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位最强老师又带着学生去出任务了。
和泉已经非常习惯五条悟动不动出差的生活了，虽然某位黑色眼罩白发男好像还不是很适应，每次出差前要拉着她亲亲搂搂抱抱半天。
不过也已经独立非常多了！和泉佳奈很欣慰！
今天学校补了一批新书，和泉推来一把折叠梯把它们搬到书架上方，搬到第三排的时候，头有些晕了。
疑似五条悟不在家她偷懒不吃早餐遭到报应。
和泉走下梯子缓了缓，好久没听到过的提示音忽然响起。
[通道已再次开启]
[请宿主做好准备]
“……？”
和泉闻言瞳孔骤缩。
wtf。
什么东西，谁，系统吗。
日子太平静，和泉都快忘了自己最初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不断想拉长五条悟和她分开的时间让他去脱敏。
她都快忘了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都快忘了自己应该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和泉连连后退好几步，看着电子大屏上的字幕疯狂摇头。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现在？为什么没有那些[是]、[否]的选项的？”
[宿主已提前做出选择]
“我什么时……”
啊，对。
那些刻意被遗忘的记忆，和泉想起来了。
很早的时候，系统第一次开启的时候，她和系统约好的，是她自己说的，直接离开，直接遗忘。
……改不了了。
和泉张口还想要耍无赖，想要据理力争，面前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伴随着一股巨大的狂风，吹得和泉发丝乱飞，踉跄不停，几乎快要站不住。
和泉转身想跑，却被系统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即便她再怎么用力抓住身旁的书架都无济于事，整个人被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大力量不断，不断缓慢往后拖，刚整理好没多久的各类书本翻飞，书页在空中被撕烂，碎片不断掉在地上，书架也跟着晃动。
她指尖用力地快要抠出血。
美甲已经长长了很多了，只是她一直懒得去换，这会儿因为长度勉强让她在书架旁多支撑了一两秒。
她不甘心，皱着眉头不肯放手，可是不过两三秒，最长的中指美甲，连带着指甲盖一起被掀飞。
指尖红彤彤一片，只剩完□□露的血肉，在狂风中像是直接被灼烧一般，一千万根针扎在上面。
和泉眼睁睁看着自己断了一整个指甲盖，痛得几乎要叫出来，眼泪不停在风里翻飞。
她明显感觉到食指和无名指的指甲也紧跟着开始松动，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个漩涡越来越近，一点一点，几乎整个身体都要被吸进那个漩涡。
漩涡卷携的狂风和书页碎片刮得和泉脸生疼，她手指几近全废，说不出任何话，但是她不肯放手。
在黑洞即将包裹住整个她的时候，一阵久违的，恶心的感觉忽然在喉咙间不停翻涌，铁锈味越来越浓重。和泉没来得及仔细感觉，忽然一下子像是被人一脚用力踹在腹部，猛得被迫弯下腰，手松开，喉咙瞬间喷出了大量鲜血。
“……”
和泉整个人跪下去，一地板鲜血，因为狂风，血液像烟花似的炸开。
她吐得满嘴鲜血，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了，眼下，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
和泉勉强站起身，再次死死抠住已经布满血滴的书架不肯松手，可下一刻，狂风忽然停止，头发打在她脸上。系统又亮起电子大屏，上面写着一行字。
[因宿主与攻略角色所建束缚设定导致 系统再次出现故障]
……又故障了？
无论如何，听到结果的和泉首先选择大松一口气，黑洞消失，书本倒得歪七扭八，溅满血滴。
乱七八糟四散着头发的她终于完全脱力，感觉到五指钻心的疼痛，衣服上颜料似的沾了一团又一团红色，手因为痉挛着太过用力而导致抽搐，和泉跌坐在书架旁。
视线里，皮鞋上，裙角，书页碎片上都是血，嘴里不断泊泊呕着温热的液体，衬衫从领口开始，一点点被浸染成红色。
和泉现在开始感激系统的没用了。
-
“那老师要建立什么束缚。”
“佳奈酱乖乖和老师回家并且绝——对不在老师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老师，老师就把纽扣还给佳奈酱之类的，怎么样呢？”
-
那天，重逢那天，她第一次口吐鲜血昏迷那天，在高专建立的束缚。
“绝——对不在老师不知情的情况下离开老师。”
五条悟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
和泉大喘一口气，又哭又笑，满嘴血，靠在地板的手还在止不住发抖。
纽扣没有销毁之前，她离开就是打破束缚。
那个人。
果不其然下一秒，五条悟站在她面前。
老师果然感应到了啊。
远在冲绳出教学任务的那个人。
结束训练，五条悟好端端的，插在衣兜里的手突然死死抠住手指，痉挛扭曲着滴滴答答渗出血。
束缚出了问题。
五条悟眉毛一拧，指节扭曲在一起。
他随便找了块空地，走出帐之前，两手一笔划原地离开。
学生在前面蛐蛐他。
“那么急着回去干嘛，谈恋爱吗？”
“不知道哎……”
“看着好可怕的样子……”
五条悟满脸怒气降落高专天台，在见到和泉佳奈狼狈不堪的样子的下一秒，整个人可谓是大变活人一般，肉眼可见地不知所措起来。
和泉佳奈的一只手满手鲜血垂在一边，地板上还流了一大摊血迹和血手印，里面有一堆血色的书籍和书页碎片。
和泉就坐在这摊猩红血迹中间，西装裙被鲜血完全浸透，绽开一朵又一朵妖冶的花，皮鞋上的白袜子可以挤出一手红色液体。
刘海胡乱盖在脸上，鬓角两侧的碎发被鲜血粘黏在脸上，因为湿透的缘故在光线折射中发一点反光。
睫毛湿漉漉的，惨兮兮的，好像是哭过。
和泉口里还在不断吐出大量鲜血，像条小溪一样从下嘴唇留到尖小的下巴，再蜿蜒着流进脖子，染到衬衫，染得项链熠熠生辉。
和泉侧着头靠在书架上，虚弱得眼睛快要完全睁不开，血丝飞在脸颊两侧，看起来像是仅剩一口气在吊着。
五条悟完全怔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喉咙像是被水泥灌满完全梗住，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忽然什么都看不见，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蹲下身飞快打横抱起和泉。
和泉佳奈被他发着抖的手臂搞得一晃一晃，坐过山车似的，快要被颠吐。
和泉很轻很轻，又很小很小，好像一张纸，风一刮就会被吹走。
脑袋都动不了一点点，保持着侧过脖子的姿势，不断有血流进衣服里。
和泉好想笑一下，或者说点什么让五条悟看起来不要那么害怕，但是她真的好累好累啊，试了好几次，也只能抬起一点点手。
好痛好痛啊。
她哆嗦着完全光裸的指尖，勉强抓住五条悟的手臂，血迹渗进五条悟的衣袖，粘到他抱着自己的制服外套上。
和泉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张开口，呛出好几口鲜血，咳得肺像是要破裂一般，满嘴腥味。
但她还是坚持告诉五条悟：“回……家……”
她被呛得发不出声音，余光里，好像又把血溅到五条悟脖子上。
她彻底地，完全地闭上眼睛，留五条悟一个人发着抖，像那次，再一次见到和泉的东京街头一样，脖子上全是和泉温热的血液。
他颤抖着抱紧和泉，觉得天旋地转，头昏眼花。
长腿一迈，他飞快带着和泉离开。
-
醒来的时候，和泉身上已经被换上了干净整洁的新衣服。
看天花板和周围装饰，是在五条悟家。
纯白色的卫衣。一看就是五条悟的，大得快要从她整个身体滑落。
喉咙好痛。
和泉轻轻咳了两声，视线里多了一个水杯。
这个人的手太大了，什么在他手里都小小的。
她又一次被五条悟小心翼翼托起来喝水。
像陷入什么奇怪的循环。
只是这次醒来后疼痛的感觉没有减弱消失了。
系统为了打开通道和五条悟的意志正在不断抗衡，副本世界无休止地攻击着她。
事到如今。
“事到如今，”和泉抬起头，五条悟一字不差说出她刚刚在想的话，“佳奈酱还要瞒着老师吗。”
五条悟没有怪罪她，只是……
太多太多情绪要溢出来了。
和泉低垂着头嘴唇干裂惨白，习惯性去攥手指，发现左手五指已经被全部包扎起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老师其实是知道的吧，只是不全面。”
和泉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五条悟低垂着那双蓝眼睛，沉默着没有否认。
-
茶几下的那台相机，中森先前来家里玩的时候翻看过。
那也是和泉第一次看到那台相机的相册。
里面没有任何人物，只有一堆似是而非的东西。
一枚教师制服图腾的纽扣，一条银质项链，一束白粉色相间的玫瑰花，一大堆食材，一杯满满当当要溢出来的蓝莓色素冰沙，最新那几张里，是美甲店的场景，游戏手柄和卡通图案贴纸。
中森疑惑出声：“怎么像回忆录似的……？为什么拍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回忆录……”
和泉握着相机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她募得想起五条悟之前说过的“忘记”。
五条悟是怕有关和泉的一切痕迹到最后都消失，所以选择拍下那么多物品而不是人，对吗？
五条悟其实是知道的，对吗？
……
-
“老师早晚都要习惯一个人的。”
和泉很轻很轻开口，像是在说梦话。
五条悟没有说话。
他确实是知道的，和泉不是想留下就能留下的。
好累啊。
他的手心还残留着被抠出的血痂，恋痛似的，五条悟又故意掐了掐，有新的温热血液流出来，他才感觉好受一点。
依赖是一种很可怕情绪。
什么一个人啊。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啊。
是我的话一个人也没关系。
连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不要吧，佳奈酱不要这么想啊。
佳奈酱不可以这么想啊。
好累啊。
凭什么啊。
为什么啊。
像我这种大帅哥，像我这种最强，感情也那么坎坷吗。
“佳奈酱离开的话，老师做不好好好生活的哦……”
五条悟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故作夸张的皱眉表情，两手抱胸，看起来像是在威胁小朋友。
尽量让气氛轻松一些吧？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到底该怎么办。
和泉卧蚕鼓起来，大概是想笑一笑，她轻轻摇头，摆动幅度太小太小，因为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之前装作很不负责任地，不管不顾地抛下工作在家陪我，其实也都是交代负责好了一切才这样任性的吧，老师。”
和泉一点一点，絮絮叨叨，把这位看似混蛋的全年无休的007背地里做的事摸的一清二楚。
五条悟顿住，不动声色地，很用力地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脸颊肉。
“我看到了哦，听到有咒术师消失的时候，老师超级紧张的……”
“老师是那种，再怎么样也做不到抛下可爱的学生，做不到不管任何人生死的那种纯粹的好人。”
“所以说……”和泉深吸一口气，没有将那句“没有了我之后”说出口，她只是说，“所以说老师一定可以努力好好生活的。”
“最后的时间，老师陪我去北海道怎么样，我想爬雪山。”
和泉抬起一点点眼睛，动了动手指想去牵五条悟的手，但是上面全是绷带。
五条悟似有所察地包住和泉另一只完好的手。
已经是最后的最后了。
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时候了。
“旅行结束，我就把一切一切，全部都告诉老师。”
五条悟最终点头离开房间，和泉缓慢艰难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放了纽扣的首饰盒，牢牢攥在手心。
在旅行结束后销毁纽扣解除束缚，一切就都结束了。
真的是最后的最后了。
五条悟回了一趟高专，说是去交代处理一些他不在期间的工作。
和泉也打着要回老家的借口，和中森约见了最后一面。
深夜，他们出发。
快写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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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