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依跑过去抱住她,夏夜捏捏她的脸,“快去找你们精市哥哥,他有好东西给你们。”
“真的吗?”暖依激动地跳起来,喊道,“小智,我们快去找精市哥哥!”
暖依拉着小智高兴地跑下去了。
夏夜轻轻关上天台的门,转身走向惠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了,聊聊吧。”
她径直走向那片花圃,没有看地上的小雏菊,注意力放在花架上的蔷薇。她摘下一朵,左右摆弄。
“是幸村让你来的吗?”惠理问。
夏夜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蔷薇是美,但终究和雏菊是两个物种,融不进去。”
“就算是两个物种,不代表不能种在一起。”惠理平静地说:“融不进去,也不妨碍各自美丽。”
夏夜轻哼一声,随手把那朵蔷薇扔在地上。
她背着手,走到惠理面前,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惠理不说话,看着她。
“因为有些话,幸村不会和你讲,所以我来替他讲。”
惠理语气冷冷的,“你凭什么随意揣测他的意思?无论你说什么,我只相信他嘴里说出来的。”
“信不信由你。”夏夜走到长椅边,靠着椅背,继续说,“我问你,如果是青学,队里有切原这样的选手,手冢会怎么做?不要他吗?”
惠理不知道手冢会怎么选择,但她清楚,“我们不会放任他不管,不会让他用伤害人的方式赢球。”
“所以,你们,拿不到冠军。”她的眼神如刀锋般尖利地扫过来。
惠理攥紧了拳头。
“你觉得拿冠军,是在话筒里喊一喊就能拿到的吗?你太天真了。”夏夜语速变快,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咄咄逼人,“这条路,有成千上万个人,而冠军只有一个。身边全是敌人,有时候,连自己都会成为敌人。”
“你以为幸村是靠什么带领立海大拿下两连冠的?靠乐观?靠善良?还是靠你所谓的——堂堂正正?”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笑,又像在嘲弄。
“别开玩笑了。”夏夜走回她面前,鞋底碾过那片被丢下的那朵蔷薇,“靠的是狠劲,是决心,是不惜一切代价的觉悟!”
“你们把切原当作什么了?只是夺冠的工具。”
“幸村,他才是整个立海大最狠的人;切原,是他亲手培养的冲锋陷阵的死士。他刺激他,让他变得更加暴力、更加疯狂,因为幸村知道,暴力网球也是网球。”
“赢,就是一切。”
“你们把切原当作什么了?只是夺冠的工具。甚至连他的身体健康也不在乎?”
“战士应该为能战死沙场而感到荣耀。”夏夜轻描淡写地说。
风从天台上吹过,带着一点闷热。惠理沉默着,她说不出一句话,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你和幸村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为了胜利,他什么都能做。你不应该站在他身边,就像这里的蔷薇和雏菊,互不打扰,才能长得更好。”
“……我不同意。”惠理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因为……”
“因为什么?”夏夜抢断了她的话,“因为他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周到?”
夏夜极尽讽刺地说:“你有想过他为什么对你好吗?为什么偏偏对你好?”
惠理的心一点点凉下去。
“因为他知道你是雪代惠理,是个超级偶像。”
“你凭什么这么说?幸村他不是这样的人!”惠理吼出来,情绪差点失控,她把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强行拼合上破碎的梦境。
“就算是你说的这样好了。幸村接近我,他有什么目的?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你说啊!”
惠理狠狠地咬着牙,胸口一起一伏,巨大的情绪波动让她大脑变得昏昏涨涨,她吼出来,像是要把压在她心口的那股愤怒全部撕碎、踩扁。
夏夜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似乎是对她过于天真而感到无奈,“惠理,你自己想想,你的青学队友,他们是先认识雪代惠理,还是先认识你?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雪代惠理,而是一个普通人,从融入他们,再到如今的关系,要走多长的路?”
“你能让手冢特训你半年吗?你能打上正选吗?你能拿到关东大赛四强吗?你能参加全国大赛吗?”
夏夜再逼进一步,“据我所知,你现在的经纪公司,是迹部财团名下的吧。他为什么帮你,你比谁都清楚。”
“他们尚且都这样,你凭什么相信幸村是特别的那一个?”
惠理像被人活生生抽去了力气,怔怔地盯着地面,过去那些被她遗漏的、忽视的、忘记的细节在这一刻像电影似的在她脑海里播放出来。
夏夜没有说错。因为她是雪代惠理,所以她总能得到旁人的善意和友好,仿佛这样才是理所应当的。她感激每一次善意,也努力回报每一分好。可如果这些善意一开始就带着条件呢?如果她不是雪代惠理,她还能不能拥有这些?
惠理很久没有说话。
夏夜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她知道,她赢了。
她决定使出最后的致命一击,“惠理,你的身份,没有人会不怀目的的接近你。你得到的真心,都掺杂着假意。”
夏夜说完,十分自恋地回味这番话,然后盯着惠理看了很久,从她的脸上看出失望、自我怀疑,甚至是绝望。
但最后,只剩下平静。
“这一点,你说错了。”惠理抬起眼。
她想起爸妈去世后,她和玲月在一起的这五年。作为彼此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依靠,她们从未丢下过对方,从未因为身份不同心生隔阂,她们爱着对方,只是因为她是妹妹,她是姐姐。
她的心里忽然没有愤怒,没有怀疑,没有纠结。
“也许他们都像你说的,接近我,是因为雪代惠理这个名字。但有一个人绝对不是。”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不在乎雪代惠理是谁,是明星也好,是乞丐也罢,这只是一个名字。她只在乎,叫这个名字的人是她的妹妹。”
“这个人就是雪代玲月。”
风吹起她的刘海,她独立于世界,她的心清澈透明,再也不受束缚。
“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怀疑幸村,怀疑身边的人吗?”惠理看着夏夜,声音已经彻底稳下来了,“也许我分不清别人对我的好是真是假。但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不因为我是谁而爱我,我就不会动摇。”
“你说的话,我会全部告诉幸村,然后亲耳听他的答案。”
夏夜表情僵在脸上,她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她感受到极大的屈辱和挑战。
惠理捡起那朵被夏夜随手扔在地上、被踩了一脚的蔷薇,自顾自地坐在长椅上,说:“幸村叫我在这里等他,我会等。你说的话,我也会亲自问他。但麻烦你告诉他,现在已经10点了,我下午还有事,最多只能再等1个小时。”
“你永远也等不到。”夏夜咬牙切齿地说,摔门走了。
惠理望向远方,眼神哀默,静静地坐着,心里默默开始倒计时。
-
夏夜回到病房,幸村正在和真田聊关于训练赛的安排。
交代完,真田就走了。
幸村注意到她脸上的慌乱,问:“夏夜,你刚才去哪了?”
她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语气轻快地说:“我去天台看了看你种的那些花,很漂亮呢!”
“你去天台了?那你有见到惠理吗?”他仿佛只关心这个。
夏夜心里一沉,“惠理啊,见到了。”
“好。”幸村急忙下床,穿上鞋。
看到他这一举动,夏夜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压下心里的那股猛烈噬骨的妒火,“但她已经走了。”
“嗯?”
夏夜眯眼笑起来,将自己的情绪彻底隐藏,因为她知道,幸村能够从她的眼睛里,看出她有没有撒谎。
“她是和她姐姐一起去的,你不是说让她们去看看花嘛。但是上面风大,玲月说不舒服,我刚上去一会儿,她们就下来了。”
“哦,好吧。”幸村神情落寞。原来她真的只理解了他表面的意思。
“幸村是有什么话和她说吗?不如我帮你传过去?或者我把她叫过来,只是我看玲月状态确实不太好……”
“不用了。”幸村披上衣服,“我过去一趟。”
说着,幸村便往玲月病房走去。
夏夜赶紧跟了上去。
然而,玲月的病房里空无一人。
夏夜松了一口气,急忙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她不舒服吗?应该是去医生那儿了。”
幸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上楼梯,“我去天台看看。”
夏夜的心跳骤然加快,脑海里快速思考着阻止他的说辞。
他才刚走几步,一个护士便叫住了他,“幸村,医生叫你过去一趟,关于你动手术的事。”
“……现在吗?”他往天台方向看了一眼。
“对,就是现在。”
“……好吧。”幸村走了回去。一会儿再来,也不迟。
夏夜跟在幸村身后,偷偷往上看了一眼,心里想,惠理,老天爷都不帮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惠理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还剩5分钟,她仔细听着通往天台楼梯上的脚步声,心中的期待随着时间一分一分减少。
她站了起来,活动着因久坐而僵硬的身体。
到时间了,他应该不会来了。
她知道夏夜一定会骗他,一定会阻止他来见她。可是如果他真的在乎她,又怎么会不来试试呢,哪怕上来看一眼就行。
除非他相信夏夜的话。
明明是他说要她来这里等他,明明夏夜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她依然给他机会,期待着他的解释,可是最后……
惠理叹了一声,把那朵蔷薇留在椅子上。
没必要带走了,反正本来也不属于她。
惠理走下天台,回到玲月病房,没有人,正准备打电话,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玲月回来。
“你去哪里了?”惠理问。
玲月的腿上放了一个白色的袋子,她拿出里面的东西,是一团白色的毛线,她说:“医院为长期住院的患者开设一些课程,其中就有编织课。我还蛮有兴趣的,就去学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是一条已经成型的围巾。
“以后我的毛衣,就拜托你了。”惠理笑着说。
“这可是你说的,穿了我的毛衣,就再也不能穿别人的了。”玲月开玩笑。
“没100件,可不够我穿。”
玲月用毛线轻轻打了她一下,“你真够贪心的。”
玲月哼着歌,低头认真地织了起来。
惠理把病房内的花整理了一下,剥去一些枯萎的花瓣,看着它们,她忽然想起被放在椅子上的蔷薇,又叹了一声,花又没有错,何必怪罪它呢?
“你怎么又叹气了?”玲月教育她,“年纪轻轻不要老是叹气。”
“好好。”惠理耸了耸肩。
玲月放下了手中的钩针,想了想,然后说:“惠理,你和幸村是不是闹矛盾了?”
惠理沉默了很久,还是把天台的事告诉了她。
“我觉得幸村应该不是这种人。”玲月安慰她,“他没来说不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他是什么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并没有相信夏夜说的话。只是……”惠理垂下了眼睛,语气无奈,“我等了他这么久,他都没来,说明……我也不重要。”
“惠理……”玲月握住她的手,“要不要我帮你去问清楚?万一是个误会呢……”
“没事啦。”惠理硬挤出笑容,“有可能是我误解了他的意思,也许他真的只是想让我带你去看蔷薇而已。”
“而且,他有我的电话。如果有必要解释,给我打个电话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但玲月清楚,惠理是个死心眼的人,一旦她心里有了芥蒂,就很难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那夏夜真的是幸村的女朋友吗?”玲月问。
“……也许吧。”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他们有同样的追求、同样的经历,他们会一起升入高中、大学,然后顺其自然地在一起。
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想到这里,惠理抿了抿嘴,强颜欢笑,心里那股苦涩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像被人猛地按进了冰水里,全身发麻,不得动弹。
玲月心疼地看着她,她明白惠理的难过,拍了拍她的手臂,“好了,没事了。休赛期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吃点好吃的,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过去的。”
“……嗯。”
“还有一件事。”惠理突然想起,“龙崎教练和冰帝的榊教练约了一场训练赛,后面可能还有合宿。我腾不出时间来医院,你要好好休养,知道吗?”
“你放心好了。顺便帮我给他们传个话。”
“什么话?”
“就算拼上性命,也给我拿下青春学园网球部的第一个关东大赛冠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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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