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公关部活动中。
藤冈春绯的预约时段1-1。
“选了美术鉴赏的课程吗?”
春绯接过对面递来的一小块裁剪得当的油布画,略带惊奇地打量了上面的图案,随意涂抹的色块,略显潦草的笔触,可以料想作品的主人在动笔时,不假思索、只是抱着完成这幅画应付老师的态度。
白鸟芽坐在春绯对面,这次两人围坐着一张小圆桌。
欧蕾咖啡装在金色系花纹的骨瓷茶杯里,散发着热咖啡与牛奶一比一混合的醇厚香气。
和法国传统的碗状厚杯盛装方式不同,男公关部出品的欧蕾咖啡,不是作为搭配可颂面包的早餐饮品,因此分量并不多。
“对啊,虽然老师说不选课也没关系,因为白鸟同学刚刚返校、重要的是保重身体。”
白鸟芽学着2-A班的担任教师讲话,说着说着言语中又带上自己的情绪:
“但是啊,我一个人留在教室也很无聊。”
“选修课是选自己感兴趣的科目……话虽这么说,诸如法语德语的语法课,数学物理这样的理科,不清楚之前的‘白鸟芽’是否擅长,目前的‘我’完全是新手呢。”
是哦,捧着骨瓷杯品尝牛奶咖啡、像所有青春期女孩子那样和友人交换日常的白鸟芽,目前还处于失忆状态。
由于她表现得太不当回事,春绯有时甚至会忘记这件事。
“所以随便跟着坐在附近的女孩子,去了美术鉴赏的教室。”
还真是随意的理由。
“感觉这就是芽会做的事情?”
春绯思考了下,给出如此的回答。
紧接着,春绯说:
“对了,我给你带了弹珠汽水。昨晚芽和我提到的,今早上学路过便利店看见有卖,就买回来了。”
青柠口味的弹珠汽水经过圆桌上空,抵达白鸟芽的手中。
弹珠汽水,弹珠汽水,和一般汽水最大的区别就是瓶颈处有一颗能够滚来滚去的弹珠。
白鸟芽看了看瓶身侧边的说明,上面写着,在瓶口凸起的部分用力按下去,随着“啵”一声清脆的响动,玻璃珠就可以应声落入瓶中。
她没有跟着做,隔着透明的玻璃瓶,微微侧过身子,将没有开封的弹珠汽水对准巨大落地窗那边的自然光。
弹珠流溢出深绿浅绿的光晕。
照在侧脸上。
昨晚离开男公关部后,两人一同上了白鸟家的车。坐姿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随意起来,白鸟芽侧着脑袋靠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春绯闲聊。
窗外没有商业街的炫目霓虹灯,有的是住宅区随处可见的传统日式糕饼店、荞麦面老店和居酒屋,又或者是蔬菜铺和喫茶店。晚饭时间,饮食店铺人声吵吵。
忽然,车子拐了一个弯,经过一家连锁便利店。
便利店门外摆着一台售卖机,打着是吸引人进店的目的。
白鸟芽像是小学生识字一样念出海报上的字:
弹珠汽水青柠和木瓜口味绝赞售卖中!
“……春绯,弹珠汽水是什么?”
藤冈春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红色售卖机已经被甩在身后,有的只是一堵一堵、充作住宅区隔断的砖砌墙。
“就是汽水啦,瓶颈卡着弹珠的汽水。”
“唉——”白鸟芽拉长尾音,微微坐直身子,转身春绯的方向,“听上去很有趣,我还没有喝过这种饮品。”
春绯觉得这件事非常正常。
樱兰贵族学院里甚至没有一个售卖机,问就是学院的工作人员会满足学生的一切需求。
春绯于是提出:“那想要试试吗?”
这就是此刻有一瓶弹珠汽水出现在白鸟芽手上的原因。
白鸟芽用手指敲了敲玻璃瓶身,随后认真道:“谢谢春绯,我好喜欢这个礼物。”
“啊不用谢……”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一瓶汽水被感谢的藤冈春绯挠挠后脑勺:
“也算不上什么礼物啦,只是一瓶汽水。”
白鸟芽表示不赞同,陈述自己的理由:“不,怎么会,既然是春绯送我的,既然我也非常喜欢,那这就是我的礼物,难道不可以吗?”
说着,眨巴两下眼睛,白鸟芽就这样看着春绯。
“没有说不可以啦……”
明显受不住这套说辞的藤冈春绯迟疑地回答。
为了避免对方再说出什么难以招架的话,她决定暂时揭过弹珠汽水的话题。
“话说,额,我对古典艺术完全不擅长呢,所以选修课没有选这方面的课程。”
揭过弹珠汽水话题的方法是,接上先前美术鉴赏选修课的闲聊。
虽然略显生硬。
白鸟芽又眨了下眼睛,春绯也有不自在的时刻吗,明明认识没多久,却下意识认为藤冈春绯是更加具有主体性和不动摇的藤冈春绯……这样的认为,是从哪里得出的?
她若有所思,顺从地换了个话题:
“春绯是年纪第一吧,好厉害,所以选修课什么的完全没有关系?”
“而且,教室里都在聊周末要去卢浮宫看最新的特展,完全没有人对美术鉴赏上心啦。”
春绯松了一口气,对美术鉴赏的课堂氛围表示理解,毕竟,图书馆这种地方都是这座贵族学院学生聊旅行聊派对聊模型珠宝的地方。
还没等她说什么——
须王环从两人面前背后“不经意”经过——
一张圆桌,面对面的白鸟芽和藤冈春绯,有意制造动静的须王环,前者不约而同把视线放到后者身上。
可惜,须王环没有半点察觉,听见罗浮宫特展的话题,就发狠了忘情了:
“我啊,有听过这场特展,卢浮宫与罗丹博物馆联手,将米开朗基罗与罗丹并置于同一空间……
”环双手握拳置于胸前,一幅向天祈祷的虔诚模样:
啊,多么富有艺术感染力和先进性,无论是前者的大卫像还是后者如水汽氤氲般的人体……”
“对了对了,男公关部也举办一场特展怎么样?”
“今天是周三,就定在周五,这个日期,既让客人产生适当的期待,又不会因为等待时间过长产生厌倦的情绪。”
“啊啊怎么样怎么样?”
环是想一出是一出的类型。
他也是第一个被自己想法打动的。不是有一个说法吗,如果想法不能打动自己那么也一定很难打动别人,须王环在第一步完成得非常好。
但白鸟芽和藤冈春绯相互看看彼此:不怎么样。
金发的名义上的部长明显还在热头上,他瞥见春绯手中的那一小块油画布,一锤定音。
“女孩子也对这方面很感兴趣吧,”环显然不清楚好油画布真正的主人是谁,自说自话、习以为常地赞美:
“看这副作品,恰恰是略显粗犷的笔触,反而展现出少女时期细腻的情绪。哎呀,即使没有和画者面对面,也能感受那份如四月樱花盛开的美好。”
“春绯,这是哪位客人给你的,一定要好好保存哦!”
藤冈春绯欲言又止,白鸟芽倒是直截了当。
“是我的哦,自说自话的须王同学。”
须王环正转身要先找镜夜商量特展的具体计划时——名义部长的决定显然要经过幕后大臣的同意——心思全部落在等下要如何说服对方,下意识跟着说:
“嗯嗯,是芽的呢,真是不错的作……”
须王环:?
世界上羞耻的情绪如果能有排行榜,环此刻的情绪浓度一定可以上榜。
由于昨天的称呼乌龙事件,又由于没有时机破冰,他有意在这次的聊天中不去看白鸟同学——虽然一定要上前说两句,因为春绯和白鸟同学聊天时,氛围很好、莫名有点羡慕……
但也没想过会发生在白鸟同学面前欣赏本人画作这件事啊!
她一看就不是喜欢被当面夸的类型吧!
如此浓烈的思考,白鸟芽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因为已经认定须王环很大可能是个笨蛋的事实,虽然某些时刻有大智若愚的闪光瞬间,却也不影响第一印象。
笨蛋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白鸟芽和春绯对视一眼,表示:“先试着说服凤同学吧。”
春绯也点点头:“是啊,镜夜学长还什么都不知道。”
有一说一,感觉这家伙大概真可以实现自己三分钟热度的想法,春绯莫名有种直觉,男公关部的大家很少拒绝环学长。
环学长慢慢捂住自己的嘴巴。
不知道是在疑惑油画布的话题草草收尾,还是忧虑镜夜是否能够被说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