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前的最后一丝光亮隐匿在无尽的浓云里。
天空慢慢暗了下来。
青学的大家已经走了。
惠理不放心玲月,陪着她,直到她睡着。
她离开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附近的公交车已经停运,打车也不太安全,惠理决定慢跑回去。
两天没有训练,她觉得身体都变僵硬了。
跑到医院对面的那条商业街,她发现这里新开了一家网球俱乐部,还是24小时营业的。
正好可以练练球,与六角中的半决赛就在四天后,只要赢下,就能晋级决赛,离她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惠理走进去,办了一张会员卡。
时间很晚了,球场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换上俱乐部提供的运动衫,开始单人练习。
即使没有人监督,惠理也没有一丝马虎,严格按照龙崎教练给她制定的训练内容执行。
一整套热身加训练下来,两个小时过去了。
短暂休息后,她又和发球机对拉了一个半小时。她完全感觉不到累,越打越起劲。
等她从俱乐部冲完澡出来,已经凌晨三点了。这个时间,回去也睡不了多久,干脆直接不睡了。
到家后,她先给自己煮了碗面,边吃边翻开桃城借给她的课堂笔记。
关东大赛结束后就是期末考。上次期中考,她每科成绩都刚刚飘过及格线。最近事情太多,又请了好多天假,她有点担心自己跟不上进度。所有科目里,她最棘手的就是化学,万一期末考不及格,暑假还要留校补课,训练时间又要变少了。
想到这,惠理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本,刚看到第一页,手里的筷子都吓掉了。
这是什么啊?!
怎么会有人把笔记做成这样?!
她难以置信地翻回封面——上面确确实实写着桃城的名字,揉了揉眼睛,再看一眼,怀疑自己眼花了,不然真的会有人把化学方程式写得跟鬼画符一样吗?
惠理几乎把眼睛贴在纸上,才勉强看懂了第一条方程式——光合作用。
她默默吸了一口面,合上笔记本,拿远了。
还是找乾学长借笔记好了……
看了会儿书,把布置的作业做完,惠理就收拾东西去学校了。
一夜没睡的她,上课依旧精神十足。反观桃城,从晨练结束到现在,已经睡了两堂课了。
等他睡醒,惠理都记完了两本笔记。
“喏,借你拿去复印。” 惠理把整理好的笔记递过去。
桃城翻了翻,笔记内容清晰,重点内容用了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一目了然,比他做的不知好多少倍。
“太好了,这下不用担心期末考了!谢谢你,惠理!”
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桃城脚步轻盈地去买午饭吃的面包了。
下午训练时,龙崎教练宣布了半决赛的参赛名单。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次的混双搭档,居然是海堂和惠理。
龙崎教练有自己的考量,她想测试这对组合的化学反应,没有了不二的兜底,惠理能发挥出怎样的实力,能向她展现出多大的成长。
同时,这也是为应对全国大赛,做出的大胆尝试。
“不二,你不会不高兴吧?”龙崎教练把他叫到一边。
“怎么会?”不二笑了笑,“教练是在锻炼惠理,让她能独当一面,适应赛场上的各种变化。”
“不愧是青学的天才,什么都瞒不过你。”
“教练才厉害。”不二回得滴水不漏,“什么事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她会特意来问自己会不会不高兴,就说明,自己对惠理的心意,被这个老练的教练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你要加把劲啊!”龙崎教练挑了挑眉,打趣他。
开始训练没多久,天就阴了,球场上空被层层浓重的乌云笼罩。
“可能要下雨了。”河村说。
“感觉好恶心,闷热闷热的。”菊丸拉一拉领子透气。
没过几分钟,伴随着一道惊雷,大滴雨珠砸下来。
球场内的球还没捡完,所有人一拥到室内体育馆避雨。
这场雨来得急,惠理跑得快,还是被淋了一身。
她抖了抖头发上的雨水,打了一个喷嚏。
她看了看周围,除了原本就在馆内训练的社团,大部分网球部的人都在这里。大石,乾,不二被龙崎教练叫去教员室了,这会儿应该还在教学楼那边。
“……惠理前辈。”
有人叫她。
惠理回头,认出了她,是经常和樱乃在一起叫朋香的女孩。
“惠理前辈,你有看到樱乃吗?”朋香看上去很焦急。
“没有。”她今天一天都没见到樱乃。
朋香轻轻咬了咬下嘴唇,有心事,刚张开嘴又立马闭上。
“怎么了吗?”
“……不是。”她做了好久的心理斗争,握了握拳,豁出去了,“樱乃现在还在捡球!”
又是一道惊雷劈下,震得窗户嗡嗡作响,外面雨势大得吓人,仿佛天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么大的雨,她还在捡球?”惠理不敢相信。
“对!”朋香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几个二年级的学姐不爽樱乃和龙马走得近,故意针对她,让她一个人捡球。我到处都找不到樱乃,刚才又看见那几个学姐撑着伞往球场那边走,她们肯定又去刁难樱乃了。”
惠理仍然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她们不知道樱乃是龙崎教练的孙女吗?居然敢这样对她!”
“樱乃不想让别人因为她是教练的孙女而区别对待,所以从来没说过。而且那几个学姐是因为龙马才入部的,才来不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说着,她拉住惠理的手,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惠理前辈,求求你,你去救救樱乃吧!”
“没事,你放心。”惠理安慰她,“在这里等着我,我去看看。”
惠理借了一把伞,二话不说,冲进雨幕。
刚出体育馆,才走几步,她的鞋子就已经湿透了。
雨珠串成一根根线,在空中织成密密的帘子,完全挡住视线。
她只能凭着记忆找方向。
走了快十分钟,终于看见三个撑伞的人影。
惠理快跑过去。
这三人撑着伞站在球场外,而樱乃正淋着大雨,跪在地上捡球。
“你们在干什么?!”惠理大吼一声,从她们中间撞开,把伞撑在樱乃头上。
“怎……怎么是你?”说话的人叫三井苗子。
惠理记得这个人,曾经一口气拿了30张海报要她签名。
她不是不知道,要那么多签名海报是为了卖钱,但因为是同学,考虑到对方可能家境不好,需要钱,惠理也就签了。
现在看来,她的善心,是错付了。
惠理把樱乃扶起来,往外走,警告她们:“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慢着!”三井苗子叫住她,“什么叫不会轻易算了?搞得好像我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你自己问她,是我叫她捡球的,还是她自己要捡的?”
“就是。”其余两人跟着附和,“我们好心冒着雨来劝她回去,她不听,偏要捡,我们有什么办法?”
“我看她就是想装可怜,博同情!”
“够了!”惠理厉声喝止。
她要走,但樱乃却停住了。
“……惠、惠理前辈,我要把球捡完。是我没放好,弄撒的。”樱乃低着头说。
“你看吧,我没说错吧!” 三井苗子叫嚣起来。
“樱乃……”惠理皱着眉看她,“现在雨这么大,先回去。等雨停了,我陪你来捡。”
“……好。”
“哟,”三井苗子在一旁煽风点火,“刚才是谁说,自己做错的事要自己承担。下点雨,就不敢承担了?”
“唉,三井,樱乃妹妹就是说说而已,你还当真了?人家多金贵啊,怎么能淋雨呢!”
“谁说我不敢!”樱乃咬着牙,挣开惠理的手,蹲下来,一颗一颗把球放进球篮里。
惠理还在劝,但樱乃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捡球。
“我看你还是回去吧,可别抢了樱乃妹妹的风头。我们会好好帮她宣传——她怎么淋着雨,怎么辛苦,怎么努力地弥补自己犯的错。”
说完,三井苗子和其他两人都笑了起来。
惠理看到樱乃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但眼眶明显红了。
惠理突然蹲下来,开始捡球,“我们一起,能快点。”
“……前辈。”樱乃哽咽了。
她把伞偏向樱乃那边,自己后背全部暴露在雨中。雨点砸在脊背上,又密又沉。
这时,忽然刮起一阵大风,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伞彻底散了架。
惠理干脆把它甩在一边。
这么大的雨,撑不撑都一样。
没了伞,反而少了束缚,两只手总比一只手快。
短短几分钟,半个球场的球就捡完了。
“三井,怎么办?她们快捡完了……”
“你急什么?”
三井走过去,趁她们不注意,手轻轻一拨,最上面的篮子又翻了。
球滚了一地,沾满泥水。
“哎呀!樱乃,你怎么又没放稳!”
“你又白费功夫啦!”
惠理愤怒地站起来,“这是我放的,明明放得很稳,你不来,它没倒,怎么你一来,它就倒了?”
“你的意思是我碰倒的?”三井冷笑,“你们谁看到了?有证据吗?”
“我看到是风吹倒的。”
“对,刚才刮了好大一阵风,篮子没放稳,就倒了。”
两人一唱一和。
三井摊摊手,仰起头,对着惠理挑眉,表情挑衅,像是在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惠理彻底火了。她拉起樱乃往外走,三井等人上前一步拦住。
“怎么,想逃?”
惠理怒冲冲地瞪她,“雨停了,我们会来捡。损坏的球,我照价赔。”
“不愧是超级偶像,说话就是有底气。”三井不依不饶,“反正你们有钱人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一旦出事了就只会拿钱解决。”
“你——”
惠理话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她伸手在空气中抓了抓,什么也没抓到。
她感觉脚下的地面在晃,意识就像断了电,一瞬间,眼前的世界整片倒下来。
“前辈——”
“惠理前辈——”
樱乃大惊失色,伸手去扶,却只来得及接住她倒下来的身体。
大石从教员室走出来,习惯性望了眼球场的方向,他脚步顿住,“这么大雨,怎么还有人在球场?”
不二和乾跟在他身后,也顺着看过去。
就这一眼,不二心跳就漏了一拍,他好像看到了惠理。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但他放心不下。
“我过去看看。”
没等他们说话,不二已经跑了出去。
他越跑越快,雨水在他脚底溅起一米高,耳边全是雨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见了——惠理躺在暴雨里,被樱乃抱在怀里。
不二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倒流了,直直冲向大脑。
“惠理!”
樱乃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全是雨水和眼泪,哭得说不出话。
不二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惠理的脸。
冰凉,却又不正常地发着烫。
不二没有再犹豫,俯下身,把惠理横抱起来,转身就往教学楼方向跑,他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雨。
她软塌塌的,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大石——!”
“叫救护车——快!”
他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眉毛拧成一团,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开雨幕。
他从未这样失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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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