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算他倒霉

“是我的……”

景菲然口中蹦出几个字,没往下继续说,睫毛以一种快速的频率眨着,下眼眶积蓄泪水。

是她的什么?她的东西?她的狗?她的猫?还是她的家人?

卫诚很不仗义地将证物袋抽了回来,“你能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郑云的脸沉下来,想从卫诚手中抢回东西,被景菲然一把抓住手,“没事小云,让他问吧。”

卫诚:“你知道周飞和邬颌间有什么矛盾吗?”

“邬颌虐待过周飞,除了身体上的伤害还包括言语侮辱、冲冷水,在我还能看到一点的时候经常见到有保镖从浴室里**走出来。周飞记恨他也不奇怪。”

卫诚:“你养过宠物?”他一晃手中的东西,“这是个宠物项圈。”

郑云挡住了景菲然半边身子,她露出的小半张脸点了点,神情无比柔和,“以前养过,它对我很重要,请您务必还给我,我愿意出任何价钱。”

她的态度礼貌而谦逊,简直是上学时“十佳好学生”一样标准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不该出现在任何凶杀案中,可偏偏凶手和被害人都与她牵连颇深。

就连卫诚都要疑惑了,她看上去对项圈在哪并不知情,那她知道这事和邬颌有关吗?难道她真的没有怂恿过周飞犯罪?

“真的没有。”在卫诚沉默的间隙,景菲然仿佛会读心般回答。她正色,“我没有暗示过周飞,他和邬颌对我来说差不多,我很满意邬颌的脸和他的身体,谁死了我都有点难过。”

有一点,但看得出来不是很走心。

景菲然在郑云小臂上捏了一下,“小云,你不是有些话想和卫队长说吗。”

卫诚抬起眼睛看向郑云,后者抬手向外一请,不情不愿道:“卫队,麻烦借一步说话。”

卫诚上下打量着这位新保镖,最终跟她迈步走向后院,余慎行想跟上,被卫诚抬手摁住,“你留在这吧。”他看了一眼站在余慎行身后的人,“她应该也有话想和你说。”

景菲然半垂眼帘看向卫诚,轻笑一声点头,后者安抚地在余慎行脖子上拍了拍,跟着郑云离开。

余慎行看着景菲然的脸,多年过去,她的样貌比之十七八岁时变化不大,仍然是皮肤细腻白皙,五官秀气,只是那双蕴含灵气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景菲然开门见山,“我刚得到消息,你哥哥被捕了。所以之前联系我的一直是你哥哥对吗?”余慎行应了一声,景菲然嘴角上扬,浅淡的笑意浮现在她脸上,“我说怎么感觉你的性格和以前不一样了,还要从我这里取画,明明上学的时候你要比我画的好吧。”

余慎行没有朋友,少有的几个熟人里还有一半处于雇佣关系,景菲然是少见的与他相熟又无利益纠纷的人。多年不见,余慎行的社会化水平突飞猛进,比十七岁时像人许多,此刻看景菲然一副准备久谈追忆曾经的架势,还知道让景菲然坐下说。

他也坐在沙发上,取了个对角线的最远位置。卫诚走前留下了项圈,余慎行把它重新放在景菲然的手心,然后后撤坐回自己的位置,还抽了张湿巾擦手——不是嫌弃景菲然,只是下意识动作。

听到抽纸声,景菲然无奈,“你洁癖还是那么严重吗?”

余慎行,“还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空气寂静得像是回到七年前的画室,他们划地而治,一间画室被平分成两半,少年人醉心于自己的艺术,从不过多交流,几乎不吃不喝,每天持续时间最长的声音是狼毫笔擦在画纸上发出的沙沙声,偶尔还有调和颜料的轻微水声。

景菲然热爱绘画,但绘画并不使她幸福。甚至正相反,她经常因为画不出想象中的东西而痛苦非常,也常常推翻画架,抱头缩在角落。

这点小脾气和发火的程谨言比起来简直像在撒娇,余慎行当时见过的人少,不知道世界上大多数灵长类智人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还以为摔打抢砸是每个家庭的日常,在所有人都觉得景菲然脾气不好不愿意和她共处一室时,他反而是那个唯一不在意的。

他既不在意景菲然的脾气,也不在意景菲然,至多在东西飞过来时侧身躲一下,然后捏着画笔继续画。在这种从容的漠视中,景菲然对他印象颇好,认为他不是那种喜欢大惊小怪的愚蠢同龄人,两个公认的怪胎也因此萌生出勉强算友谊的关系。

时至今日,他们经受了社会的洗礼,都成功突破像个正常人一样与人交流这道关隘,且进步颇大,再也找不到曾经孤僻古怪的影子。景菲然笑得温柔敦厚,余慎行笑得温和从容。两人都是美人,未语人先笑,空气都变得赏心悦目起来,可惜他们对着笑了一会没人主动说话,这股对美色的欣赏逐渐转变为对智商的探究。

余慎行脸都笑僵了,突然想起来自己不用笑,现在没有外人,对面唯一的人看不见。想到这他猛地放下嘴角,揉了揉笑硬的脸颊。几乎是同时,景菲然开口,余慎行都怀疑她是不是能听到面部肌肉变化的声音,否则怎么能把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

“其实你当年是我唯一的朋友,走的时候没能告诉你,现在想起来有点抱歉。”

景菲然与邬颌结婚发生得迅速且隐秘,余慎行甚至不知道她是回国结婚了,只知道某一天开始,这个偶尔会给他分糖的女孩不来了。第一天没来,第二天也没来,这对他的生活并没有造成影响。他知道景菲然是和自己相似的人,也许只是找到了比画更诱人的事,如果这能让景菲然幸福,他也是真心祝福这个和自己交集不多的搭档。

余慎行,“没事的,不用在意,你走后没多久老师就因病歇笔,不再画也不教学生了。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我也走了。”

景菲然:“你现在是做了警察吗?我不知道你还有兄弟。你哥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你,上次你和卫队长一块来时我还惊讶了一下,你做的那些事怎么想都不能和警察混在一起。你们走了以后小云又查了些资料,我们才发现你们是双胞胎,以前找我的一直是你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你和他有关系?”余慎行一眯眼皮,感觉不对,景菲然绕来绕去,最终目的是询问程谨言,他突然领悟到景菲然真正想知道的事,“案件正在调查中,详情不方便透露。如果你有任何证据的话可以提交给警察,不用紧张,你们还未开始进行画作交易,且你不知道他要画的真正目的,他做了什么事都和你没关系。”

景菲然呼出一口气,余慎行紧接着提问:“你知道邬颌在虐杀宠物吗?我们发现这个项圈的地方有很多宠物遗骸,他和其他人虐杀了你的宠物,这群人中很可能包括程谨言。”余慎行观察着对面人的脸色,“你就一点都不恨他吗?”

一人一个问题,很公平。

景菲然抿唇沉思一会,“谈不上恨,不过我的确很爱我的狗,但我也爱阿颌,也喜欢周飞,还爱小云——你不觉得她很美吗?”

余慎行只记住了郑云的长相,没想过美与不美。现在景菲然发问,他才在脑子里将郑云与通用审美观相比较,“郑小姐的长相的确很标准。”

“不不,不是那种肤浅的东西。”景菲然轻笑,“她的性格很有趣,是我遇到过的最有趣的人。”

不等余慎行评价,她玩味地补充,“像你的卫队长一样。”

余慎行闭上了嘴。

几年不见,景菲然甚至学会了说俏皮话。她调笑几句,又将话题扯回来,“阿颌和周飞对我来说和小狗没有区别,他们三个是齐平的,而且那只狗也不是我最喜欢的狗,我最喜欢的狗在我20岁时老死了,新的小狗继承了它的项圈。”她用指尖在狗牌上点了点,“所以它对我很重要。”

“他以为我只喜欢以前那只,不关心新的小狗,所以把它带走了,这让我有点生气,但也给了相应的惩罚。”

余慎行恍然大悟,“这栋房子的火是你干的?”

景菲然没回答,腼腆一笑,“阿颌不爱我,和我结婚一直让他有点痛苦,他既需要我父母的遗产,又想把我从生活中切割出去,这只是给他的一点惩罚。”她抬手遥遥指着落地窗,“他曾在那被□□得神智不清,可惜我搬进来后这栋房子就从美好回忆变成噩梦了。”

余慎行拧紧眉心:“我记得他们那天本来是有聚会的,程谨言作为承办者临时更改时间回公司参加会议,所有人才逃过一劫。你就不怕邬颌死在火里?”

景菲然:“那只能算他倒霉了。”

“总之我不恨他,慎行——我这么叫你可以吗。”景菲然礼貌问道,余慎行摇了摇头,“请便。”

“我爱他,虽然他可能恨我,但他的想法不重要。”景菲然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在我厌烦他之前决不会杀他,所以不是我干的,周飞动手也不是我引导的。”

她轻笑,“这是真心话,你又不是卫诚,我没必要骗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刑侦】悬刃
连载中李横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