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惠理回头,发现叫住她的竟然是手冢彩菜——手冢的妈妈。

“伯母好。”

“哎呀,惠理!”手冢彩菜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睛亮亮的,“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比电视上还好看!”

她看看惠理,又扭头看了看自家儿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晚来伯母家吃饭吧!庆祝你正式成为正选队员!”

惠理愣了一下:“伯母……怎么会知道?”

“国光跟我说的呀!”彩菜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而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平时又忙得见不到人,这次可不能拒绝伯母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惠理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就打扰了。”

手冢彩菜拉着惠理走在前面,一路上热聊不断,笑声朗朗,亲密得像一对母女。手冢默默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偶尔被母亲点名才会应一声。

到了手冢家,推开院门,熟悉的青竹香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的布局和惠理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很久没来了吧?还熟悉吗?”彩菜问。

“嗯。”惠理指了指进门后的小池,“小时候我还在这里摔过一跤呢。”

彩菜捂嘴笑了起来,眼角挤出几条温柔的细纹,“是啊,后来你大哭了一场,国光怎么哄都哄不好呢。”

手冢轻咳一声:“……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彩菜笑着凑到惠理耳边,压低声音说:“这孩子,跟他爷爷一模一样,太老成了。要活泼一点才可爱嘛。”

惠理忍住了笑意。她其实觉得手冢这样刚刚好——实在无法想象他“活泼”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进屋后,彩菜提着满满一大袋食材进了厨房,锅碗碰撞的声响和哗哗的水声很快从里面传出来。

惠理挽起袖子准备进去帮忙,手冢却伸手拦了她一下。

“你坐着。”他说,“我去。”

然后他转身走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托盘——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盘蛋糕——是她最喜欢的榛子巧克力。

她抬眼看向手冢,他正弯腰把托盘放在矮桌上,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放蛋糕的时候,确认放在她面前,才松开。

“国光今天特意打电话回来,”彩菜从厨房出来,装作不经意地说,“说晚上要帮你庆祝,让我把茶和点心先备上。那榛子巧克力还是国光跟我说你爱吃呢。”

“……妈。”手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制止。

彩菜笑了笑,没再往下说,转身朝厨房走去:“你们聊,我去看看汤炖好了没。”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惠理在矮桌前坐下,看着那盘蛋糕,心里有些惊讶,他居然记得自己喜欢什么。

“……谢谢。”

手冢只是“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关东大赛在即,只能将就一下。”

“没有,我觉得很好。”

惠理微笑着,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巧克力的苦她只尝到了甜。

其实她根本没在意欢迎仪式的事,而且,这并不将就。

熟悉的客厅、温热的红茶、矮桌上的蛋糕、亲人般的人——都让她有一种很久没有过的安心感。

过了一会儿,手冢的爸爸和爷爷也回来了。他们见到惠理都很高兴,互相聊着这几年的变化。

饭很快摆上了桌,炖得软烂的萝卜排骨汤、清炒的时蔬、盐烤鱼、咖喱牛肉,还有惠理小时候最爱吃的玉子烧和天妇罗。

彩菜替惠理盛了一碗汤:“国光说你最近训练很辛苦,我特地炖了汤,多吃点。”

惠理双手接过,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自在。手冢爸爸问她现在的训练情况和谁搭档混双;手冢爷爷则讲了一些惠理小时候的事;手冢不怎么说话,但惠理每次抬头夹菜的时候,都能看见他把转盘上她够不到的菜往她这边挪一点。

一家人谁也没提玲月的事。

惠理知道这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她甚至能感觉到彩菜阿姨偶尔投过来的目光里,带着心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心里很感激,于是努力笑着回应每一个话题,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饭很快就吃完了,彩菜为惠理专门准备了她小时候最爱的彩色糯米团子。

“来,吃个魔法丸子。”

惠理一低头,看见那碟彩色的小糯米团子——红、黄、绿、白,圆滚滚地挤在盘子里,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她小时候觉得它们很可爱,就取名为魔法丸子。

“伯母还记得这个?”

“怎么会不记得?”彩菜笑得很得意,“你小时候每次来,都要吃好几个才肯走呢。”

惠理心里一暖,伸手拿了一颗绿色的团子,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一股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像有人在她鼻子里点了一根火柴。惠理猛地捂住嘴,脸瞬间涨得通红。

“怎么了?!”彩菜吓了一跳。

惠理说不出话,只能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疯狂指着那颗绿色团子。

手冢皱了一下眉,拿起一颗绿色的凑到鼻尖——下一秒,他眉头就拧紧了。

“妈,”他声音压得很低,“这是芥末。”

“啊?!”彩菜不敢相信,也拿起来闻了闻。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再变成心虚,最后支支吾吾地挤出几个字:“我、我以为……是抹茶……”

手冢爸爸在旁边叹了口气:“彩菜啊,你这马虎的毛病怎么还没改?”

手冢爷爷倒是很淡定,默默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上次是盐和糖搞混,再上次用过期的酱油做寿司,这次是芥末当抹茶……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彩菜急得团团转:“快喝水!快喝水!”

惠理接过手冢递来的杯子灌了好几口,那股冲鼻的劲儿才慢慢退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爸爸摇头叹气、爷爷低头喝水、妈妈急得手足无措、手冢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惠理擦了一下眼角的泪花——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笑的,摇了摇头说:“伯母,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彩菜松了口气,但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可是明明看起来一模一样的嘛……”

手冢一言不发,他早已经习惯妈妈这种性格,默默地把绿色团子收走了。

手冢爷爷陪惠理在客厅聊天,两人隔着棋盘坐着,老爷子正兴致勃勃地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惠理一边听一边点头笑。

手冢则在厨房帮彩菜洗碗。

彩菜擦着盘子,透过厨房窗户看见客厅里的温馨一幕,打心里高兴,想起饭桌上惠理微微发红的眼眶,又叹了一声。

“这两姐妹还真是命苦,三年前她们父母车祸去世,现在玲月又生了这个病,现在所有的重担都压在惠理身上……”

彩菜侧过头看他:“国光,你平时多关心一下她们,知道吗?”

“嗯。”手冢应声,把洗好的碗放回架子上。

彩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酝酿什么,然后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当然啦——如果惠理能当我们手冢家的儿媳妇,那就再好不过了。”

手冢没有马上接话。水声停了,他仔细擦了擦手上的水珠。

“……那是以后的事。”

彩菜擦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以后?”

“现在的我……还不够资格说这句话。”

彩菜眨了两下眼睛,看着自家儿子的侧脸——他表情平静,却透着认真。

她想起,去年她开他和玲月的玩笑时,手冢是皱着眉说:“我和玲月是很好的朋友,请母亲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

语气严肃得,彩菜不敢说第二遍。

但这一次,他没有否认,没有皱眉,更没有说“别开玩笑了”。

他只是说——“以后”。

彩菜扬起笑,把擦好的盘子放回柜子里,说:“惠理这么好的女孩子,追求者肯定不少。你可要小心点哦。”

手冢垂下眼眸,他去拿抹布擦台面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嗯。”

彩菜心里乐开了花——她儿子终于开窍了。

在彩菜阿姨的强烈推荐下,惠理去了手冢的书房。

房间不大,三面墙全是书柜,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书的种类让人眼花缭乱——网球战术、运动医学、英文原版小说、历史传记,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地质学的书。

惠理凑近看,几乎每一本都有翻阅过的痕迹,书脊上留着细细的折痕。她能想象,空闲时候,手冢坐在这张书桌后面,安安静静地看书。

在一众书籍之间,惠理发现了一小摞录像带。没有标签,只在侧面用细字标注了日期,有些日期已经模糊了,显然是经常拿出来,磨掉的。

她拿起最上面那一张,随便看了看封面,这个日期好熟悉……

“手冢,这是什么录像啊?”

手冢抬眸扫了一眼,这些都是惠理参加的电视节目的录像,是他妈妈录的,故意放在他书房。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比赛录像。”

“那我能看看吗?我也想研究一下。”

手冢走过来,从她手里抽走那张带子,放回原处。

“你看不懂。”

惠理觉得手冢的反应很不寻常,手冢从来不会因为她“看不懂”就不给她看。他在教她打球的时候,哪怕同一个动作拆解十遍也从不嫌烦。

除非——这是不能让她看的东西。

不会是青春期男孩子看的那种东西吧!

她猛地瞪大了眼。

……不会吧?手冢也会看那种东西吗?

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她既震惊又忍不住好奇,目光不自觉地往那摞带子上溜。

察觉到她在想什么,手冢极其尴尬地说:“……不是那种东西。”

他觉得她的想法很猎奇,会有人看那种东西还录像吗?

惠理更兴奋了:“那是什么嘛?就给我看看呗。”

“不行。”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行。”

手冢的态度坚决。惠理的好奇心被他彻底勾了起来——但看他耳根微微发红的样子,她忽然又觉得有点可怜。

惠理给他面子,没再追问。目光从录像带上移开,落在了书桌正中央。那里摆着一块用透明罩子罩住的白水晶柱,底部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小石头,摆放得很整齐,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惠理走近了一步。

她认出来了——那是她前年在山梨县拍外景时买的。拍摄间隙听说当地的水晶石很有名,想起手冢喜欢收集石头,就随手买了一块。买的时候也没多想,就是普普通通一块白水晶,放在礼品店的角落里,价格也不贵。

她没想到他会放在书桌正中央。

还罩了罩子。

“我当时看的时候,觉得就是普通的石头,”惠理弯下腰看,“被你这样一摆,倒确实像宝石了。”

手冢从收到这颗水晶那天开始,就把它摆在书桌上,它能保持如此通透、洁净的状态多亏了他每天细心擦拭。

那些围成一圈的彩色小石头,也是很多年前,她和他在河边一起捡的。

他们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都被他留存在记忆里,当作珍宝一样呵护。

“惠理。”他突然喊了她一声。

惠理转过头看他。

“以后,我会成为职业网球选手。”

他的表情没有波澜和平时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有种很确定的东西——不是热血名言,不是宣誓,而是一件他已经决定了、一个必将发生的事实。

“以你的能力,绝对可以的。”她说。

手冢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桌上那块水晶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然后他说:“……我会站到那个位置。”

他又顿了一下。

“所以——”

这一次他没有说完。

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惠理没有注意到,她专注地看着那些漂亮的小石头。

他收回目光,转身去整理那摞录像带,动作很自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着急,等他站到那个位置,他们自然会看到同一片天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 9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网王]我打网球的原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