没猜错,这么漂亮的帅哥确实会受情伤。

这些咒术师好像在人际关系方面都很苦手。

禅院直哉已经是一个活生生的失败案例,没想到五条悟也不能幸免。

或许这就是所谓职业病。

这群咒术师整天面对死亡和诅咒,人际交往能力很难不出现偏差。

我靠了回去,手指绕着一绺头发玩。

“说吧。”

我说。

“但我不保证能够回答。”

“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吵架了。”

五条悟说。

原来是友人问题。

“吵得很严重?”

“嗯。”

“严重到需要来问我?”

“差不多。”

“你身边没有别的人可以问?”

“有啊。”

他说。

“但是他们都太聪明了。”

我眨了眨眼。

“所以你找我,是因为我笨?”

“不是哦。”

他笑了。

“小穗乃跟他们不一样。”

什么意思?

“虽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问我,但五条君可以先说说情况。”

五条悟慢吞吞地开口:

“如果是你的错,你会道歉吗?”

“会。”

我答得很快。

“如果是他的错呢?”

“那就看他会不会道歉。”

“如果他不道歉?”

“那要看事情严不严重。”

“如果很严重呢?”

“那就看看他能不能认识到错误。”

这话一说出来怎么感觉像在照镜子?

我等了半天,五条悟那边还是没有下文。

我只好继续问:“所以,是谁的错?”

“如果没有人做错呢?”

他说。

“比如我爱吃甜食,他不爱吃甜食。”

“……”

我有种无力感。

“为什么会因为这个吵架?”

我问。

“是你强迫他吃甜食了吗?”

“不是哦。”

他有些苦恼地说。

“是他觉得甜食有害,所以想消灭所有甜食和糕点师,还有吃甜食的人。”

“欸?”我笑了,“真的会有人这样做吗?”

“真的哦。”

他说。

“很不可思议吧。”

“他好像是脑袋坏掉了。”

我忽然想起禅院直哉偶尔提起过关于咒术界惊天新闻的只言片语。

不知不觉间,绕着头发的手指停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杀死糕点师都是不对的吧。”我慢慢地说。

“......”

“五条君?”

“嗯。”

他应了声。

“那如果甜品真的有毒呢?

“或者说是杀死坏人呢?”

他追问道。

“也是不对的吗?”

从甜食的话题直接跳到好人与坏人的话题上吗?

我叹了口气。

杀死坏人。

听起来是最简单的正义题。

可现实从来不是选择题。

那不知者又是否有罪?

我不敢妄下定论。

我想了想,反问他:

“五条君怎么想?”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久。

“五条君。”

我说。

“关于对与错,关于怎么做,其实你心里一直都有答案的吧。”

良久,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小穗乃。”

他说。

“这都被你看穿了啊。”

我垂下眼,看着自己床边那团乱掉的被角。

“所以,你和你的朋友真的无法和好了吗?”

“.......”

“看起来是这样的呢。”

“我很抱歉。”

“小穗乃没有任何错哦。”

他说得很快。

“我知道。”我说,“但我还是很抱歉。”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他的呼吸。

那一刻,我觉得他离我很近。

“呐,小穗乃。”

五条悟忽然问。

“嗯?”

“你说,生活的诀窍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

“生活的诀窍?”

“嗯。”

“为什么问我?”

“因为你看起来一副很能活的样子。”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但五条悟似乎很认真。

我坐起身,想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稍微有哲理一点。

但很遗憾。

我这个人虽然读过一些书,可真正面对这种问题时,任何正能量的言语听起来都很像廉价的心灵鸡汤。

“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吧。”

我说。

“然后,诚实地活下去。”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于是又补了一句:

“不要欺骗自己。”

......

更像便利店门口的励志海报了。

电话那头默了一秒。

“噗。”

五条悟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么简单吗?”

“哪里好笑了?这可是萨特、加缪和波伏娃他们总结出来的。”我恼羞成怒道,“我觉得很有道理。”

“是是是——”

他还是在笑个不停。

我抿着唇,听着他愈发猖狂的笑声。

突然间福至心灵。

“五条君。”

“嗯?”

“你知道吗?”

我很失礼地说。

“不开心的时候是可以不笑的。”

电话那头戛然而止。

我将手机握紧了一点,耳边只剩下隐约的电流声。

很久很久。

那边才传来很轻的呼吸声。

“......啊。”

先前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声音冷淡下来。

“是这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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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回战]偏差
连载中QuoVad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