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新闻发布会办得非常成功,网络上都是对惠理的理解和夸赞。
正如她所期望的那样,人们渐渐不再讨论她的偶像身份,接受了雪代惠理只是一名普通中学生的事实。粉丝中不乏网球高手,也开始在网络上给她分享自己的网球经验。
最后,仁川因指使他人伪装成青学学生潜入校园进行偷拍,构成教唆非法侵入建筑物和教唆偷拍两项罪行,被判处两年刑罚。背后主使一切的J事务所前社长偷渡逃亡国外。
偷拍的清水完治被学校勒令退学,被关进了家庭少管所。
惠理这边的事尘埃落定,手冢终于能安心启程去德国了。
虽然大家都很不舍,但这段时间一起经历的事,让他们变得更加团结,即使手冢身在德国,彼此的心也是连在一起的。
距离与城成湘南的比赛只剩一天了。短短七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惠理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将近一个星期没有训练,重新挥起球拍,惠理不但没有觉得吃力,反而更有劲了。
龙崎教练从女子队中挑了一名正选来临时救急,但看到惠理的状态后,最后决定还是由惠理出赛。
“是不是应该给她多点时间调整?”大石建议。
“惠理没有你想象得这么脆弱。况且,要拿全国大赛冠军,就必须具备快速调整自己的能力。”
这场比赛至关重要。只要赢了城成湘南,就是四强,保底进全国大赛,为了求稳,龙崎教练派出的混双组合仍然是配合最好的不二和惠理。
同时为了保证不二有足够的休息时间,将他安排在单打一号。龙崎教练势在必得。
为了保持最佳竞技状态,常规训练结束后,惠理留下来加练,天黑才回去。
她先给玲月打去电话报平安,然后跟她聊了一下发布会和比赛的事,她希望玲月能来看比赛。
“我不过去了……”玲月还没准备好。
惠理没有强求,她会一直等,直到玲月真正好了的那一天。
玲月叮嘱了一些赛前的注意事项,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惠理趴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的联系人,慢慢往下滑,在一个名字处停留了好久。
自从那次从医院回来后,就没有再去看过他,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发布会……
惠理注意了一下时间,还不算晚。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名字。
贸然打电话过去会不会太唐突了?
还是算了。她把手机丢在一边,下次见面再聊吧。
但过了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拿起手机。说几句话而已,不算打扰吧。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落下,她突然生了气,痛骂自己竟然这样胆怯犹豫。
像是和自己的胆小较劲,她咬了咬牙,孤注一掷般按下了通话键。
“喂,你好?”
清浅柔和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惠理立刻把手机贴紧耳朵,轻声应道:“……喂。”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语气荡出浅浅笑意,语调依旧慢悠悠的:“是惠理吗?”
“嗯,是我。” 惠理应声。后知后觉想起,当初只向他要了号码,却忘记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之后也一直没有时间拨通这个电话。
“你听出我的声音了?”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吹动羽毛。
“原来当初不肯留下号码,是想考验我能不能分辨出你的声音吗?” 幸村的笑意融化在语调里,温柔得挠人心尖。
惠理脸颊瞬间发烫,慌忙辩解:“才、才不是……我只是单纯忘了而已。”
听筒里传来几声低浅的轻笑,软软地钻进她的耳中。
她整个人趴在床上,双掌托着脸颊,双脚俏皮地翘起来轻轻晃着。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眼波温柔得像是浸满了水,带着几分娇憨地确认:“那…… 你真的听出来了?”
“当然。你的声音很特别,很好辨认。”
“特别?” 惠理心里甜丝丝的,期盼着他多说几句夸赞的话。
“充满朝气,也透着十足的自信——”幸村顿了顿,笑了起来:“毕竟是要拿下全国大赛冠军的人嘛。”
“你看发布会了?”
“自然不会错过。”
惠理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身下的床单,语气带上几分忐忑:“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自量力?”
“你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吗?” 幸村没有直接作答,反问回来。
“当然不是。这是我真心想去做到的事,我也相信自己一定可以。”
“我和你想法一样,我同样相信你。” 他语气认真,“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勇敢地说出自己的目标,丝毫没有怯意,这一点很了不起。”
“……真的吗?”
幸村缓缓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争胜的念头,可大多数人都不会说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就要承担失败后被议论的风险。
但你让我明白,别人的眼光,根本不需要在意。”
惠理把半边脸埋进柔软的枕头上,眼眶微微发热,嘟哝:“……说不定,我只是比较鲁莽呢?”
听筒那头的人声沉静下来,字字清晰:“鲁莽也比怯懦,更接近勇敢。”
这句话重重地撞进心底,仿佛全身的血液都抖了抖,惠理鼻尖泛起酸涩,“你再这样夸我,我眼睛又要进沙子了……”
幸村莞尔:“我们之前不是说好嘛,眼睛进了沙子,就哭出来。”
“可就算哭出来,还是不舒服怎么办?”
“那样的话……” 他语调微微上扬,添了几分温柔的打趣,“或许,你该来医院了。”
“找医生吗?”
“找我。”
……
比赛当天,青学一行人来到比赛会场,开始热身。
城成湘南的混双组合是三年级部长梶本贵久和二年级的森川和美。
根据乾的情报,这两人都是发球的好手。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叫森川和美的女子选手,据说,她是一个不亚于乾的情报选手。
惠理不敢小看情报选手的实力。就拿乾学长来说,只看过她几场比赛,就能把她的击球习惯、优势和弱点分析得明明白白。
跟这样的人打球,就像跟更强的自己打。
“就算是情报选手,惠理也只有一场公开的比赛,论情报,还是我们这边更占优势吧。”桃城说。
“是吗?”城成湘南的教练——华村葵正好路过,笑眯眯地说:“我们部的森川可是一个连雪代惠理的三围都知道的超级粉丝呢。”
惠理立马双手抱胸,神色尴尬。
华村葵走到惠理身边,搂住她的腰,俯身,一股浓烈而魅惑的香味飘来,让人昏昏欲睡。
她的长发落在惠理的脖子上,痒痒的。
“她为了你拼命当上正选,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呢。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
她声音柔得能把人的魂勾走,惠理觉得自己脑袋有些发晕。
“喂喂,别诱拐我的队员。”龙崎教练说。
华村葵起身,香气抽离,她轻轻地摸了一下惠理的脸,“开玩笑的,比赛加油哦。”
惠理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人都走远了,被她摸过的地方,仍在隐隐发烫。
“龙崎教练,我看惠理已经彻底被她迷住了哦。”不二打趣道。
“惠理!”龙崎教练大喊。
惠理震了一下,回过神,看到龙崎教练生气的表情,立马道歉:“对不起!”
其他人都在偷笑。
“真是的……”龙崎教练既生气又无奈。
华村教练说得没错,森川和美确实是惠理的超级粉丝。因为握手的时候,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惠理。
“和美,努力让你的偶像记住你吧。”
为了今天,她苦练了几个月,脸上晒出雀斑,皮肤被晒成小麦色,从一个网球部的小透明成长为能胜任单打的选手。只要能见到惠理,一切都值得了。
第一局,城成湘南发球。
森川和美的发球果然名不虚传,球速极快,落地后急剧下沉弹跳,角度刁钻,惠理连挥拍都来不及。
发球速度几乎是职业选手的水准,她还真不简单。
仅靠发球,城成湘南就拿下一局。
乾的赛前分析应验了,这两人的优势在于发球和底线防守,按照策略,惠理和不二要多打网前球和短球,迫使对手上网防守,从而打乱他们底线防守的节奏。
眼下要做的,就是保住发球局,然后适应对方的发球速度。只要能破发一局,胜算就很大。
轮到惠理发球。
她和不二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仅用眼神交流,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两人的步调也越发一致,小碎步的完美呼应,让进攻与防守覆盖了整个球场。他们像两颗长了眼睛的弹珠,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转,却从不碰撞。
在他们超高精度的配合下,不二的三项绝招都没使出来就扳回了一分。
“没事,下一局就到了我们的发球局。” 梶本说。
比起惠理和不二的灵活,城成湘南的两人就像两台只会发球的机器。
梶本的发球比森川的更快,也更刁钻,仍然只靠发球就赢了一局。
“这下糟糕了,如果只让他们发球就得分,而我们必须对拉才能得分,这对我们体力消耗太大了。”桃城担忧。
“那两人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龙崎教练并不担心。
不二和惠理用对方的两局发球局,摸清了他们的发球习惯和落点,也渐渐适应了球速。
比分2比2,咬得很死。
又轮到森川发球。
她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写的,整个人如同一台精密仪器,按照输入的指令完美执行。
这样的球固然厉害,却缺少变通。
惠理预判,她会和第一局发球时一样打内角,身体提前移动。
果然是内角球,惠理已经提前站位,双手反拍,稳稳接住了球。
“打回去了!”青学一年级的欢呼起来。
森川呆住了。她对自己的发球很自信,她信奉数据与训练成果,依托科学训练打磨出的极致高速发球,不可能被打回来。
一定是巧合。
森川又用同样的姿势发了第二球,还是内角球。惠理也用同样姿势回击,连拿两分。
“别着急。”梶本说。
越是让她不着急,她越是着急。
接连发了三球,全被打回来。甚至出现了二发失误,直接让对手得分的情况。
连最拿手的发球都没有了,那她还剩什么呢?
她看着青学的人围着惠理欢呼,她好羡慕,她羡慕惠理,也羡慕能在惠理身边的人。
是啊,她是一个什么也没有的人,没有长处,没有朋友,没有爱她的父母。
她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忽略的人,一到需要组队的活动,她总是被遗忘的那一个,孤零零地站在角落。
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一个人也没那么孤单呢?
是每天守在电视机前,看到惠理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是每天听着惠理的歌入睡的时候;是因为喜欢惠理,第一次和同龄人有了共同话题的时候。
惠理改变了她,她变得有颜色了,她能看见自己了。
可是现在,她最想表现给惠理看的发球都没有了,这样的她,值得被惠理看见吗?
“喂喂,她怎么了?已经两次发球超时了,她不会想弃权吧。”海堂说道。
裁判警告了三次,森川仍然没有发球。
超时。
青学得分,比分3:2。
场边休息时间。
“出了什么事?”龙崎教练问。
“我也不知道。”惠理用毛巾擦汗,摇摇头,担忧地望向那边。
突然,华村教练情绪激动地大吼起来:“你不想打,早该跟我说,现在要弃权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全场都听见了。
场外观赛的人议论纷纷。
“真的要弃权啊,天哪!”
“因为发球局被破了?但这不是很正常嘛……”
“是啊,这样就受不了啊……”
这些声音传进惠理的耳朵里。
不知道森川又说了什么,华村教练气得把眼镜都摘了:“要输,你也给我站在球场上输!”
她们吵得激烈,裁判不得不下去调解。
比赛暂停了近十分钟,双方球员才重新入场。
森川被劝回了球场,但惠理能从她的表情看出来,她一点斗志都没有。
无论来什么球,她都站着一动不动,就算球打到她的面前,她也不接,铁了心似的要放弃比赛。
作为对手,惠理要做的就是赢下比赛。但是以这样的方式赢下比赛,她不能接受。
“你为什么不击球?”惠理质问她。
“没有必要。”森川垂着头,低声说。
“什么叫没有必要?被打回一个发球,就判定你输了?你只会发球吗?”
“你说得没错,我只会发球。发球没赢就输了。”
惠理攥紧了球拍,“你这样轻易放弃,算什么!”她无法忍受这种自暴自弃的态度,“你没有尊重赛场,更没有尊重我!”
“两位选手,请保持冷静,继续比赛。”
不二也上来劝阻惠理。
“你说你是我的粉丝,我可不记得我有教过我的粉丝轻易放弃!”
“请注意言行!再继续争执,我将出示警告。”裁判厉声警告。
惠理把话说完了。她向裁判和观众鞠躬道歉,然后回到自己的防守位置。
“她说得没有错,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应该努力向她看齐,成为她那样的人。”梶本神情严肃。
“梶本学长……我这样是不是很差劲?”森川声音低沉。
“也许吧。”梶本直接说,“但每个人都有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权利。显然,她不喜欢自暴自弃的人。”
“……好。”森川用手背抹掉眼泪。
她重新握紧球拍。这一次,不再是那套精确到毫厘的标准动作。她放弃了纯发球派的打法,回归一种原始的、野兽般的狂野。
毫无章法,横冲直撞,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子,扑住猎物,狠狠撕咬。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完全搅乱了惠理和不二的节奏,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
场上只要有一个人发了狂,就会影响到所有人,到这种程度,任何战术和配合都没用了,只剩下最原始的“肉搏”。谁能坚持到最后,谁就赢。
这场“乱战”让现场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最精彩的地方。
“很好……这样继续……坚持。”
惠理张口喘着大气,她像是被一头猎豹追了一公里似的,浑身都是汗。
森川是靠着一口气支撑到5-5平的,听到惠理表扬的那一刻,那口气,忽然就散了。
她仰倒在球场上,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
医护人员立马跑进来,经过初步诊断,是体力达到极限了。
森川没有中途放弃,她拼到了最后一刻,耗尽了最后一丝体力。
她被抬上了担架,路过教练席,她虚弱地说:“教练……对不起。”
华村摸摸她的头,“没关系,我很高兴,森川你成长了。”
森川弃权,这场比赛由青学获胜。
惠理几乎是被不二搀着走下场的。
吃过几次体力差的亏,惠理虽然加重了体能训练,但还是太危险了,再打一会儿,她的体力也会耗尽,到时候是输是赢谁也不能保证。
坐下来时,她的小腿还在抖,龙崎教练帮她做腿部按摩,以免她抽筋。
“……惠理,还好吗?”不二微微皱眉,担心地问。
他的运动衫都湿透了,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
他后面还有一个单打一号要打,想到这,惠理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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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