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隔天中午,彩菜回来,把外面的情况带给惠理。

她说,大街上铺天盖地都是关于她的新闻,家附近仍有不少形迹可疑的人在转悠,因为和周边居民起了冲突,已经有警察在这边执勤。

“学校那边,估计也差不多。”

“你不用担心,”彩菜阿姨安慰她,“在学校他们不敢乱来。”

惠理点了点头,心里却无法平静。

“对了,惠理喜欢吃蛋糕吗?阿姨今天买了材料回来,我教你做蛋糕吧。”

彩菜怕她闲下来没事干,容易想东想西,找点事给她,帮她转换下心情。

“好。”惠理明白她的一片苦心。

彩菜把模具拿过来,一边说:“阿姨跟你说哦,国光这孩子,嘴上说着不喜欢吃蛋糕,实际上每次阿姨做完,他都能吃四分之一呢。”

惠理看了看蛋糕的尺寸,只有一个咖啡碟那么大,如果只吃四分之一,那确实是不喜欢了。

因为受伤的缘故,手冢没有参加社团活动,社团的事交给大石管理,他一放学就回家了。

手冢和惠理说了学校的大致情况,比惠理想象中的好,没有多少人谈论这件事,同学们也都自发帮她保守秘密。

彩菜一直在厨房门口偷听他们讲话。手冢无奈,只好让惠理去书房。

“惠理,”彩菜对她招招手,“帮我把这个送过去。”

盘子里是三分之一的蛋糕。

“……会不会有点多了?”

“没事,你拿过去的,国光一定会吃完。”彩菜捂嘴笑起来,眼神暧昧地看着她。

其实,惠理根本没把昨晚彩菜阿姨说的话放在心上。手冢放心不下的人太多了,她不过是其中一个。

看见惠理端了一盘蛋糕进来,手冢立刻明白这是自家母亲的主意。

“实在不喜欢吃就别勉强。”惠理从他脸上看出抗拒的表情。

“放着吧。”

这间书房和自己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连书的排列顺序都没有变过。

惠理看到一本全新未拆封的书,书名是关于康复训练的。

她想起昨晚彩菜阿姨的话。

“手冢,你要去德国了吗?”

他抬了一下眼皮,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谁说的。“还在考虑。”

“这个事情有什么好考虑的。你的伤最要紧,网球部的大家一定会理解你的。”

“嗯。”

手冢站在书桌旁,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认真地看向她。

“惠理,你有没有想过出国。”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留在国内,你哪里也去不了。”

他说没错,那群麻烦的记者,像追光灯一样,她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一直躲着,终究不是办法。

出国,等舆论过去,再回来。这是明星解决问题最常见的办法,她的艺人朋友也经常这么做。

“玲月怎么办?我不会丢下她不管。”

“我会拜托母亲去照顾她。”

听起来没有漏洞,她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在国外没有认识的人……我……”

“去德国。”

惠理心里猛地一震,愕然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又补了一句,“和我去德国。”

他的表情冷静而克制,但眼神却坚定炽热,和平时沉静的目光截然不同。

原来他也会有这种眼神。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彩菜阿姨的话。

她怎么会理解错“放不下”的意思?彩菜是他的母亲,她怎么会质疑一个母亲说的话?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母亲更了解自己的儿子?

那些从前被忽略的细节,这一刻像阳光下扬起的灰尘,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原来很早以前,一切就已经有了预兆。

“我……”惠理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用着急回答。”

如果这时候惠理敢抬头看他,会发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眼睛像蒙了一层水汽,亮闪闪的。

两人这么面对面尴尬地站着,都有些不自在。

手冢走过去,端起桌上那盘蛋糕,两三口吃完了,然后把空盘子交给惠理,“麻烦你帮我拿下去。”

“好。”惠理双手接过,仿佛如蒙大赦。

她从书房里出来时,大脑还是一片空白,边下楼梯边想:不用急着回答什么?去不去德国,还是……接不接受他的心意?

惠理希望自己是想多了,但他的眼神,她不会看错。

彩菜迎上来,看见她手里的空盘子,开心地说:“我就说,你端过去的,国光一定会吃完。”

她想从惠理手中接过盘子,却发现怎么拽也拽不动,“……惠理?”

“……嗯?”惠理回过神。

“是不是国光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

惠理简单说了出国避风头的事,但没提去德国。

“这倒是个好办法。玲月那边你不用担心,阿姨帮你照看着。”彩菜点点头,又问,“去哪个国家?”

惠理沉默,眼神躲闪。

“不会是德国吧!”

惠理缓缓点了点头。

彩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容,忍不住拍了下掌,她内心骄傲地想——不愧是我儿子!

“其实……阿姨也觉得去德国很好,以后阿姨去看你们也方便。”

彩菜的嘴角就没有压下来过,甚至已经幻想到惠理和手冢结婚的场景,还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晚起晚饭不吃了,不然到时候礼服该穿不下了。

她开心得有些忘乎所以,可见惠理始终沉默,彩菜稍微冷静了一些,“还有什么顾虑吗?”

惠理摇摇头,她说不清,她心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全搅在一起,像一团糨糊。

她没有很开心,但也不排斥。无论是手冢,还是彩菜阿姨,都对自己很好,她也一直把他们当作亲人看待。

但,只是亲人。

彩菜看着她的神色,渐渐明白了。她本以为惠理也喜欢手冢,毕竟这两个孩子小时候那么要好。但小时候要好,不代表长大后就会喜欢。

她感到愧疚,只顾自家儿子的心意,却忽略了惠理的感受。

“不用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彩菜放柔了声音,“阿姨只是觉得,去了德国和国光彼此有个照应,我也放心些。你要是另有打算,阿姨一样支持你。”

“嗯。”惠理微笑,“谢谢阿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后面两天,惠理都刻意避开和手冢两人单独在一起。

不二他们打电话来关心惠理的情况,惠理让他们放心,但没提出国的事。

第三天的傍晚,手冢主动来问惠理的决定,她只好说想去问问玲月的意见。

于是,彩菜阿姨开车送全副武装的惠理到医院。

惠理站在病房门外,身后传来护士的声音,“是惠理小姐吗?”

她摘下口罩。

“真是太好了!快进去吧,玲月小姐很担心你,天天盯着新闻看。”

玲月半靠在床头,脸上难得挂着笑容,气色也比之前好了不少,看见惠理推门进来,下意识撑起了身子,眼底的担忧几乎是一瞬间涌上来的,但立马又想到两人还在冷战,硬是把脸扭向一边,“你……你来了……”

玲月的反应全被惠理看在眼里,她鼻子忽然一酸,所有的犹豫和距离在这一刻全部崩塌。

惠理扑过去抱住她,头埋在她的颈窝,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把这几日的压力和担心尽数释放。

玲月也立马热了眼眶,反手抱住她,用力搂进怀里,“……我好担心你。”

两个人紧紧抱着,哭了好一会儿。

玲月吸了吸鼻子,按住惠理的肩膀推开一点,上下打量她,“起来,让我看看,转一圈。”

惠理乖乖站起来转了个身。玲月仔仔细细从头看到脚,确认她有没有受伤。

“你呢?”惠理握住她的手,“有没有人来骚扰你?”

“没有。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很安全。”

惠理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来。

“……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没有什么比亲眼看到亲人平平安安更让人安心的了。

“这样下去,网球应该也不能打了吧……”玲月说。

“我不会放弃网球的。”惠理眼神坚定,“我对你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只是……”惠理把手冢受伤以及要去德国的事都告诉了她。

听完她的话,玲月也认为去德国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手冢对你……”

虽然玲月对手冢抱有好感,但认真回想起来,小时候在一起玩,手冢总是特别偏向惠理,他的心意其实很明显。

“你喜欢手冢吗?”

“我不知道……”

她对“喜欢”这个词一点头绪都没有。

“手冢是个不错的男人,你们彼此也很了解,如果是他,我会很放心。”

“嗯……”

惠理的表情没有很开心。

玲月大概明白了。惠理从小就对这种事反应迟钝,搞不清喜欢是什么感觉,但她的直觉却很准,而且是个会跟随本能行动的人,所以,即使她性格简单也极少上当受骗。

“不用勉强自己。” 玲月看着她的眼睛,“不想去也没关系,留下来,我们一起面对。”

“嗯,我会好好考虑的。”惠理轻轻应了一声。

她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仍然没有消失,就像是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而自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越想越烦。

玲月不想让她过于焦虑,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对了,我想吃那家店的蛋糕。”

上次闹出那么大动静,结果连惠理带来的蛋糕都没吃上一口,她一直惦记到现在。

“好,我去买。”

走出病房,惠理习惯性地往斜前方看去——那是幸村的病房。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惠理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等她回过神时,已经站在门口了。

里面传来热闹的笑声。

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几名穿着立海大制服的少年围在幸村的病床旁,其中两张面孔惠理见过——切原和真田。他们应该都是幸村的网球部队员吧。

即使有那么多身影挡住视线,她的目光也能自动锁定幸村。他精神很好,气色也好,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玩闹。

他笑起来还是那么好看,不知不觉,惠理脸上也浮现了笑容。

她在门外看了许久,原本已经趋于宁静的内心又荡起层层酸涩。如果她真的要去德国,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忽然想去天台看看那片雏菊。

明明以前那么讨厌医院,现在反而成了她的安心之所。

是因为玲月吗?还是天台上那片盛放的雏菊?

她并不是为了找寻答案,只是想在离开前,和熟悉的告别。

5月的雏菊开得茂盛,清丽温雅,看着便觉得心头流过一阵清凉。

和幸村一起种的蔷薇也开花了。早知道就把玲月一起叫来,这样好的花,一个人欣赏,太浪费了。

再过不久,花谢了,人也走了。

“我猜你应该在这里。”

惠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下意识回头,幸村就站在她身后,熟悉的紫色。

“你……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来?”

“……你看到了啊。我看你们聊得很开心,不好意思打扰。”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自从她的新闻上了电视,幸村每天都会刻意路过玲月的病房,有时候也会进去,期待着某一天她会突然出现。

一天,两天,一个星期。

她始终没有来。

在等待的日子里,他就到天台来照顾这些花,他希望惠理回来的时候看见的是它们蓬勃旺盛、鲜活靓丽的样子,他希望这些花能带给她活力。

他相信,她一定会来。

惠理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闭上眼,用心感受凉风从脸上缓缓拂过的温柔。

幸村在她旁边坐下。

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惠理闻到,莫名地很安心。

“惠理是有心事吗?……可以的话,跟我聊聊吧。”

他的声音像温水,流经她紧绷的神经,慢慢地,她放松下来,缓缓开口。

“我……可能要去德国了。”她睁眼,望着远方的天空。

幸村沉默片刻。

“所以……今天是来告别的吗?”

应该是吧。但她不想承认,不是不想走,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走。

是舍不得现在的一切吗?

不是,除了玲月,她没有任何牵挂。

她心里很不服气,可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服气。

“看来惠理还没准备好。” 幸村轻声说。

“但是,他们都说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就现状来说,暂避风头确实是最简单的选择。”幸村的语气平静:“但……我想,惠理是不想逃避吧。”

幸村的话犀利又精准,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一刀直切要害。

惠理渐渐坐直了身体。

“可是,这样是不是很自私?为了自己,不惜让身边人陷入麻烦。”

“并不是。”幸村转头看她,目光温柔而笃定,“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不是你常说的吗?也许,出国能平息舆论,获得短暂的安宁,但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总有一天,你还是要去面对这些事情。”

惠理听得认真。

“能走到今天,我相信惠理一定付出了常人所不能及的努力。”

他想了想,继续说:“我认识的惠理是个勇敢、坚强、真诚的女孩子。她不会因为害怕而放弃,也不会因为挫折而妥协。不管最终结果如何,连试都不去试,这不是我认识的惠理。”

他说的话,一字一句稳稳地落在她心底里。

惠理打从心里庆幸她能够认识幸村,并和他成为朋友。

她不用解释,不用伪装,因为他比她更了解自己。

他们总认为她是不知道如何回应手冢的心意才犹豫的,但她清楚不是这样的。手冢的心意确实让她有些纠结,但绝不是她拒绝的理由。

不是不愿意去德国,是不甘心、不服气,像一个犯了错的人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似的。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逃,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做,所以她没有错。

没有错为什么要逃?

只是手冢给她抛出的这个选择让她变得迷茫,变得不自信,让她差点忘了,她是为何而来。

她已经逃过一次了,那种感觉比死了还难受,她不想再逃第二次,她不期望别人能理解她,但在此之前,她要把她的想法说出去,她想面对真实的自己,她想坦坦荡荡地活着。

“谢谢!”惠理突然蹦起来,张开双臂,“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哈哈,看来是满血复活了呢!”

惠理享受着辽阔的天地在自己怀里的感觉,她闭了眼又睁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幸村,我可以留你一个电话吗?”

幸村愣了。

惠理急忙解释,“……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觉得……幸村的建议每次都很好。我想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你商量。”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巴巴地望着他,问得小心翼翼:“不可以吗?……这样会打扰到你吗?”

“当然不会。”幸村的笑容里带着如愿以偿的意味,“我很高兴,惠理能这么信任我。”

“太好了!”

她让他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才终于把他的电话号码记在脑子里,这样就永远不会忘了。

-

惠理提着蛋糕回到玲月病房时,脸上的表情明显比刚才舒展多了。

“想好了?”玲月问。

“嗯。我不去德国了。”

玲月对这个决定并不意外,只是好奇到底是谁让她下了决定。

“对了,”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不去看看他吗?”

“哦,已经看过了。”

“我连名字都没提,你就知道我说的是谁啦?”玲月把奶油点在她鼻子上。

“在医院……还能有谁……”

“我可没说在医院啊。”

玲月的目光仿佛能一直看到她心里去。

惠理莫名红了脸,声音软下去,像是撒娇:“玲月……”

对于惠理心里真正喜欢的人,玲月已经有了答案。不过这种事,得当事人自己发现才行。

“你出事的这几天,幸村经常来看我,也安慰我不要太担心。”

“说是来看我,我想他真正关心的人,是你。”

“是吗?”惠理由衷地感叹,“幸村真是个好人。”

你个笨蛋……玲月心里忍不住吐槽。

“……不是所有的好人都会关心你。”

“确实,但我和幸村是朋友。”

“也不是所有的朋友都会关心你。”

“嗯,但幸村是个很好的人。”

玲月彻底无语了。

惠理若无其事地挖了一口蛋糕吃,咂了咂嘴,觉得没有上次幸村喂她吃的甜,明明店员说,这款是最甜的,真奇怪。

唉,手冢是个好人,大家都是很好的人,呜呜/(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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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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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王]我打网球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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