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理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手冢。手冢没有强求,尊重她的选择,但惠理看得出,他有些失落。
既然决定坦诚面对一切,惠理便不再躲躲藏藏,当天就从手冢家搬了出去。
她重新注册了一个私人账号,坐在电脑前,斟酌字句,决定将她隐退的原因向大众和她的粉丝交代清楚。
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以为是狗仔打来的骚扰电话,按了拒接。
没过多久,同样的号码连着打了三四遍。
惠理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了了,不管是谁,不管有什么事,半夜打扰别人休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喂!我警告你,要是再敢骚扰我,别怪我不客气!”
惠理接上电话就是一顿吼,吼完就挂。
电话那头被她的气势震慑到,半天没有回声。
“我……我还要……继续打吗?”桦地一脸委屈地看着迹部,手里的电话仿佛残留着她的余音。
迹部跷着二郎腿,坐在一个像国王登基时的椅子上,单手托腮,勾起嘴角,“哼!这个女人……”
他伸手,桦地双手捧着手机给他。
他按下回拨键。
又是刚才那个电话,真的是不死心啊。
惠理接起,正要大骂。
“是我。”
“本大爷你也要骂?”
这种狂妄自大又傲慢的语气,惠理知道的人里面只有一个。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自己电话号码,但迹部财团家的少爷想要什么都是轻而易举的,惠理并不奇怪。
“大半夜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本大爷也不喜欢卖关子,就一句话——你的事,我能摆平。”
“条件是什么?”
惠理也不傻,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对商人来说。
迹部喜欢她这种有话直说的个性,跟这样的人说话不累。
“来冰帝……”
惠理听到前面三个字,直接打断,“这个免谈。”
迹部没有因为话被打断而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就像在逗小猫玩一样。
“想也知道,你不可能答应。”
接着,他话锋一转,先是把自己从头到脚大肆盛赞一番,说一些“本大爷就是帝王”之类的话;然后再谈起迹部财团的实力,什么“世界第一,宇宙第一”;最后为她勾勒出一幅野心勃勃、气势恢宏的商业蓝图。
“沉醉在本大爷完美的计划下吧,啊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下,又是一阵不可一世的大笑。
光是听他说话,惠理脑海里就能想象出他那副唯我独尊的模样。
惠理足足听了他半个小时的自夸,从他铺天盖地的夸张形容词里总结了一下他的核心意思,简单来说就是——迹部景吾现在是她的老板。
“有那么多形势向好的经纪公司,你为什么要买J事务所?据我所知,它现在快要退市了。”
迹部不屑一笑:“哼!绝境翻盘才够有意思,这种挑战,才配得上本大爷。”
惠理没有被他的气势带偏。她冷静下来,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件事的可行性。
迹部财团确实有能力帮她解决目前的困境,但究竟是出路,还是一个火坑跳进另一个火坑,需要再看看。
她试探性地抛出自己的条件——合约内容、合约期限、违约条款,一条一条,讲得仔仔细细。
惠理洋洋洒洒说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却安静得反常。
迹部直接打断了她。
“这些,全都无所谓。”
钱对他来说只是数字。他要的东西,从来不在账本上。
“本大爷要的是第一,是帝王的宝座!
“……什么意思?”惠理很难跟上他的脑回路。
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十年。本大爷给你十年的时间,我要让它成为全国第一的经纪事务所!从今往后,这个行业里只有两种公司:迹部财团旗下,和其他。”
他的声音里透出的是绝对的自信。
“怎么样?敢不敢?”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想做什么,但她的字典里也从来没有“怂”这个字。
她握紧了电话。
“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有媒体公布了J事务所的股权结构,直接登上了热搜第一。
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J事务所的法人处,赫然写着——迹部景吾。
股东一栏,有且仅有一人——迹部景吾。
实际控制人——迹部景吾。
形势骤然发生变化。
背靠迹部财团,网络上关于惠理的谣言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徘徊在惠理家附近的记者,也都蒸发得无影无踪。
雪代惠理也许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但没人敢去惹迹部财团。
不久,又有一条消息占据了娱乐版头条——今日下午,雪代惠理将举行新闻发布会,就个人隐退事宜回答媒体提问。
新闻发布会后场,迹部给了惠理一张白纸。
“这是什么?”
“合同。”
惠理翻了翻,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除了纸张底部有迹部的签名和手印外,什么也没有。
迹部双手抱臂,自信地说:“把你的条件写上去,再签个名,合同就生效了。”
惠理第一次见到这样签合同的,一般来说,一份合同签订至少要经过几轮的谈判,双方意见不一致的,甚至几个月都签不下来。
“这就是你们迹部财团,做生意的方式吗?”惠理震惊了。
“哼,随你。”迹部笑笑。
惠理拿起笔,想了想,最终在这页纸上写了一句话:十年内,将其打造成全国第一的经纪事务所,否则所有利润归迹部财团所有。
写完,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既然你那么有诚意,我也没什么写的了。我相信你。”她把“合同”交还给迹部。
迹部接过来,挑了挑眉,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拿起笔划去最后一句话,“本大爷说过,我只要第一。”
发布会马上开始,迹部财团的公关团队和惠理就采访问题做最后的确认。
这次新闻发布会,邀请的都是迹部财团旗下或者控股的媒体公司前来,相当于走一个过场。
“有必要为了帮她,买下一个公司吗?”忍足问。
他是被迹部邀请过来的,美其名曰“学习”。
“当然不是为了帮她。”迹部单手托着下巴,语气随意,“你不觉得她很有趣吗?”
雪代惠理的网球实力确实让人很惊喜,但忍足知道,能让迹部觉得有趣的人,绝不仅仅只有网球。
“就外形条件来说,确实挺有趣。”忍足调侃。
迹部直接无视掉他的调侃,继续说:“作为一个商人,最重要的,一是要有眼光,二是要有野心。这两点雪代惠理同样符合,她将来一定会为迹部财团带来巨大的收益。”
你还缺钱嘛……忍足在心里吐槽。
不过,这个人的想法他从来没搞懂过,也懒得去研究他那异于常人的大脑。
只有一点,他不说出来,浑身难受。
“你不是说自己是网球选手吗,怎么又变成商人了?”
“啊嗯?本大爷乐意。”
发布会即将开始,青学众人因为有训练任务,无法到场,只能让龙崎教练通过观看电视转播的方式,告诉他们现场情况。
一开始,惠理就网络上的照片作出说明。她承认了照片上的人就是她本人,也承认了现在就读于青春学园。
有记者问:“为什么放弃演艺事业选择去读书?”
她按照事先拟定好的答案回答:“很多艺人也会在事业上升期的时候选择去读书,这很正常,因为读书是人生的必修课。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我的创作出现了瓶颈。我从十岁起就进入演艺圈,没有正常的校园经历,没有同学,我的人生出现了一大段空白。没有经历的创作者的作品是空洞的,所以我选择去填补这段空白。”
“说的还真好,这就是迹部财团公关团队的实力么。”忍足评价。
关于网上的传闻,记者也进行了提问,惠理一一做出了回答,十句假话里面只要掺杂两句真话,就会让可信度变高。
“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我看您在关东大赛上出场,是不是有更高的目标?”
这个问题,公关团队也给出了答案,大意是说,网球只是自己的爱好,对成绩没有追求,今后的事业重心还是会放在演艺圈。
惠理不喜欢这个答案。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答案。她的背后,还有一直相信她、支持她的青学众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亲眼见过他们对胜利的执念,网球已经成为了她身上的一部分,是他们之间不可分割的东西。她能回报给他们的,只有同样对胜利的渴望。
“首先是关东大赛冠军,然后再是全国大赛冠军。”
这和事先说的不一样,记者们面面相觑,拿不准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公关团队紧急在幕后给惠理举牌子,示意她把话圆回去。但惠理装作没看到。
迹部在后台看到这一幕,直接笑了出声,“忍足,不是公关团队厉害,是她厉害。”
忍足扶额,无奈地笑了,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热血。
龙崎教练听到这句话,大笑起来,她对着正在训练的青学众人大喊:“大家,惠理说要拿下全国大赛冠军,你们可别让她丢人啊!”
大家都笑起来,敢在发布会现场说这么嚣张的话,看来她已经没事了。
桃城第一个说:“那家伙,真敢说啊!”
不二弯着眼睛,笑意里带着几分赞许,“还真有惠理的风格呢。”
手冢站在场边,没有笑,但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记者们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据我们了解,青学下一场的对手城成湘南,是关东地区准一流的队伍,惠理对赢下这场比赛有没有信心?”
“现在好像成为了青学发布会,不过我可以回答你。” 惠理神色坦然,“在结果出来之前,每一位选手都是抱着必赢的信心站在球场上,想赢不一定会赢,但不想赢一定会输。”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句话给忍足极大的触动,语气少见地认真起来:“迹部,我觉得你这次看对人了,从各种意义上说。”
听着,迹部嘴角上扬。
台上,惠理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疾不徐,没有一丝畏缩。
迹部注视着她,那双能洞察所有事物的傲慢眼睛里,出现了几分柔软。
是惊喜,也是满意,更是对自己完美画作的欣赏。他不想挪开视线,也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没有挪开。
又有一位记者举手提问:“如果有粉丝去现场支持你,你会觉得是种打扰吗?”
这个问题,惠理必须认真回答。
“我很高兴见到粉丝,”她放缓了语气,“但是网球有观赛规则,如果大家来了,我希望大家都能遵守规则。”
“而且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中学生,和大多数粉丝一样,会有学业压力、升学压力,身边也会有普通的同学、朋友,我希望大家能给我足够的私人空间,也不要去打扰他们。”
一个小时的发布会逐渐接近尾声,最后有记者提问:“你想对你的粉丝说些什么吗?”
说了那么多,惠理觉得不需要有什么煽情的发言。她的粉丝,她了解,只要简单的一句话就够了。
“请相信我,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们失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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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