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嵯峨山下有奇人

“什么钻狗洞,你这可是渎神!”缘结神一听就炸了气,“要不是为了这个鬼童丸,你们请我,我都不一定肯来呢!”

晴明阻止住又要跟缘结神拌嘴的博雅,问道:“缘结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缘结神朝着博雅做了个鬼脸,扽了扽拴着鬼童丸的红线,说道:“天常立尊法眼遍观苇原中国,发现鬼童丸为害一方,便命我把鬼童丸带去高天原。我前几天在城外设了圈套,本要一举擒住他,结果几个武士来搅了局,还把鬼童丸带走了。我拜托了凤凰林的八百比丘尼占卜,才算出鬼童丸在平安京中,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咦?那天那个带头的武士,似乎与这位大人有几分相似啊。”缘结神注意到了源赖光,赖光不自然地干咳了几声。

“鬼童丸可是扰乱了这位大人的婚礼,这都是你这穷神思虑不周的缘故,你要好好赔偿我们。”博雅在一旁打岔。

“喂,这是什么道理,怎么就成了我的错?而且就算要赔偿,也不应该赔给你吧。”

其实博雅从来没跟缘结神讲过道理。

缘结神眼珠一转,“这位大人可是今夜结缘的新人?”

“正是。”不管博雅如何,赖光还是恭敬地搭话。

结缘可是缘结神的老本行,她兴奋了起来,“那可真是太巧了!正好今天缘结神大人降临,不如由我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帮你们在缘线上打一个大大的结,这可是神的赐福啊。”

“这……”赖光受宠若惊,“多谢缘结神大人!”

缘结神把手一抬,赖光和持盈身上便各自浮出一条红线。缘结神把两条线系在一起,挽了个结,往结上吹一口气,赖光和持盈的意识中瞬间感受到了彼此的联系。

“这样你们就生生世世,永不分开啦!”

众人与缘结神回到前厅,大臣们见到神明临凡,慌得一个个顶礼膜拜,原本主持婚礼的源雅信主动把位子让给缘结神。在神明的祝福和宾客的喧闹声中,赖光与持盈合卺,饮下碗中之酒,这对新人历经艰辛终于缔结良缘。此夜真是热闹非常,人们欢饮达旦,平安京在一片喜气中翻过了冬天的尾页。

在婚礼之后,赖光和道隆又轮流在各自家中宴请宾朋。博雅因为不断地在宴席中喝多了酒,被妹妹神乐下了禁足令,便很长时间不再到晴明家去。等他再来土御门大路的晴明宅邸时已是次年春天了。

这天晴明早上睡醒,走到庭院里,看到博雅早就已经到了,正在逗弄名为小白的狐狸式神玩。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叠圆盘,用力把圆盘掷向远处,小白“嗖”地一下蹿出去把圆盘叼回来,周而复始,博雅俨然已经把小白当成了小狗。

“你这家伙却是许久不来,今天才到就要欺负我家的式神。”话虽如此,晴明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脸上依然带着微笑。

“玩玩而已,你看小白不是也很开心吗。”博雅摸了一把小白的脑袋,小白在地上打了个滚。

“神乐怎么允许你出门了?”晴明记得上个月博雅专门派了家人来送信,说被妹妹限制出门,晴明为此不得不给他回信,还在回信中嘲笑他像个被父亲严厉管教,每日与情郎互通鱼雁的女子。

“一来是正月已过,必须要开始奉公。”博雅说道,“二来是今天确实有事。”

晴明笑道:“稀奇了。谁都知道源氏侍中是惯来逍遥自在的闲官,你能有什么事?”

博雅道:“法住寺相国病了,准备今日上门探望。”

“哦?”晴明收起笑意,“那确实是大事。相国荷国之重,你我身为下臣,理应同去问候。”

二人不再多坐,备好了礼物,直赴法住寺而去。

博雅所说的法住寺相国即是太政大臣藤原为光,他的女儿怟子为花山院女御,在怀孕间病逝。为光不胜悲哀,于是遁入空门,笃修佛法,永延二年创立法住寺,平日若无大事便住在寺中,藤原兼家过世后叙任太政大臣之职,是以朝中人称呼他为“法住寺相国”。

不多时,两人进了法住寺,正好遇到丹波忠明施药结束出门。

忠明见到两人,忙不迭问候:“见过两位大人。”

“典药。”两人急忙回礼,“不知太师是何病症?”

“年迈体衰,气血两亏,不过年老之症罢了。”忠明紧了紧药囊,“现在无非是用些平和药物补充气血,渐渐调理,无甚他法。太师家人不知从何处讨来个偏方,调理气血功效倒还不错,亦无猛烈之处,我便也给用了。”

待到两人见到为光,只见为光皮包枯骨,比起兼家那时来可是憔悴得多了。

为光的精神状况不是太好,勉强说道:“多谢二位挂怀,为光感激不尽。”

“哪里哪里,太师为国家鞠躬尽瘁,我等下臣不能为太师分忧,实在惭愧。”

“两位请坐吧。老夫身体不便,便免了那些虚礼吧。”为光声音比往常弱了许多。

晴明、博雅落了座,寒暄一阵。晴明随口问道:“听说太师家人求得一个偏方,连丹波典药都赞不绝口,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为光漫不经心道:“哦,是嵯峨山下来了一只管狐,口吐人言,知道许多事情。有个老家人是自小跟着我的,看老夫身体不爽,便瞒着我去求了个偏方。虽是他一片忠心,我也不敢随意便用,先请典药看过,方才用上。”

晴明对阴阳术懂得很多,顺着话题讲了下去,“通常来说管狐都是阴阳师驱使的式神,想必是哪个云游的阴阳师来此了吧。”

为光含笑点头,“不错。那阴阳师暂驻在山下竹林里,还帮附近的人解决了不少难题呢,真的是很少见这种奇人异士啊。”

晴明惊喜不已,遇到一个能够论道的同道中人是很难得的,“若是如此,倒是值得前去拜访一番啊。”

再叙了一会,看为光乏了,晴明、博雅便告辞退出,为光派家人相送至寺门。

“晴明,那个阴阳师确实有些意思。”听者有意,博雅对为光所说的阴阳师也产生了一丝兴趣。

晴明以扇拍手,“嵯峨山是吗?天色尚早,不如我们这就前去。”

“固所愿也。”

嵯峨山本是大唐咸阳原北的一座山。唐朝德宗皇帝驾崩后,葬于嵯峨山崇陵,日本遣唐使同去送灵。遣唐使眼见嵯峨山山势峥嵘崔巍,德宗山陵宏伟,于上与平城帝的书信中极言唐朝气势之盛,并手绘嵯峨山图形。嵯峨帝时为太子,听说之后十分神往,退位时便修建了冷然、嵯峨二院,嵯峨院所在之山被后世称为嵯峨山,与大唐嵯峨山同名。

由于是初春,嵯峨山下尚未到草木葱茏的季节,只有一片竹林四季常青,在灰白相间的山脚格外显眼。晴明和博雅顺着竹间小路,穿过几个村庄,走到一座才搭起的草庐边。

草庐不远处有一截大竹筒,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里面爬出来一只大白狐狸,趴在竹筒上,对着晴明和博雅说出人话:“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呀?”

晴明回答道:“我们二人略有道行,听说嵯峨山下出了一位奇人,特来造访,敢问那奇人身在何处?”

“就在屋里,你自己敲门吧。”狐狸说完,便又懒洋洋地爬回竹子林睡觉去了。

“咚咚咚!”晴明听了管狐的话,小心地叩门。

“请问是谁前来呀?”门从里面被拉开,一个人探出身子,“两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助吗?”

“贸然打搅实在罪过。”晴明行了一礼,“我们二人是平安京里的阴阳师,听说您道术奇妙,专程拜会,不知可否有幸一叙?”

“我还以为是村里的人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呢。”那人打开了房门,请晴明二人进屋,“与同道中人切磋是再好不过啦,两位请进吧。”

晴明细细打量眼前之人,她身着细长[1],下着葡萄染绔[2],眉目清秀,明眸善睐,风姿绰约,显然是个女子,而且是世间少有的漂亮女子。

[1]古时一种女子所穿的服饰。

[2]未婚女子所穿的一种服饰。

晴明不禁感叹:“没想到名传京师的阴阳师大人居然是个女子。”

女阴阳师轻声一笑:“阴阳之术达者为先,与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呢?”

晴明连忙道:“这是我的不是了。不知如何称呼您?”

“叫我竹姬就好。”她利落地答道。

于是三人讨论起阴阳术的术法渊源与运用之道,越是交谈,晴明和博雅越是钦佩竹姬道法之精妙,竹姬也深感晴明之渊深,不觉日头渐移,大有相见恨晚之情。

竹姬忽然提议:“与其纸上谈兵,不如我们实际切磋一下。今日若有附近百姓有事相求,我们各施法术,看谁能先把请托办好。”

晴明有些在意,“这……”

“权当游戏罢了。”竹姬连忙劝慰。

晴明点点头,“好吧,那就如此。就让博雅来做裁判吧。”

“比试三局,三局两胜。”

“应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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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平安极梦物语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