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关东大赛开赛还剩五天，龙崎教练宣布了各个位置参赛选手名单。
对阵冰帝的混双，由惠理和不二搭档。
按惯例，混双一般派替补出战，但这次替补是越前——他的双打水平众所周知，让他上混双，既浪费天赋，也丢了青学的脸。所以这个可能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龙崎教练想来想去，最终敲定了不二。
手冢有手伤在身，多打一场比赛就有可能加重伤势。不二的综合实力不比手冢差，而且拥有天才之称的他，在各个方面都能适配惠理。
除此之外，龙崎教练还有自己的私心，她希望不二能在和惠理训练的这段时间里找到丢失的热情。
大家对不二的实力很有信心，让她放轻松，但惠理一刻也不敢松懈。混双是所有比赛的第一场，不二还要打男子单打二号，她不能让他在混双上耗太多体力。
龙崎教练眼光毒辣，经过四天的训练，两人的默契越来越好。不二是个很能适应队友的人，他就像水，可以随意变换形状，惠理和他配合没有一点不适。
这天训练结束，惠理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她已经有三天没去看玲月了，明天就是关东大赛，参赛的事无论如何也该当面告诉她。
“要去医院吗？”
不二出现在她身后。
“嗯。”
“那一起吧，我也想去看看玲月同学。”
不二去花店挑了一束康乃馨。惠理看见门口摆着小雏菊，让店员也包了一束。
“小雏菊一般是送给长辈的哦，”不二看了一眼，“送给玲月可能不太合适。”
“不是，这不是送给玲月的。”惠理解释，“应该可以算是我的一个朋友，他很喜欢小雏菊。”
“惠理的朋友……是在医院工作吗？”
她摇头，“他也生病了，和玲月一样的病。”
“对了，他也会打网球，他叫幸村精市。不二学长，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何止是听过，整个青少年网球界应该没人不知道他，立海大两连霸王朝的缔造者，网球部的部长，人称神之子——幸村精市。
如果不是不二，惠理还不知道幸村竟然是这样的风云人物，但她并不感到震惊。
幸村拥有遇事从容不迫的气质和无比强大乐观的心态，这样的人注定有一番作为。
“惠理和他很熟吗？”不二问。
“嗯……也算熟吧……”
这个问题惠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说熟悉，她却连他过往的经历一概不知；要说不熟，他们又彼此交心，无话不谈。
两人一路上聊了很多，不二是个很健谈的人，惠理从他那知道了网球部许多事。比如：菊丸训练时偷吃零食被手冢抓到、桃城和越前因为抢场地吵架被罚跑圈、乾的乾汁又撂倒了几个一年级新生等等。
惠理听着，心情轻松了许多。
但越靠近医院大楼，她的步伐就越慢。
上次吵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后来她去看过几次，但玲月对她不闻不问，连看都不看一眼。
惠理心里的不安被不二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问，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节奏，保持着并肩的距离。
到了玲月的病房外，上次那位护士正好经过，看见惠理时眼睛一亮：“您终于来了！您有三天没来了吧？”
“嗯……最近训练比较忙……”
护士注意到惠理身边的不二。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束花，浅色的发丝被走廊灯光映得柔和，整个人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护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趟，忽然捂住嘴，压低声音问：“这位……是惠理小姐的男朋友吗？”
“啊？”惠理满脑子都是玲月的事，一时没听清，“您说什么？”
护士却当她是害羞不好意思承认，捂嘴笑了笑，朝她挤了挤眼睛，留下一句“年轻真好啊”，就笑嘻嘻地走远了。
惠理愣了两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转头看向不二：“……她刚才问了什么？”
不二看着她那双懵懂又干净的眼睛，忍不住使坏。
“她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啊？我是真的没听清。”惠理急了，“学长怎么不解释一下？”
“可是，她问的是你呀。”
惠理眨了眨眼睛，呆住了。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名誉受损的，明明也有他一份吧。
她正想反驳，不二却轻轻叹了口气，侧过脸去。走廊的灯光落下来，在他睫毛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影，神情竟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而且，我以为惠理会实话实说的，至少还我一个清白。”他的声音温温吞吞，“没想到，还是被误会了。”
惠理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发虚，好像自己真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对不起。”她闷闷地道歉。
“嗯，没关系。”不二转过脸来，冲她笑了笑，笑容干净温和，没有半点计较的样子。
惠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是不是……被他骗了？
然而，不二已经转过身，轻轻敲了敲玲月的房门：“打扰了——”
病房里，玲月靠坐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书，护工在一旁帮她按摩腿脚，气色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
听见开门声，玲月抬起头，视线先和惠理撞了一下，又迅速别开，落到不二身上，对他露出一个浅笑。
不二把带来的康乃馨放在桌上，关心地问了问她的身体情况。惠理站在旁边，假装整理着桌角的东西。听到玲月平静地应答，她心里很欣慰。没有像以前那样抗拒，虽然还没有完全接受，但是能做到不回避了。
他们又聊起班里最近发生的事。说到菊丸时，玲月笑得停不下来。
“英二还是那么调皮，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玲月说。
“是啊。”不二笑，“他那性格，有时候连手冢都头疼呢。”
惠理站在一旁，几次想插话。想问问她这几天睡得好不好，饭有没有好好吃，那本相册……她有没有翻完？
可玲月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到她身上。她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去打破那层沉默。
不过，她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至少玲月现在很有精神，有在慢慢调整，这样就够了。
因为知道幸村也在这里住院，不二决定去探望一下。玲月便顺势说，让惠理给他带路。
惠理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玲月。玲月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目光落回书页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她的手指捏着书页的一角，好一会儿都没有翻动。
惠理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就在斜对面，很快就到。
惠理敲了敲门。门没关，她便轻轻推开。护士正在给幸村打点滴，幸村靠坐在床头，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你看，说谁谁就来了。”护士调侃道。
“你们在说我吗？”惠理问。
不二跟在惠理身后走进来。
护士小声对幸村说：“这个就是惠理的男朋友，很帅吧。”
幸村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越过护士，落在不二身上，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两秒。
“幸村，他是我在青学的学长——不二周助。”惠理向他介绍。
其实不用她介绍。青学的天才不二周助，立海大的部长幸村精市，两个人对彼此的名字都不陌生。目光相接的瞬间，都客气地打了招呼，用了敬语，礼数周全。
可惠理站在旁边，总觉得空气里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
“听说青学今年来了一个超级新人，很期待你们在关东大赛的表现哦。”幸村先开口。
从上一届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的卫冕冠军嘴里说出这句话，就像前辈在夸一个后辈“练得不错”。
卫冕冠军说“很期待”——那不是期待，是俯瞰。
不二自然也听出来了。他和立海大之间没有旧怨，那这火药味的源头，只可能是——他转头看了惠理一眼。
真有趣。
不二笑起来：“惠理，我们很有可能会碰上立海大呢。”
他说的是“我们”，不是“青学”。
惠理没有察觉这两个字里的微妙，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得多练几场才行。”
幸村当然也察觉了不二这话里的试探，不仅如此，他还知道不二不是惠理男朋友，如果是，他就不需要试探。
幸村顿时没了在言语上较劲的念头，恢复了往常一样的亲和笑容，说：“嗯，大家一起努力吧。”
不愧是王者立海大的部长。不二从这短短几句里掂出了对方的分量，清楚地意识到——对方不是可以轻易对付的对手。
不过，不二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我就不打扰幸村君休息了。”不二微微一笑，转向惠理，“我先回去了。”
把不二送到门口，惠理又回到幸村的病房。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幸村的网球竟然那么厉害。”惠理的语气中有些崇拜。
“是你的不二学长告诉你的吧。”
这话听着隐约有些异样，惠理却并未放在心上。
“是的，不二学长还说你从未输过一局呢。”
幸村的注意力却全在她那一口一个“不二学长”上，心里莫名有点堵：“他还记得这些事啊，我自己都忘了。”
“我想不二学长一定很敬佩你，所以才记得这么清楚。”惠理猜测。
“是吗。”幸村神色平静，淡淡地说：“那真是惭愧，他的成绩我倒是没留心记着。”
惠理噎住了，抿了抿嘴唇，干脆不说话了，今天到处踩坑。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是，她站起身，假装去摆弄床头柜上的花。她把花瓶转了半圈，又转回来，折腾了半天，自己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幸村看出她的异样，想起不二说的话，问：“惠理也要参加关东大赛吗？”
“嗯，我是混双。”
“很棒呢，这么快就能参加比赛了。”幸村真诚地说。
被全国顶尖的选手这么夸，惠理是开心的，但比赛前的紧张感又一下子涌了上来：“其实是副部长说我需要积累经验……我自己是想打单打的。”
幸村想了想，说：“我也觉得这样安排最妥当。”
幸村帮她分析，“惠理的天赋很高，而且才二年级，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是关东大赛，已经超过很多人了。”
“网球是一项需要不断积累经验的运动，世界上的顶尖选手很多都是从选拔赛一步一步打上来的。”
这些道理，她都懂。只是第一次打比赛，她没有足够的信心能赢。
幸村深深看了她一眼，又说：“其实比赛都是输球多于赢球，输了才会知道下一次该怎么赢。”
“……幸村也有输过吗？” 惠理心不在焉地摘下一朵花瓣。
“当然。”
幸村回忆起刚上小学的时候，虽然他在同龄人里是顶尖水平，但还是被高年级的选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次他受了不小的打击，为此苦练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十岁参加神奈川青少年大赛，他报了十四岁以下组别，开局就被对手打了个0比4。
惠理转过身来，手里的花也不摆弄了：“后来呢？”
“后来——”幸村故意拖长了音，“你猜？”
“我猜你输了，然后回去发狠练了一年，第二年6-0复仇了。”
“惠理的想象力真是很丰富呢。”幸村被她的话逗笑了，“不过，我赢了哦。”
“什么嘛！”惠理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她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天才少年也曾跌入谷底，陷入自我怀疑后发奋努力，最后从地狱爬回来”的励志故事，结果，还是天赋异禀的神选少年一路开挂刷怪的爽文剧本。
幸村很早就知道，惠理是个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开心就笑，伤心就哭，忧愁就皱眉。只看她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比如现在，她正撅着嘴巴，呆呆地望着同一个地方，时不时轻轻叹气。
他向来喜欢简单纯粹的人，看着她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变换好几种表情，心底那点隐约的醋意也散了大半，只觉得她格外鲜活可爱。
玩归玩，但幸村是真心鼓励她的。
“虽然是赢了，但逆风状态下的那种紧张感，我到现在都记得。”他的语气缓下来，“它让我超越了自己。后来每次站上球场，我都会想起那场比赛，提醒自己，无论领先还是落后，都不能松懈。”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重新组织语言：“那种感觉，比赢球本身更让我难忘。所以，无论输赢，惠理都要好好去感受比赛哦。”
惠理忽然反应过来了。
他说这些，是因为看出她紧张了。
“你真的……”惠理吸了吸鼻子，“太好了吧。”
幸村笑着问：“那你现在还紧张吗？”
“不紧张了。”惠理用力摇了摇头，“对了，那场比赛的比分是多少来着？”
“6:4。”
“后面他一分都没拿啊。”
“是啊。”幸村点点头，“不过，他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所以，你想让我夸你——‘能赢下他的你更厉害’，对吗？”惠理双手捧着脸，笑吟吟地望着他。
“哈哈，被你发现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暖暖地洒在两人身上。风轻轻掀起窗帘的一角，带来一点消毒水味和远处清淡的花香，和两个人还没散去的笑声。
离开前，惠理又去看了玲月，她已经躺下睡着了。
惠理坐在床边，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自顾自地说：“明天，我要去打关东大赛了。”
“虽然只是混双，但我对你许下的承诺，我一定会做到。”
玲月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惠理帮她掩了掩被子，拉上了窗帘，轻轻关上门。
脚步声渐渐淡去，玲月缓缓睁开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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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