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20.

我和禅院直哉最大的相似之处,大概就是在自认为对的事情上,谁也不肯先低头。

当然,他那边可能是少爷的尊严。

我这边则更复杂一点。

可能是原则。

可能是自尊。

也可能是穷人特有的、非常不体面但很固执的倔强。

总之,那场冷战就这样开始了。

其实这并不是我和禅院直哉第一次吵架。

我们之间的沟通方式本来就很不健康,具体程度大概就是如果拿去给关系咨询师看,对方估摸会沉默三秒,然后建议我们先从“不要在每句话里互相攻击”这种基础课程学起。

只不过从前那些争执,大多还停在一些还可以被当成生活习惯不同的层面。

比如他习惯替我决定吃什么、去哪儿、什么时候回去;比如他觉得很多事情不需要解释,而我却总想知道那句“就这样吧”到底是结论,还是通知。

不过这些分歧当时看起来都不算特别严重。

或者说,虽然重要,但还不至于危及世界和平。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我们吵的是关于未来的规划。

而这种东西通常很难靠一句“闭嘴”或者“随便你”糊弄过去。

毕业典礼之后,我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他也没有联系我。

第一天的时候,我还会下意识看手机。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我开始觉得自己这种行为很没出息,于是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假装自己是一个内心稳定、人格完整、不会被男朋友短信影响情绪的成年人。

第四天,我发现成年人也会在倒水的时候顺手把手机翻过来。

这很令人失望。

尤其是对我自己。

那段时间,我忙着面试,忙着整理作品集,也忙着把毕业后的一切重新往前推。工作室那边给了回复,品牌公司也有后续安排,房租要交,材料要寄,作品还要改。

我每天都在做事,做很多事,多到理论上应该没有时间想禅院直哉。

但理论是理论。

现实是,我在便利店买饭团的时候会想起跟他那毫无建设性的辩论;路过高级餐厅时会想起他把菜单从我面前抽走;看到有人戴着白色有线耳机,会想起京都回东京那天车上耳机里放的宇多田光的《First Love》。

回忆这种东西最讨厌的地方就在于,它从来不讲礼貌。

你越不想让它出现,它越要从一些非常不起眼的缝隙里钻出来。

像青苔一样。

一个月过去后,我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也许我和禅院直哉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说实话,这听起来有点草率。

我们正式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特别长,正式交往也不过一年左右,而且大部分时候还分别在东京和京都。

我们没有每天见面,没有长时间打电话,也没有什么能被写进恋爱教科书里的甜蜜日常,甚至连确认关系都是在公寓门口那辆招摇的金色宾利里,以一种很不正式的方式完成的。

可真要结束的时候,我还是觉得难受。

而且是那种心口闷闷的难受。

这比大哭大闹更讨厌。

因为它非常具体。

也无从排解。

第二个月的时候,我已经不再频繁看手机了。

至少表面上如此。

我规律地面试,整理作品集,接一些小型设计工作,偶尔去学校附近见教授。

如果不是某天晚上,我在便利店看到新出的甜品,差点下意识拍照发给禅院直哉,事情大概会显得更体面一点。

我盯着那盒布丁看了很久。

最后把它放了回去。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真的想吃布丁。

我只是想发消息给他。

这就更糟糕了。

我宁愿自己只是想吃布丁。

禅院直哉的短信是在六月初来的。

那天东京下了一场很短的雨。

雨停之后,空气里全是潮湿的热意,窗户外面的街灯在水汽里晕开。

我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正坐在桌边给一家公司回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

我原本没太在意。

直到屏幕亮起,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禅院直哉。

那一瞬间,我产生了一种非常丢人的紧张感。

我拿起手机。

——我从京都带了东西给你。

——明天下午,银座那家新开的Café Lys Blanc。

我:“……”

我的道歉呢?

但也许是冷战两个月之后,人会变得稍微宽容一点。

也许是我真的很想他。

这句话听起来很没出息。

但我决定诚实面对自己。

毕竟人活着已经很艰难了,没必要连心里那点没出息都装作不存在。

我回:

——几点?

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回:

——三点。

我本来想打“你这是在邀请我,还是通知我?”

打到一半,又删掉了。

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知道了。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

明天。

银座。

新开的咖啡厅。

Café Lys Blanc。

我想了这个名字两秒,就感觉光是这几个字母排列在一起,已经有一种“不欢迎贫穷人”的气质。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银座。

这不是因为我多么迫不及待。

主要是东京交通总是喜欢用一些随机方式考验人类耐心,而我不想迟到。

那家咖啡厅开在街角,外墙是大片玻璃,门口摆着几盆长势良好的绿植。

店里人不少,都是那种看起来很会在下午三点喝咖啡的人。

空气里有咖啡豆、黄油和一点香水混合的味道,灯光很柔和,桌椅距离也安排得恰到好处。

非常适合约会。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两点十七。

到得有点太早了。

我走进去,在门口稍微停了一下,准备找一个离窗户不远、但又不会被路人看得太清楚的位置。

银座的咖啡厅总有一种很微妙的展示欲,玻璃窗擦得干净,桌椅摆得漂亮,连坐在里面的人都像某种临时陈列品。

我不太想成为陈列品,尤其是在准备和两个月没联系的男朋友见面这种情况下。

这不适合被围观。

我刚往里走了两步,旁边忽然有人转过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杯饮料,杯口堆着厚厚一圈奶油,焦糖酱沿着白色奶油往下滑,看起来甜得很有攻击性,属于那种喝完之后需要立刻向胰岛素道歉的类型。

我差点撞上去。

更准确地说,是我差点撞上那杯饮料。

对方反应比我快得多。

他轻轻往后一撤,动作很小,却刚好避开了我的肩膀,杯子里的奶油甚至没有明显晃动,焦糖酱依旧稳稳挂在那里。

我连忙抬头。

“不好意——”

话还没说完,对方先笑了。

“啊。”

声音很轻,尾音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低头看着我,墨镜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小截过分明亮的蓝色眼睛。

“是你。”

他说。

“我找了你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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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回战]偏差
连载中QuoVad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