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生活单调而平淡,许三多很喜欢这种踏实的感觉,他这一次并没有去修路,因为他不想走回上辈子的老路。
日子一长,老马等人也认为他走出了伤痛,他们已经把许三多视为一个彻彻底底的“自己人”了,甚至丝毫不在意他绝不玩牌的这一怪癖。
三多依旧坚持着整理内务、日常训练的习惯,他只是不愿重蹈覆辙,可这并不意味着他选择了自甘堕落。
老A对南瓜的选拔还在继续,只是进程缓慢,几大军区同时进行,到最后,702团只有一位入选,王庆瑞如割心头肉般放了人。
“那什么,既然有命令了,那就走,走呗。”高城背过身,指尖下的档案袋贴着桌面滑向史今,史今耷拉着头,似乎在认错。
洪兴国作为七连指导员,高城对史今有多看中他都清楚,如今史今要被调去老A,不管是对于整个七连,还是对于高城个人,都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史今啊,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兵,我相信,在去了新部队后,你也会做得很好。”他走过去,轻叹了口气,“你放心,三班以后还有伍六一,钢七连也永远记得和欢迎你。”
“别说什么欢迎记得的!”高城打断了洪兴国,“那地方对你发展来说很好……你去吧,别,别回来了。”
史今心中没有半点喜悦,这从天上砸下来的并非馅饼,而是块巨石,将他的生活打得七零八落。他爱三班,爱七连,爱这里的每一个战士,七连只有战死的兵,没有跳槽的兵。哪怕这绝非跳槽。
说一千道一万,他不愿离开七连。
可身为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史今清醒地意识到,他不仅仅是七连的兵,不仅仅三班的班长,他还是为千千万万的人民服务的兵,是保家卫国守边疆的兵。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是军人的天职。
加入老A,意味着他有机会走入战场,真正意义上的冲锋陷阵,抛头颅洒热血。值得强调,史今不是那种对战争充满向往的毛头小子,这身军装里仅仅是一个期望报效祖国的兵,仅此而已。
不过在内心深处,在一个不为人所为的角落,还存在着另外的缘由———关于他为什么会去老a。但那是后话了。
“连长……我走了。”
史今向高城和洪兴国敬了礼,拿起档案袋,起身离开,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没有哭,一直到下楼遇见列队送别他的整个三班,都没有哭。
“敬礼!班长再见!”打头的是班副伍六一,黝黑的脸庞绷紧,坚毅的目光如炬。史今站定,视线一一扫过这些兵,他无言地敬礼,过了似乎很久,然后,乘着军用吉普,离开。
士兵们还在楼下的场地上,他们不愿离开,双方都知道,这就近乎于是永别,可能到他们复员的那一天,也不可能再见面了。
洪兴国站定在高城身边,帮他关上了窗户,“别看啦,你该为他高兴才是!老A级别很高,史今去了就是为咱们七连争光!”高城烦躁地咂咂嘴,“我能不知道?我也为他高兴,无论如何,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班副,你说,班长这一去,该是人海别过两茫茫喽。”唐山来的白铁军脸皱巴巴一团,但他的这番话并未把凝重的气氛冲淡,反而让人平添了许多伤感。
“白铁军!班长就是我们一辈子的班长!说什么走不走的?!”甘小宁怒斥了他,并附带了一脚蹬,白铁军屁股被重重k了一下。
白铁军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他赶紧去瞅伍六一,生怕被他逮到又臭骂一顿。伍六一如他所愿地忽略掉这场闹剧,他的目光延伸到了远处,没有人知道这时的他在想些什么。
七连的上空萦绕着浓厚的离别愁云。
“嘿!成了,王炸!”
薛林嘿嘿乐着,伸手就要给其他几个脸上贴纸条,三多坐在一角,手里捧着本书,微笑地看他们围在一起耍。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
老马已经是一脸白条了,弄得人都不好意思下手,“和你们玩,我手气怎么就这么差呢!”
“班长啊,我给你支个招,你呢,把咱们的木木同志感化过来,至少死也拉个垫背的。”李梦两手洗着牌,他脸上干净得很,语气里能听出对牌局的无比满意。倒数老二的老魏却突然离了席,不知抽了什么风,“没意思,真没意思。”
整个闹哄哄的屋子霎时就静了,地上掉根针都听的一清二楚。
三多眨巴眨巴眼,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