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
五条悟召集所有学生。
“如果有什么意外，我死了之后……你们就随便使用我的身体。”
五条悟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到像是在和学生闲聊。
“五条老师要去做什么？”
“不能够吧，五条老师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议论。
五条悟低低笑了两声。
“这个嘛……”他摸了摸衣兜，摸到那个方方小小的盒子，“不知道呢。”
毕竟要面对的是很未知的，不是光靠咒术可以解决的东西，搞不好的话……死了也说不准。
当然了，首先肯定是要保证佳奈酱的安全。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遗书的话……就交给伊地知好了。
最好是用不上吧。
应该……大概……也许……？
不知道。
他没再多废话，交代完学生，又离开了高专。
“眼罩男最近是不是太高调了啊，动不动就用瞬移，以前不是坐车的吗？”
“不知道咯……”
“不过他真的会死吗。”
“肯定是开玩笑的吧，没听说过又冒出了什么新的反人类的家伙啊。”
……
-
天气很好。
大晴天。
和泉和五条悟全副武装，穿好防滑鞋，防风外套，毛线帽。
和泉被裹得像个雪球，动一下都费劲。她总是咳嗽，这会儿也是。
她挤了一大堆防晒霜抹在手上，艰难抬高裹得厚重的手臂去给五条悟抹开。
“紫外线可是超级强烈的哦——”
和泉说话轻轻，像给小朋友擦宝宝面霜一样细致地给五条悟拍开。
“虽然老师是超级无敌大帅哥没错，但是还是要稍微保护一下这张完美的脸。”
五条悟嘴里念叨着“是是”，蹲下身，方便和泉更好擦开。
和泉擦了一会儿，冰冰凉凉的手心忍不住作怪，去捏五条悟的两侧脸颊，把五条悟的脸像面团一样反复来回捏，伴随着咯咯的笑声。
她笑得太用力，不过一会儿便伴随着一阵咳嗽声。
“老师，咳、咳，老师毫无还手之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话说到后面已经是气音，五条悟同样笑着“嗯嗯”两声。
两个人都想假装没听到那点咳嗽声，都想假装没注意到和泉肉眼可见地毫无血色整个人越来越虚弱。
五条悟帮和泉整理好内搭里的卫衣帽子，整理好她的毛线帽。
他们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跟随着大部队人群一点点向上爬。
和泉体力不支停下的时候，五条悟就站在厚厚的雪堆前面，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避开受伤的指尖，拉过她的手带着她向前。
山上有好几个火山口，滚滚往外冒着白烟，风一刮烟气往他们脸上飘，和泉飞快挥着手捂住鼻子躲开。
“好臭，一股臭鸡蛋味！”
和泉脸被冻得白里透红，护目镜太重了，和泉脸又太小，一路上推了好几下以防掉下去。
她一点一点挪过去，站在离火山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开始指挥五条悟帮她拍照，五条悟让她靠近一点，她胆子太小，摆手拒绝了这个提议，不敢靠过去。
五条悟于是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路人，拜托他帮自己和女朋友拍两张照片。
然后他大跨步，坚定地一步一步将脚下松软的雪踩凹陷下去，走到和泉身边，搂着她靠近了一点点。
五条悟很高啦。
那样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真的很帅。
和泉仰起头，不动声色攥了攥手指，藏在防风服下的嘴唇也抿了抿。
和泉对着镜头僵硬地比了一个耶，五条悟说不要啦，佳奈酱和我比个爱心怎么样。
……这又是好到哪里去了。
和泉佳奈吐槽归吐槽，还是顺着五条悟的心意伸出戴着厚厚防风手套的手比成一个半圆，作一半爱心的手势。
路人在前面喊：“3，2，1——”
五条悟却没有老老实实等待，趁着这个倒数的间隙飞快撩起和泉佳奈脸颊一侧的头发，拉下挡到自己嘴巴的高领毛衣，轻轻亲在她的侧脸脸颊。
路人把手机还给五条悟，走之前还笑着说了两句他们很般配，五条悟大笑着道谢，而和泉全程一言不发，漏在毛线帽下的一点点耳垂红得像柿子。
她慢吞吞离开臭臭的，冒着烟的火山口，走到翻阅检查相册照片的五条悟旁边。
护目镜和高高拉起的防风服挡住了和泉所有表情，只露了一点点被冻的通红的鼻尖在外面。她习惯性攥着指尖，盯了五条悟好久没说话，最后只是自以为很用力地轻轻戳了一下五条悟的腰作为报复。
“……给我咳，咳咳，给我看一下照片，老师。”
五条悟把手机放下去，和泉两手扶着五条悟的小臂，踮起一点脚尖仰头去看。
照片里，白色的，毛茸茸的那个脑袋红着一点耳垂，弯下腰，凑得离那个带着毛线帽一手拄着登山拐杖一手比爱心的脑袋很近很近。
白色发丝的人饱含爱意地弯起唇角，轻轻贴在和泉脸侧，他没有闭眼。
“……”
和泉低头看了一会儿，五条悟问她怎么样。
其实照片里的和泉看起来脸色很差，好像下一秒人就摇摇晃晃要晕倒，但是两个人都假装没注意到。
“……拍得还蛮好的。”
和泉两手搭在五条悟小臂上，抬眼去看他。
护目镜遮挡住了她的眼睛，但是五条悟觉得和泉佳奈一定是在笑。
他也在笑。
他们去坐了缆车，和泉有一点点恐高，两手扶在护栏上，想看又不敢往下看，最后决定好好坐在位置上休息。
前面的座位上也是情侣。
四面是雪，是风，是阳光，是不断变换的堆满雪花的树。
除了时不时的风声，一切都很安静，所以前面人的动静和泉听得很清楚。
和泉听到他们闲聊，聊着聊着，男生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方方小小的红丝绒盒子。
和泉看了两三秒，忽然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赶忙去推了推忙着拍照的五条悟。
“老师！老师，老师……？”五条悟高高举着手机，和泉发现取景框对着自己，于是又戳了五条悟腰两下，痒得五条悟一直往后躲，差点手机没拿稳掉下缆车。
“偷偷拍我还把我拍得很丑的话我会生气的哦——”
和泉佯装生气，推了推五条悟，五条悟听话得收起手机放在外套，为表忠心还飞快拉起衣兜拉链。
做完这一切他牢牢隔着防护服把和泉抱紧，下巴搁在和泉肩头。
“老师，快看，快看。”
和泉把手放得低低的，伸出食指指了指前面那辆缆车，护目镜下的眼睛亮晶晶的：“有人在求婚诶……”
“什么？佳奈酱说什么？”
和泉佳奈说话声音太轻了，隔着高高拉起的防风服衣领，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五条悟听不清。
和泉只好拉开一点防风服拉链，两手揪住五条悟的衣领让五条悟离得和自己近一些，嘴唇贴紧五条悟的耳朵：“我说……前面有人在求婚啦……！”
和泉一说话边冒出热气，化作白烟跟着风往后飘去，她的嘴唇几乎完全贴在五条悟冰凉的耳朵上，因为五条悟白发的缘故，冻红的耳朵显得格外明显。
五条悟感觉到耳朵上那一点飞快消散的热意，下意识把和泉搂得更紧。
和泉轻轻拍了他两下，咳嗽两声，嘴里又冒出两阵白雾。
“你快看呀，你快看。”
和泉催促他。
五条悟转过头去，正好看到前面的女孩子捂着嘴巴点点头，接受求婚，戒指隔着手套被男生戴在了她的左手中指上。
求婚结束，两个人拿出手机合照，和泉和五条悟在后面也隔着一小段距离入镜。
两个人在镜头里看着小小的，但是五条悟因为六眼的缘故还是看得很清楚。
和泉咳嗽两声，右手举起高高比了一个大拇指，拉着五条悟也比一个。
“等他们看到照片一定会很惊喜的！”
和泉唇角上扬，满眼祝福。
五条悟久久看着和泉佳奈，视线没有办法移开。
其实谁谁求婚什么的他不care啦。
拜托。
漫天飞雪。
喜欢的人近在眼前。
和泉的手就那样轻轻搭在他腿上，她侧着头，另一只手放在护栏上。
毫不掩饰的信任和依赖。
这一刻，他们好像也只是万千很普通很普通的相恋了很久的恋人中的其中一对，好像什么沉重的事情都没有正在发生，今天结束旅行回到旅馆，还可以有明天，还可以有很多很多年。
要是时间能就在此刻定格。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
五条悟不喜欢幻想太过不现实的东西，很没意思的。
何况……
五条悟下意识摸了摸衣兜里的那个丝绒质感的小盒子。
虽然佳奈酱看起来也没有很羡慕的样子。
但是他也准备了啦……
五条悟垂着眼睛想东想西，缆车忽然一晃，他抬起眼：“怎么这么快到站了啊——”
“老师快点下来了啦。”
和泉轻轻咳嗽两声，在工作人员拉开护栏后慢慢扶着栏杆走下去，再次踩到雪堆里。
“登顶了喔——”
五条悟下车后伸展了一下四肢，长臂一揽从背后抱住和泉。
光线已经没有那么刺眼，和泉将护目镜放到毛线帽上方搁着，两手搭住五条悟勒脖子一样勒着自己的手，觉得有点好笑，所以笑了两声，感觉到有血涌上来，又闭上了嘴。
要日落了。
“许个愿吧，佳奈酱。”
五条悟贴着她耳朵开口。
“嗯？”
“许个愿吧，说不定老师可以实现。”
和泉笑着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双手十指紧握，闭上眼睛。
五条悟站在她身后，大手包住了和泉的那一双小手。
愿望的话，当然是……
和泉咽下喉间那点腥甜。
——永远留在老师身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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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