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有重要活动时，惠理都会给自己煮一碗拉面。慢慢吃完的过程，思绪也就理清了。
关东大赛当天早晨，她照例煮了一碗。
青学第一场出战，参赛队员在校集合后，统一乘大巴前往会场。
比赛会场比惠理想象中大很多。
因为露天的缘故，视野非常开阔，初夏的阳光被绿叶滤过一层，落在身上并不刺眼。四周分散着各校的应援队伍，多的几十人，少的只有三五个。
其中有一队格外显眼——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白T恤蓝边百褶裙，胸前绣着精致的“H”字母，看上去像正经训练过的啦啦队。
什么学校比赛还请专业啦啦队？惠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们来了。”乾说。
不远处，走来一群少年，他们穿着白色与浅蓝色拼接而成的运动外套，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走在自己家庭院。为首的那个灰紫色头发的少年双手插兜，目光懒懒地扫过四周，高举右手，潇洒地打了一个响指——
刚才那一整片蓝白色方阵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冰帝！冰帝！胜者是冰帝——！”
整齐的口号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声浪大到惠理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震。
那群啦啦队动作一致，挥臂、转身、喊口号，每一个节拍都像排练过一百遍。
……
目睹了全程的惠理，说不出一句话。
“他还是一样爱出风头。”乾推了推眼镜。
“嗯。”手冢表示同意。
“这样大的阵仗，估计也只有他做得出来呢。”不二拖着下巴说。
他们就是青学今天的对手——冰帝学园。那名响指少年就是他们的部长——迹部景吾。
惠理注意到冰帝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他们穿着粉白色衣服，不像冰帝的啦啦队。
“找到了！惠理在那里！”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钻出来。惠理凝神看去，跑过来的女生正是她的前桌同学——池田英子。
她穿着惠理经典的应援服——粉白五角星短衫，转过身，朝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挥了挥手。
“来，在这里。”几十号人排成一个爱心方阵。
“大家准备——3！2！1！”
“惠理——惠理——love！love！”
这么多人同时喊出来，把冰帝的呐喊声都压了过去。
菊丸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刻在DNA里的记忆苏醒了。他跳起来，跟着一起喊。
“大家……小点声。”惠理急忙阻止。
“怎么回事？”向日最先反应过来，扭过头往青学方向看，“还有人比我们的声音大？”
“那个衣服……”忍足眯起眼睛。
“是雪代惠理的应援服！”慈郎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然后也跟着蹦了两下，“惠理——love！love！”
“啊嗯？”迹部皱了一下眉，“雪代惠理是谁？”
“一个偶像。”忍足推了推眼镜回答。
“偶像？她来这里干嘛？开幕式？”迹部语气不屑。
“关东大赛还没有过开幕式吧……”忍足苦笑，“她是来比赛的，混双。”
“什么？！”
冰帝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凤睁大了眼睛：“忍足前辈，你不是开玩笑吧？雪代惠理……打网球？”他多少也知道关于她的传闻，但从来没听说过她会打网球。
忍足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意外”的表情。他是冰帝的混双选手，看到名单的时候，还特意去查了。
“这还真是令人震惊……”
“哼。”迹部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青学那个满脸通红的女生身上，“不管她是谁——”
他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又打了一个响指。
“胜者一定是冰帝！”
这声响指像是一个信号，冰帝的啦啦队骤然又拔高了一个音量。
另一边，池田也毫不示弱。
“我们不能输！大家——再大点声！”
两边的应援声像海浪一样互相拍打，一波盖过一波，整个会场都沸腾了。
惠理站在中间，一只手遮着脸，另一只手拼命朝池田那边挥手，嘴里念叨：“小点声……求求你们小点声……”
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声浪里，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不二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耳朵红透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差点忘了，我们这边还有一个超级偶像呢。”
“……不二学长，你就别取笑我了。”惠理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
“哈哈……”
“哥哥，你们这边怎么这么多人？”
裕太从人群中挤过来，身后跟着圣鲁道夫的正选。
不二笑着和他挥手。
“为了一场比赛，你们把整个学校的人都请来了啊。”观月走上前，边用手指卷头发边挖苦，“多此一举的动作，真不愧是青学呢。”
不二像是没听见似的，自动忽略他，对着裕太笑了笑：“裕太，最近还好吗？”
这时，柳泽突然看见了惠理，“诶！你不是——那个雪代惠理吗？！”
他凑到惠理面前，差点跟她脸贴脸。
惠理往后撤了半步：“不是不是……只是长得像而已……”
她完全想不到一场关东大赛，竟然会有这么多人。她心里有些发慌，不能再引起轰动了。
“有这么像的人吗？”柳泽歪着脑袋端详她，然后扭头喊了一声，“裕太，你过来看看！”
裕太正和不二说着话，被叫过来时还一脸茫然：“怎么了？”
柳泽指了指惠理：“你看她，像不像雪代惠理？”
惠理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心里疯狂默念：别认出来别认出来别认出来……
裕太看了她一眼，闭眼再睁开，又看了一眼。
然后——
“啊——！！”
这一声比刚才柳泽的惊呼高了至少两个度，把旁边正在喝水的桃城吓到了，他呛了口水，咳了好几声。
惠理恳求道：“小点声——拜托拜托——”
裕太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脸涨得通红，但那两只眼睛亮得像灯泡一样。他压着嗓子，几乎是气声在问：“你是惠理对吧？是本人对吧？！”
惠理认命地点了点头。
裕太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来回折腾了两三遍，才勉强把情绪压住了，然后站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样子，不二也猜出来了。“裕太，你是惠理的粉丝吗？”
观月挑了挑眉，见缝插针似的插进来，“不二，你身为哥哥居然不知道吗？连我都知道呢。”
不二终于看了观月一眼，但只有一眼。很快又转向裕太。
“那裕太一定要来看我和惠理的双打哦。”不二借机发出邀请。
“什么？惠理和哥哥是混双组合吗？”
他脸上的表情从惊喜迅速变成了警惕。
没办法，他从小被不二骗到大，这样的经历太多了，为了谨慎起见，他便向惠理求证。
“是真的。”
得到确切的答案后，裕太向惠理保证一定会来支持她。
“那真是太好了呢。”不二说。
裕太不自然地别过脸，声音有点别扭：“……你别误会，不是看你。我是来看惠理的。”
“嗯，好的。”不二依旧很高兴。
“真是的……连我喜欢的人都不知道……”裕太小声抱怨。
惠理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只想低调地打完这场比赛，尽量不惹人注目。
人少还能搪塞过去，现在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她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
现在她看到会场里的体育记者，都忍不住怀疑，那是不是娱乐记者伪装的。
她忘不了，当初拒绝支付高额违约金时，社长看她的眼神，像一条猎犬咬住了猎物的咽喉，绝不松口。
手冢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把池田叫到面前，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池田点了点头，转身朝后援会那边比了个手势——很快，口号从“惠理love”变成了统一的“青学加油”。
但已经太迟了。
场边的骚动早就把报社记者引了过来。
青学对冰帝本就是关东大赛的焦点战，加上“雪代惠理参加网球比赛”这个爆炸性消息。
虽然只是体育报刊，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消息一旦报道出来，销量根本不用愁。
他们迅速达成了默契：在报道正式发布前，谁也不准对外泄露一个字。为了抢独家，各家甚至调来了专业摄影团队，机位藏在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既隐蔽，又能覆盖每一个角度。
-
混双比赛是所有比赛的第一场。
惠理和不二的组合，对阵冰帝的吉田美樱和忍足侑士。
乾戏称这次对决是“人气王争夺战”。
惠理和不二不用说，对手那两位，自出场以来也是尖叫声不断。
那名叫忍足侑士的少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气质，加上他那张既英俊又忧郁的脸庞，虏获芳心是轻而易举的事。
倒是吉田美樱引起了惠理的注意。
她一度怀疑吉田美樱和迹部是不是亲兄妹，他们夸张的行事风格，睥睨天下的气度简直一模一样。
吉田美樱跷着二郎腿，坐在观众席。脸上戴着墨镜，两名执事打扮的男子为她撑着巨型遮阳伞，三名护理人员帮她按摩肌肉，时不时还有女仆端着冰镇水果上来。
如果不说这是关东大赛，惠理还以为她是来度假的。
“她真的是来打网球的吗？”惠理发出疑问。
“正常来说，不是。”乾有问必答，打开他的笔记本，“吉田美樱，冰帝学园二年级，女子网球部的王牌选手，去年跟随队伍打入全国大赛四强，并获得最佳新人的称号。”
“同时，她还是吉田财阀家的千金以及迹部景吾的未婚妻。”
他骄傲地推了推眼镜。
惠理在心里吐槽，如果乾学长不打网球，去当个八卦记者也能做到行业顶峰吧。
乾的数据中，有一点惠理尤为重视：吉田美樱遗传了母亲舞蹈家的柔韧天赋，身体能轻松完成各种扭转动作，脊背柔软得如同绸缎。
见识过菊丸学长的特技网球，惠理知道，这样的柔韧度有多可怕。
“怎么还不开始啊——我都要热死了！”
“真是的，干嘛要我来打混双啊，跟猴子表演一样，到底有什么用啊！”
这已经是她第二十七遍的抱怨了。忍足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绝望，自己还要和这位大小姐搭档多久。
他最怕和这个大小姐搭档了。可自家部长是个野心大到可以吞下一头大象的人——他不仅要全国大赛男子组的冠军，混双组的冠军，甚至女子组的冠军最好也一并拿下。
“冰帝的天才加上女子网球部的王牌，这样的组合，怎么可能输？”这是迹部的原话。
合理性是有，但迹部明显没有考虑到，这个大小姐有多难相处。
“你们的加油声呢？怎么越喊越小！别忘了我是给了钱的！”
美樱为了在比赛前用气势压倒对方，花钱请了外面的啦啦队伪装成学校的同学来给她加油。
“别闹了。”
迹部景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他双手插兜，目光扫过吉田美樱那副快要暴走的模样，语气中带着“我懒得管你但你不能丢冰帝的脸”的冷淡，“该上场了。”
“切，知道了。”
任性归任性，但迹部的话，她不敢不听。
她家的那些老头子，为了巴结迹部财团，把她的婚姻当作买卖。
迹部说可以帮她报复他们，条件是加入网球部。为了能恶心那群臭老头，即便再不愿意打，她也只能同意。
被人管教的感觉真恶心。
吉田美樱从躺椅上站起来，一把夺过执事手里的球拍，头也不回地朝球场走去。
路过忍足身边时，她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我要6-0结束。你别给我拖后腿。”
“哦。”忍足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
惠理和不二做完了热身活动，准备上场。
乾从包包里拿出一瓶饮料，递到惠理面前，“上场之前来一杯怎么样？我根据你给的配方重新调整了比例。”
上次晕倒的记忆一瞬间涌上来，惠理感觉自己的胃条件反射地抽了一下。
“乾。”手冢淡淡出声，阻止他危险的行为。
她尴尬地收了回来。
“……比赛完再喝吧。”惠理接过水瓶。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定住了，一种阴冷的感觉从后颈爬上来——有人正在暗处盯着她。
手冢立刻察觉到她的变化：“怎么了？”
惠理不说话，神情严肃地环视着身边这群人——网球部的成员、围在场边的后援会同学——每个面孔都是熟悉的，没有可疑之处。
她沉下心，慢慢回忆这种熟悉的感觉，曾经在什么地方感受过。
她看到芝砂织手中的相机。
“关东大赛……一般会有这么多记者吗？”她压低了声音问。
“数量确实比往届多，但也可能因为是青学和冰帝的比赛，这是场焦点战。”乾推测。
一边是手冢国光，一边是迹部景吾——两大部长的正面交锋，确实有足够吸引力。
但惠理知道，有一部分镜头不是冲着手冢和迹部来的。
她感受到的视线是来自暗处，和她以前被狗仔偷拍时的感觉一样。
难道场边的那阵骚动，已经让消息传出去了？
“惠理，该上场了。”不二轻声说。
惠理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先把比赛打好才是最重要的。
她把杯子放到场边的长椅上：“来了。”
“第一场比赛不要紧张，慢慢来。”
不二以为她是因为紧张才显得心神不宁。
“嗯。”
双方握手致意。
吉田美樱的目光在惠理脸上打量了两秒，“你不是那个偶像吗？怎么跑来打网球了？青学缺人缺到这种程度啊——那我可真幸运，不用打就知道结果了。”
“不用打就知道结果，你的意思是你想直接认输吗？”
惠理的回击丝毫不落下风。
“哼，伶牙俐齿。本小姐等下让你羞愧得抬不起头！”
另一边，不二和忍足倒是平和得多。两人互相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得像在茶会上打招呼：“打一场精彩的比赛吧。”
第一局由惠理发球。
她站在底线，把球在地上拍了两下，将球抛向空中——突然一道刺目的白光从观众席某个角落射过来，正中她的眼睛。
“失误——二发。”
吉田美樱嘲笑：“喂，你不会连发球都不会吧？”
惠理没有理会她。
不会错，这里聚集的不仅仅是体育记者。
她被盯上了。
她看向观众席，飞快地扫向闪光灯亮起的方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不能让他把照片流出去。
“发球超时，警告一次。”
不二回头看向惠理，只见她神情慌张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发球超时，对手得分，15-0。”
“惠理……”不二担忧地喊她。
大石在场边皱起眉头，“惠理怎么回事？她看起来很……害怕？”
“有什么能让她害怕？还是说她看到了什么？”桃城说。
菊丸也觉得惠理的状态不对劲，他挠了挠头，脑子里快速地翻了一遍他了解的惠理。
这样的情况好像以前也发生过一次，好像是……被狗仔追车的时候！
对，就是这个！菊丸脑子一亮。
他刚要开口，被手冢抢先一步。
“大石，麻烦你去请大赛的安保人员来维护比赛秩序。45℃方向的草丛、90℃方向的树干、身后50米左右的洗漱台背后……”
“还有斜对面的看台、右前方挤在人群中穿紫色衣服的男子。”越前忽然接话，声音里带着一点得意，像是在课上抢答了老师的问题。
手冢看了他一眼。越前压了压帽檐，不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大石疑惑。
“违规偷拍。”乾最后补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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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