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理被紧急送往附近的医院,体温一度达到39℃。
医生初步诊断,是高烧引起的暂时性昏厥——连续熬夜导致免疫力下降,再加上淋雨受凉,引发了病毒感染。
樱乃将球场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不二等人。
“简直太过分了!我必须向学校反映!”大石气愤地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惠理怎么样了?”乾说。
“是啊。”大石看向不二,“不二,你去病房看看她吧。”
从刚才到现在,不二一直都没说话,他全部心思都挂念着还躺在病床上的惠理。
“龙崎,你也不要太自责了。”大石又去安慰樱乃。
不二走进病房,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她紧闭着眼,痛苦地锁着眉头,呼吸重得像胸口压了一块巨石,每呼出一口气就拼尽了全力。
看到她这样,不二心里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浪一浪地往上翻,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翻了个遍,他抿着唇,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
他拿了张湿毛巾过来,帮她擦去额头冒出的汗,动作轻柔,像用指尖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半个小时后,惠理醒了。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轻响。
她慢慢睁开眼,视线模糊,天花板上的灯在她眼里晕成一团光。
太阳穴里的神经一抽一抽地跳,像有把钝刀在慢慢磨,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惠理……”
她转过头,世界在她眼前摇晃,凝神看了好久,才看清眼前人。
是不二学长。他身上的运动服还没干透,头发也湿湿地贴在额前。
“……不二学长。”她的嗓子又干又哑,一开口仿佛喷出了一团火。
他抬起头,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还有些烫,想喝水吗?”
“嗯……”
他先把枕头垫高,再扶着她慢慢坐起来,然后坐到床边,让她半靠在自己肩上。
玻璃杯递到唇边,水温刚好。她喝得很慢,像小猫舔水一样,每一口很小。
不二举着杯子,看得仔细,根据水位的变化,及时调整杯子倾斜的角度。
很久才喝完一杯,喉咙的干涩得到缓解,惠理满足地喘了一气。
不二扶她重新躺下,帮她把压到的头发拉出来,放在一边。
她环顾四周,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大家呢?”
“都在外面走廊等着。”不二坐回床边的椅子,“他们怕吵到你,让我先一个人进来看看。”
惠理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轻声说:“……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没关系。”他沉默了几秒,看着她,语气沉下来,很认真地说:“但是,下次,不要一个人冲出去。”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好吗?”
惠理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他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嗯。”
不二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眉宇间的愁云渐渐散去。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要等烧退了,才能出院。”
“暂时不要想比赛的事了,先养好身体。”
惠理心里一紧。
她知道想打而不能打的感受,她想上场,她必须上场。
“我会好起来的。”她低声说,像在对他承诺,也像在对自己说。
不二看着她,半晌,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病房外,雨声还没停。
走廊里,大石他们靠在墙边,谁都没有说话。樱乃已经换上了干衣服,裹着毯子坐在长椅上,眼睛红红的。
大石走过去,递给她一杯热水。
“先喝点水。惠理不会有事的。”
“……嗯。”樱乃接过纸杯,手指还在抖。
过了一会儿,不二从病房里出来,众人立刻围上去。
菊丸最先开口:“惠理怎么样?醒了吗?”
“醒了,但还没退烧,需要再观察。”
“那半决赛……”桃城欲言又止。
不二没说话,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我能进去看看惠理前辈吗?”樱乃小声问。
“嗯,去吧。”
樱乃轻手轻脚地走进病房,看到惠理虚弱不堪地躺在床上,手背上还插着针,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对不起!都是我害的……是我的错!”
惠理慢慢偏过头,朝她伸出另一只手,“……樱乃。”
樱乃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烫,烫得她心里更难受了。
“她们还有没有继续找你麻烦?”
“没有……”樱乃断断续续地说,“她们已经被教务主任带走了。”
“那就好。”
“前辈……”樱乃低着头,哭得肩膀都在抖。
“好啦。我就是发烧而已,已经没事了。”惠理捏了捏她的手。
“可是……”
惠理勉强扯出一个笑,打断了她,“我现在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她实在太累了,连安慰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樱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门轻轻合上。惠理闭上眼睛,在雨声与药水滴落的节奏中,沉沉睡去。
隔天一早,樱乃带着自己做的便当,来医院看她。
惠理的烧已经退了,输完这瓶药水就可以出院了。
两人聊起训练的事。
“真希望能早点好起来。”惠理的精神比昨天稍好一些,但声音还哑着,“我和海堂的配合,还需要再磨合。”
樱乃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换人的事,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惠理又说:“等会儿,你先送我去趟学校吧。”
“……前辈,医生说,要好好休息。”樱乃左右为难。
“没事,我就去看看。”惠理笑了笑,笑容很淡,几乎没什么力气,“这也是训练的一种。”
她记得手冢说过,冥想训练也是非常重要的训练。
樱乃低着头,苹果皮在指间断成一截。沉默了好一会儿,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其实……因为考虑到前辈的身体,奶奶已经重新挑了一名女子队员,代替前辈出战了。”
“什么——”
惠理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得输液管一阵晃动。接着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整个人蜷缩起来,眼泪都逼了出来。
“前辈!”樱乃吓坏了,连忙去扶。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胶布下还埋着针,她没有犹豫,用力一撕。
“前辈,你干什么——”樱乃惊叫。
惠理拔掉手上的针,血珠顺着手背滚下来,她也顾不上去擦,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脚落地的那一瞬,眼前黑了一秒。她扶住床沿,稳住身体,然后拖着步子往外走。
“前辈,等等我!”樱乃抓了件外套追出去。
惠理在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青春学园方向去。
樱乃刚到,车就已经开远了。
她靠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外面的街景像被水浸泡过一样模糊。
她浑身发冷,明明是大热天,却一阵一阵地打着寒战。
下了车,惠理一路跌跌撞撞地往球场方向走去。
从校门到球场,平时只要走几分钟,今天却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她走两步,就得停下来喘一喘,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乱,像随时会从嗓子里蹦出来。
她扶着围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终于到了,球场就在眼前。
绿色的围网在热浪里微微晃动,球拍击球的声音一声一声传过来。
惠理靠着围网,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二第一个看见了她,挥拍的手停下,他愣了一下,以为是太热产生的错觉。
可那个人影真真切切地靠在围网边,正是应该在医院输液的人。
“惠理——!”
他跑过去,看见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手伸出去扶她,碰到她手心的瞬间,烫得像握着一块炭。
“不二学长……”惠理抬起眼,目光越过他,在球场里四处寻找,“教练呢?我要见教练。”
不二帮她擦去额头上的汗,轻轻叹了一声,“惠理,跟我回医院吧。”
“不行!我要找教练。”惠理边咳边说,“我能上,不要……换人。”
她的声音粗哑得像从喉咙深处硬磨出来的。
其他人都围了过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都不忍心再说她什么。
“……教练呢?”她又问了一遍。
刚说完,她又咳了起来。
不二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其他人也开始劝她回去休息。
惠理摇摇头,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和他们拉开一点距离,“……对不起。”
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声音闷在掌心里,“……请不要靠近我,会传染的。”
菊丸终于忍不住了:“惠理,你回去吧。教练决定的事,不会改的。”
“不行,临时搭建的组合是赢不了的!”惠理撑着围网,仍然固执地说,“我要去找龙崎教练。”
“你找我要说什么?”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知何时,龙崎教练已经站在惠理背后。
惠理想开口,比话先到的是剧烈的咳嗽。她捂住嘴,咳得整个人弓起来,好半晌才缓过气。
“你都这样了,还需要说什么呢?”龙崎教练叹了口气。
“明天……我一定会好起来。我保证!”
她说得很坚定,可在场的人都能看到,她连站着都费劲。
龙崎教练看着她,想起了手冢。
那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还是说“没关系,让我上场”。
她心软了,结果却害得手冢伤势加重,错过了关东大赛。
手冢的伤,她负有很大的责任。
那次之后,她在深夜里想了很多遍,如果当时她坚决一点,不让手冢上场,结果会不会不同?
“惠理。”龙崎教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这次就算了。下次还有机会。”
她不能在同一件事上错第二次。
“教练!”惠理叫住了转身的龙崎教练。
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教练!”惠理再喊,“就算输,也让我上去输吧。”
这一次,龙崎教练停下了脚步。
风从球场那边吹过来,吹得球网轻轻晃动。
“您不是说——赢了最好,但输也有输的价值。”
“我想打。”
龙崎教练背对着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角有些发亮,仰起头,把眼泪逼回去,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这些孩子……”
但她终究没有回头,迈开步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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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