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橘红色。
日照金山。
和泉拢着五条悟的手站在落日余晖下浅浅微笑，可能是光线太刺眼吗，和泉眼睛发酸，但固执地不肯闭眼。
她突然，突然很想任性一把。
记忆里，这样出格的事情她几乎没有做过。
和泉捏了捏手指，骨节咔咔作响。
像是为自己加油鼓劲一般，她深吸一口气，拉下防风服顶端的拉链。
扯了扯五条悟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衣袖，五条悟凑近一点头，弯腰问和泉怎么了。
和泉一点一点转过身，踮脚摘了五条悟的护目镜，那双璀璨的蓝眼睛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比玻璃珠通透，随着阳光照射不断流转着光辉。
五条悟的高领毛衣被和泉抬手往下堆了堆，他的下巴和嘴唇裸露出来，因为捂在毛衣里的缘故，嘴唇是很红很湿润的。
他眨着蓝色的大眼睛一脸茫然，白色的睫毛在日落下扑闪扑闪。
这个人。
和泉又攥了一下手指。
蓝宝石般璀璨的眼睛，光泽柔软的白色头发，完全没有任何瑕疵的面孔。
真的非常非常好看。
有时候会突然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面对的可是五条悟。
和泉抿了抿嘴，脸又热了。
她低头踩着雪靠近了一点，然后扬起眼睛，抬起下巴，一踮脚，脚底的雪就发出“吱呀”的声响。和泉捧住五条悟的脸轻轻将他拉得弯下腰来，她张开嘴巴，侧头吻在他的两片唇瓣。
稍微出格一点。
就一点点。
和泉佳奈虔诚地，珍而重之地捧起他的脸颊，眼里堆满仰慕，一如她做信徒的那么多年。
-
五条悟看到和泉轻轻闭起眼睛，眼头盛着的一点晶莹剔透的水亮，在日落光辉下闪烁发光。
嘴唇被两瓣软软的东西堵住。
她在哭吗？
接吻的事已经做过很多遍了，和泉主动的次数很少，往往都是被逼无奈，半推半就下被迫主动亲他。
如果是因为这么沉重的事情才主动亲他的话，五条悟宁愿和泉一辈子都不要献祭似的那么去做。
橘红色天空映得和泉发丝变成暖棕色，她闭着眼，或许是雪花融化，或许是热气导致，又或许那就是眼泪，她浓密的睫毛上粘着透明的水光，正在轻轻颤抖。
五条悟顺从地让和泉捧住脸，两手握了握和泉过分纤细的手腕，感觉到和泉带来的寒冷和香气，发丝间的碎雪在两人之间融化，鼻尖贴鼻尖，和泉微微发着抖，两片温热的软舌在寒风中贴在一起。
他又捧起和泉的后脑勺，弯腰，弯到和泉不用再踮脚，然后拉了拉她往上缩的毛线帽，确认彻底盖住和泉裸露在外的耳朵后也闭上眼。
嘛……
佳奈酱的嘴巴很小啦……
亲起来有点费劲，但是佳奈酱超级可爱的。
有在小猫喝水一样舔老师的舌头，努力不让口水掉下去，即便很不好意思，纠结半天口水要溢出来，还是决定像喝水一样把两个人的口水一起咕咚咕咚咽进肚子里。
掉下来的话，会中途就变成冰晶吗？
-
和泉没一会儿又不行了，腿完全软掉之前，挣扎着像小鸟一样嘬了两下五条悟的下嘴唇，五条悟那瓣唇被吮得露出了一大片唇肉，跟着一点一点掉下去的和泉往下坠，像是把下嘴唇往外翻了出来。
她大概也是觉得很好笑，一边身体往下滑一边嘴巴层层冒出热气，五条悟托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和泉像是没骨头一样完全贴在了五条悟身上。
她眨巴眨巴眼睛，侧过一点点脸看向远处的天空，太阳马上要完全消失了。
五条悟紧紧搂着她后背，问她走得动吗。
可以吧，但是她突然犯懒了，感觉好困啊，或许下一秒就会睡着吗？
哦不，其实是晕倒。
四周倒是没什么人了，天也要暗了，其实换做以前的和泉佳奈的话，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也会拒绝吧。
五条悟见她一直犹豫想要直接打横抱起她，她躲着说不要，但是这次还加了一句：“……老师咳、咳咳……还是背我吧。”
五条悟微愣，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弯起唇角。
“……嗯。”
他背起和泉，慢慢往山下走去。
和泉把脸埋到五条悟脖子那里，很依赖地蹭了蹭。
咽下喉咙那一点异常，她眼睛一闭失去知觉，再睁开眼睛已经是在旅馆房间。
-
五条悟给和泉叫了饭吃，和泉吃完慢吞吞洗了澡，因为一只手受伤不能沾水的缘故洗的格外慢，中途五条悟怕和泉直接昏过去，还敲了好几次浴室门。
她裹着头巾出来喝热牛奶，五条悟很自然地拿起吹风机插到插座上帮她吹。
他连护发精油都没忘了拿来，和泉全程只需要拿好牛奶纸盒，咬住吸管，另一只手玩手机。
吹完头发她躺到床上，头发香香的，五条悟给她掖好被子。
五条悟回来后就忙东忙西，到现在没有洗澡，换回了平时穿的外套，只是坐在和泉床边，没有想要一起躺下来的意思。
和泉小小咳嗽两声，喝了一口水，开始絮絮叨叨，按照约定的那样，一五一十地和五条悟讲。
“其实……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哦。老师有没有觉得我比普通高中生看起来都要成熟得多呢？”
和泉还有点小嘚瑟。
现实世界的死亡片段被和泉轻描淡写带过，她仔细讲了系统，讲了规则，讲了目标，还不忘调侃五条悟两句。
“都是因为老师太强了，所以系统一直在升级哎，好好笑。”
五条悟在听到自己只是个副本角色时挑起了眉毛，和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他接受还算良好，才慢吞吞继续讲。
“所以佳奈酱一开始躲着老师是怕破坏世界秩序。”
“嗯。”
和泉点点头：“毕竟我这种边缘人物，大结局后怎么都不应该和核心角色再产生交集的。万一破坏了原本的剧情线给老师带来灾难的话……”
和泉没有再说下去，她错开话题，提了另一件事，提到在这之前还在记忆重置的情况下穿越过一次。
“老师觉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其实老师以为的初见，是我们第二次见面哦。”
“第一次次老师救下我的时候，我打的是一柄很可爱的碎花伞，”和泉连比带划细细形容那把伞的图案，活灵活现的，五条悟甚至感觉眼前已经出现了那把伞，“不过第二次带着记忆再次被老师救下的时候，受老师影响换成了一把黑伞，嘿嘿……”
五条悟手指无意识收紧。
他完全可以想到那把伞长什么样。
“虽然我们第一次见面或许是系统安排的，”和泉顿了顿，皱起眉 ，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捂住嘴巴，咽下什么往上翻涌的东西，“但是我是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欢老师的。”
和泉每说一句“真的”，就伴随一下很用力的点头：“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也没有骗老师，比起目标完成失败我完全死亡之类的，老师再一次……”她哽了哽，“再一次……”
和泉怎么都没办法把“死亡”这两个字说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说话带着一点颤音：“总之……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非常乐意为老师去死。”
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再一次听到这个人的死讯了。
“系统说……继续留在这里和老师产生交集，或许会导致老师的故事线产生影响和偏差，所以我必须走。”
和泉说着说着，感觉气氛好压抑，嘴巴又瘪了，哽了两下低垂下头，不想眼泪掉落，不想哭，也说不出话。
五条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样垂着眼睛没说话。
他耐心地等和泉平复心情，抬手摸了摸和泉线条清晰骨节分明的手。
和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我要贪心一点。”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水亮地眼神映在五条悟蓝色的眼睛里，她瘪了瘪嘴，抓了一下五条悟的手，终于说出口。
“——我想做老师的新娘。”
五条悟瞳孔微微缩小。
和泉泪眼朦胧，可怜巴巴地瘪着嘴，下一秒她的视线里，五条悟手上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质小盒子。
五条悟不邀功，不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打开那个方方小小的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钻戒。
那枚戒指在昏暗的房间里不停闪烁着光芒，轻微动一下，就能折射出好几个面，好几个光点。
和泉前段时间在时尚杂志上看到过这枚戒指。
好像还和五条悟提过一嘴吗，觉得非常华丽，非常漂亮之类的。
大概是两千五百万日元……？
“佳奈酱，嫁给老师怎么样？”
五条悟语气平静，神色定定，但仔细观察，可以看出他握着小盒子的手正在轻微发抖。
钻石闪烁摇曳得更厉害。
和泉完全傻眼了。
她瞪大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攥了攥被子里捏着纽扣的手，想说点什么却感觉如鲠在喉，一句话都说不出。
五条悟轻轻托住她的手：“把一切交给老师好吗？佳奈酱。”
……什么一切？
和泉愣愣地胡乱地点了点头，三秒后又急切地出声回应他：“……嗯、嗯！”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从丝绒盒子里取出那枚二克拉的钻戒，小心翼翼戴到她的左手中指上。
和泉眨着还湿漉漉的眼睛，张开五指将手举向天花板，上面全是绷带，让画面一度有些好笑。
妈呀，时尚杂志头两页里特写的天价钻戒此时此刻就戴在她手上。
连尺寸都是正正好。
“老师什么时候！”
和泉急切地低下头问五条悟。
“这个嘛……”五条悟嘴角挂起那抹熟悉的微笑，他单手托起下巴，手肘撑在床面，“佳奈酱猜猜看咯？”
“所以，”五条悟神色淡淡歪过头，看向和泉藏在被子下的手，平静到像是在问和泉晚上吃什么，“佳奈酱现在要销毁建立束缚的纽扣吗？”
“…………”
和泉佳奈没有说话，咳嗽两声，只是默认地点点头。
气氛一下子又变得凝重。
“那——”五条悟露出鼓励的微笑，抬手去抹和泉佳奈布满泪珠的眼睛，“开始吧？”
令人意外的，五条悟看起来非常淡定，完全不像是舍不得和泉佳奈的样子。
“……嗯。”
和泉有一点点奇怪，但还是听话地从被子里拿出纽扣。
她运作咒力，只一秒，纽扣就化作金色粉末碎开消散在空中，一点不剩。
下一秒，整个世界地动山摇，系统终于得以冲破五条悟和副本世界的意志，和泉听到提示音，系统再次开启通道。
狂风呼啸，五条悟同样站在风暴中心，白色的发丝乱飞，人却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把系统放在眼里。
他看不到系统和黑色漩涡，他只是握住和泉止不住被漩涡吸进去的手。
“其实佳奈酱，你之前也说了吧，因为老师是最强，所以系统其实很忌惮老师吧。”
和泉发丝乱飞，不停反复遮挡视线又散开。
束缚解开，她不再咳血，身体也舒服了很多。
狂风中，她用力点点头。
“把漩涡和系统在哪里指给我看，佳奈酱。”
五条悟在呼啸中对着和泉大喊，蓝色的眼睛里是和泉意料之外的固执和疯魔。
和泉佳奈艰难伸出手指点向空中。
分明是任何细微动作做起来都非常艰难的环境，五条悟居然很轻松地站起来，像是没有感觉到丝毫阻力一般捧起和泉的的脸，和她鼻尖贴鼻尖：“佳奈酱答应老师了吧，成为老师的新娘子这件事。”
和泉眼泪胡乱横飞，很大声地“嗯”了一声。
她想说再见老师，想说我爱你老师，想说照顾好自己老师，但狂风阻力下，她连张开口都很难做到。
五条悟最后一次抹了抹和泉的眼泪，随即在和泉刚刚指过的方向用力抬手一挥，瞬间和系统黑洞一起瞬间消失。
风暴停止。
和泉的眼泪还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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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