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场比赛,惠理赢得比想象中轻松。
对手都是非正选,实力差距明显,她几乎没有遇到太多阻碍,很快就赢下了比赛。
当上正选的那天下午,山村雅子在球场边找到了她。雅子向她说明关东大赛的比赛规则,以及今年新增的混双。
“你要我去混双?为什么?”惠理问。
“两个原因。”雅子看着她说,“第一,你没有正式比赛的经验。第一次上场就是关东大赛,这本来就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但从单打开始,你的压力会太大。混双有搭档分担,更适合你积累实战经验。”
惠理认真地听着。
“第二,”雅子顿了顿,“我不是个合格的教练。”
她没有说谎,以前训练内容的制定都是玲月一手包办的,比起教人,她更适合当个打手。
惠理想起那天比赛时雅子教她反手击球的样子——虽然步骤都说得对,但雅子更像在“演示”,而不是“讲解”。她能做给你看,却不擅长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手冢比我更适合教你,”雅子继续说,“他接受过系统训练,战术素养和教学能力都比我强。你跟在他身边,会比跟着我进步更快。”
惠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
自己确实没有比赛经验。和久保美和的那场对抗赛,虽然赢了,但那不是正式比赛,第一次参加地区级别的赛事就打单打,她没有把握。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心急只会把事情搞砸。
“好,我去。”
龙崎教练公布女子混双人选后,男子网球部一下子炸开了锅。
“什么,什么?是那个雪代惠理吗?”
堀尾常听班里的女生提起这个名字。他对八卦很有兴趣,但毕竟是高年级的事,他不敢多打听,只能憋着好奇。
“嗯,我听菊丸和桃城学长说的,就是她。”胜郎说。
“啊——真好奇她长什么样。”胜雄说。
堀尾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明星长什么样,上网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喂!一年级的!”
荒井走进球场,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我警告你们,不准在背后乱说惠理的事!更不准在她面前没大没小的!听到没有!”
“是!”三人身体一震,立正站好,大声回答,一点不敢惹他。
“哈哈,真有意思。”菊丸用指尖转着球拍,扭头问桃城,“你说惠理的欢迎仪式选在哪里好呀?”
他想了好多地方,准备列一个名单,和大家一起商量。
“……喂喂,英二学长……”桃城无奈地说,“马上就到关东大赛了,这种时候,教练应该不会同意吧。”一想到龙崎教练那张严肃的脸,他就浑身冒冷汗。
“部长也不会同意的。”越前插着兜,淡淡补了一刀。
“唉……”菊丸沮丧地垂下头,“那惠理也太亏了吧……”
“他们来了。”
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只要手冢一出现,所有人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乖乖回到各自的位置上站好。半个球场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龙崎教练向惠理介绍青学正选,大多数人她已经认识,剩下的几人分别叫乾、河村、大石和海堂。
“你们好,我叫雪代惠理,以后请多多指教。”
“果然是她……”
“比电视上看到的还要漂亮……”
队员之间开始窃窃私语。
“……那个,惠理前辈……我是你的粉丝,可以给我签名吗?”
“可以哦。”惠理偏头微笑。
“那我也要!”
“我也是!”
“我要合照!”
一群人围了上来。
“惠理还真受欢迎呢。”不二站在外围,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哼!真是的,我都挤不进去!”菊丸噘着嘴,一脸不爽地踮着脚往里看。
里面的惠理,一边签着名,一边还要合影,就在她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一个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她本能地往旁边躲,那人却像没感觉似的,硬是揽着她的肩往自己身边带,惠理心里升起一股不适感,就在这时,手冢捏住那人手腕——
力道不大,却让对方动弹不得。
“你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周围的气温仿佛一下子降了好几度。
“……对、对不起!”那人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急忙抽回手,退开三步。
手冢环视四周,扫过每个人的脸,冷冷道:“今天不用训练了吗?”
刚才还闹哄哄的球场,仿佛被冻住了,散发出阵阵寒意。
队员们一个个站得比木桩还直,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谁要是敢多说一句话,50圈打底。
惠理也变得紧张。她本来是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才答应签名的,没想到把球场弄得一团乱。她知道手冢最重视纪律,不会轻饶任何破坏纪律的人。
大石张了张嘴,想帮忙说句话,却被手冢抢先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所有人开始训练!”
“是!
队员们如蒙大赦,四散开去。
菊丸拍着胸口,重重呼了口气:“吓死我了……我本来都准备好去跑步了!”
不二却没有动。他看着手冢的背影,久违地睁开了眼睛,饶有趣味地说:“嗯,蛮有意思的嘛。”
“哪里有意思了!”菊丸一脸后怕,有种捡回了一条命的感觉,“我刚才真以为要全员受罚了!”
乾的眼镜突然反光了一下。他翻开那本写满数据的笔记本,在“手冢国光”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四个字——雪代惠理。
“好了,乾,说明一下今天训练内容。”龙崎教练说道。
乾拿起训练计划本:“首先进行体能训练,绕球场40圈。每圈必须控制在1分钟以内。超时以及综合排名最后的人——”
他笑起来,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要喝下我最新研发的乾汁。”
“什么?!”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乾!你整我们也就算了,惠理也要喝?”菊丸第一个跳出来。
大石面露担忧:“乾,那个饮料……女生的身体不会有事吧?”
手冢难得点了下头,看向乾:“你那个东西,到底放了什么?”
“乾汁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竟然让他们一个个闻之色变,惠理越来越好奇了。
乾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空杯子,笑了一下,把乾汁缓缓倒了进去。
惠理凑过去看了一眼——黑绿相间的液体在杯子里翻涌,像一潭长满水藻的死水,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这、这是……什么东西?”
惠理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饮料,它真的能喝吗?
“放心,”乾推了推眼镜,“都是健康食材。女生喝了还能美容养颜。”
惠理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
“确实是健康的食材哦,”不二在旁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我觉得挺好喝的。惠理要不要试试?”
“怎么可能好喝!”菊丸想起那种味道,浑身一激灵,凑到惠理耳边小声说:“不要被他骗了。”
惠理看也知道——这要是能好喝,就有鬼了。
“既然乾和不二都保证了,”手冢看了惠理一眼,“健康方面应该不会有问题。”
比起这个,惠理更在意另一件事——怎么大家都默认她会是最后一名啊?她体力确实不行,但短距离冲刺她自认不输给任何人。40圈而已,她不信自己会垫底。
哨声一响,所有人冲了出去。
前5圈还算轻松。但从第6圈开始,跑在后面的人陆续被乾拦住——一杯乾汁灌下去,一个个脸色铁青,倒地抽搐,像丧尸一样瘫在跑道边。
惠理一边跑一边瞟了一眼,忍不住替他们捏了把汗。他们真的没事吗?
“想试试吗?”
不知什么时候,不二已经超过了前面的人,跟她并排跑在一起。
惠理反问他:“不二学长真的觉得好喝吗?”
“是啊,很清爽的蔬菜汁的味道。”
如果是蔬菜汁的话,惠理其实还挺喜欢的。但她真的没办法把那团黑绿的东西想象成蔬菜汁。
“还是算了吧。”惠理不想喝。
30圈后,跑道上只剩下了正选。大家的步伐都慢了下来,勉强维持着1分钟一圈的速度。
最后2圈,惠理的腿开始发沉,呼吸也越来越重。她与前面对手拉开了足足半圈的距离。
不二一直跟她并排跑着。
惠理一开始以为他只是跑不动了,可侧头一看——他呼吸平稳,表情轻松,额头连汗都没怎么出。
她瞬间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乾在场边掐着秒表,目光在惠理和不二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镜片一亮:“不二,你这样是作弊。”
不二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反而笑着说:“哎呀,最近状态不太好呢。”
惠理抿了抿嘴,没说话,但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一点。
最后冲刺的时候,不二明显收了速度,让惠理先过线——他自己最后一个踩上终点,刚好卡在1分钟。
惠理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小腿还在微微发抖。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狼狈不堪。
她抬眼看见乾端着那杯乾汁朝不二走过去。
她几乎是用尽力气直起身子,走到两人中间。
“谢谢你,不二学长。”她接过那杯乾汁,“但这本该是我的惩罚。”
菊丸赶紧冲过来:“不不不——这对不二来说根本不算惩罚!而且这个东西……真的不能喝!”
“是啊,是啊!”桃城也跟着劝,“你要是喝了,不二学长不就白跑了吗?”
惠理摇了摇头。
她理解大家的好意,但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不管是不是惩罚,该自己承担的就要承担。况且,如果不是不二帮她,跑最后的人一定是她。既然输了,就要尊重规则。
“对不起,不二学长。”她转头看向不二,目光里有歉意却没有动摇。
不二那双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变成了欣赏。
“没关系,”他说,“不过——”
他朝乾伸出了手:“也给我一杯吧。”
乾挑了挑眉,又递了一杯过来。
不二端着那杯黑绿色的液体,朝惠理举了举:“一起喝吧,很好喝的哦。”
“好。”
看着不二一口气喝完整杯乾汁,还露出满足的笑容,惠理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点。
说不定……真的像不二学长说的那样,是蔬菜汁的味道。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她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
立马捂住口鼻。
就差一点,她就吐出来了。
那股味道像菜市场被塞进了嘴里——酸的、苦的、腥的,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化学气味。
惠理攥紧了杯子,硬生生把那股翻涌的恶心咽了回去。
“怎么样?”乾凑上前,“味道还不错吧?”
他开始介绍——如何查阅资料确定食材种类,如何经过严密的科学计算调整比例,最后才制作出这一杯“充满知识的饮料”。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像发明家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作品,越说越兴奋。
惠理突然感觉有股无形的压力压在自己肩上。
如果她说不好喝……对他打击是不是太大了?
他满怀期待的天真表情,让惠理实在不忍心伤害他。
“还……还行。”惠理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啊啊——惠理,你不要太好了!”菊丸在旁边疯狂挠头,“你这样会助长乾作恶的!”
乾已经沉浸在自我肯定里,完全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你再喝一口试试,是不是能感觉到回甘?”
惠理不得不又喝了一口。那股怪味像一堆烂菜叶在她嘴里发酵,胃猛地翻了一下,眼前甚至黑了一瞬。但作为前偶像,她本能地维持住了表情,硬生生咽了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
不等他催,惠理仰头把剩下的乾汁一口气灌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像以前在镜头前喝那些难喝的养生饮料一样,一滴都没剩。
她把空杯子放下,站得稳稳的。
除了手冢和不二,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菊丸张大了嘴,桃城默默竖起大拇指,连海堂都多看了她一眼——喝完乾汁还能安稳站着的人,整个青学找不出第三个。
“……等等。”
菊丸戳了戳她的肩膀。
她像一座雕塑,直僵僵地朝前倾倒下去。
手冢几乎是瞬间跨出一步,双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不好了——惠理晕过去了!!”
菊丸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手冢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惠理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青,呼吸倒是还在,只是整个人软得像没了骨头。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乾身上。镜片的反光遮住了他的表情,但声音已经冷了下来:“乾,你的饮料,以后别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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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理醒来时,太阳刚好落山。夕阳的余晖洒进医务室,窗边站了一圈人——青学的正选几乎全在。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菊丸第一个扑过来。
惠理撑起身子,第一反应是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对不起……耽误你们训练了。”
“训练的事不用担心哦,”不二靠在窗边笑了笑,“龙崎教练请了樱乃来照顾你。不过她有事,就先走了。”
惠理转头看向手冢。他点了点头。
乾走上前,带着歉意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对芹菜过敏。乾汁……以后我不会做了。”
她这次晕倒,过敏不是主因,压力大没睡好才是关键。这几天,和玲月吵架的事一直缠在心里,她没有休息好,再加上又要训练,又要打比赛,这才彻底撑不住了。
所以不能全怪乾。
她想起乾介绍乾汁时的样子,是那么骄傲。
“乾学长……那个菜谱,能给我看看吗?”惠理说,“其实我在料理方面还蛮有天赋的,说不定能帮你调整一下味道。”
乾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瞥了手冢一眼。手冢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我整理好给你。”乾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激动。
菊丸原本还想提欢迎仪式的事,但看了看惠理还发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天色越来越暗,大家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惠理裹了裹外套,走出校门时,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手冢跟了上来。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晚风把路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过了好一会儿,手冢开口了。
“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像是随口问的。
惠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些抓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痂,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她没想到手冢会看见。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猫抓的”,但对上手冢的目光,就知道骗不了他。
“……是玲月。”
她把那天医院里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难怪那天她回来得那么晚。过度劳累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玲月现在还好吗?”他问。
惠理摇了摇头:“不知道……给她一点时间吧。”
那天之后,她再没去过医院,不过每天还是会准时给护工打电话,问问玲月的情况。她想,玲月现在大概也不愿意见到她吧——两个人,都需要点时间缓缓。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哎呀,这不是惠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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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