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次比赛之后,越来越多的记者装扮成学生,在校门口蹲守惠理。
惠理假装看不见他们,照常上下学,参加社团活动,结束后独自返回家中。
“跟了这么多天,屁都没挖出来一个。老大,我们是不是被仁川那小子耍了?”
仁川拿雪代惠理当胡萝卜吊着他们,逼得他们只能一直跟踪她,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天时间。
“再看看,如果今天还没挖到,我们就抢先一步爆出雪代惠理的行踪!仁川那家伙压着这个消息不就想逼雪代惠理接受他的条件嘛。耍我们,他的算盘也别打了!”
“老大,这招牛!”
惠理神色如常地回到家,把门反锁,径直走上了二楼。她站在窗边,用望远镜确认了狗仔的位置。
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她安静地等着,直到窗外彻底沉入黑暗。
她把二楼所有的灯都打开,伪造她还在上面的假象,然后悄声下楼,走进后院。
她家后院紧挨着手冢家院子。小时候,她常常从后院爬过去找手冢玩。有一次被墙上的藤蔓缠住,从高处摔下来,伤了腿。
彩菜阿姨知道后,就让人在墙边开了一扇小门,方便惠理进出。
如今那扇小门还在。
藤蔓已经被人清理干净,地上连一块细碎的石子都看不见,甚至还铺好了一条窄窄的毯子。
她猫下腰,小心翼翼地从门洞里钻过去。
手冢在另一边等她。
他伸出手拉她,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另一面墙下,伸着手,等她从那扇小门里走过来。从以前到现在,他都走在前面,为她引路。
“……谢谢。”
这段时间,她的世界混乱又无序,而这一刻,她的心仿佛落回了原处。
“进去吧。”
客厅里,青学的大家都在。
众人围坐在一起,神情肃穆。早在惠理来之前,手冢大致和他们说了一下她家的情况以及她爸爸妈妈车祸去世的事。
听完这些,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明明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纪,有的人还会在爸妈怀里撒娇,而惠理却要承担起养家的责任。就这样,上天仍然不放过她,夺走她爸妈的生命还不够,连玲月的命也要,但她从没有抱怨过一句,依旧乐观积极地生活着。
如果不是手冢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惠理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坚强许多。
看到她平安地出现,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
“惠理,你能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大石率先开口。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惠理想隐瞒,不出两天,他们也会从新闻上知道一切。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宣布隐退的时候,合同期限还剩两年。我愿意支付三倍违约金,但他们要求五倍,我没同意,这件事就一直拖着。”
“他们要的违约金是多少?”乾问。
惠理大概给他比了一个数字。
“简直是乱来!按照法律规定,他们连3倍都拿不到。”
“是啊。”惠理继续说:“现在他们又拿曝光我的生活作要挟,要求我支付七倍违约金。”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静默了。客厅里鸦雀无声。
惠理后悔当初太心急,没有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导致现在麻烦找上身,还影响到了身边的人。
“因为我,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很抱歉。”
“别这么说,大家没有人怪你。”大石宽慰她。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越前突然开口:“他们手上关于你的把柄,就只有你在青学这件事,对吧?”
惠理点头,“玲月的事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几天,我也没有去医院,他们应该不知道。”
“那这件事……有什么好怕被他们曝光的?”
“诶,越前……刚才惠理不说了嘛,会给大家带来麻烦。”桃城说。
越前双手插兜,酷酷地靠在椅子上,“难道说,桃城学长,你怕麻烦?”
“我当然不怕麻烦啊!”
“这不就对了。”
“就是!”菊丸突然站起来,语气激愤,“那些人就是拿准了惠理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心理,才敢拿这件事来威胁她。但我们又不怕麻烦,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害怕他的威胁!”
“而且,”大石接着他的话说,“惠理现在是青学的学生,如果他们在学校内骚扰学生,学校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们要是敢来网球部闹事,”海堂沉着脸,“来几个我打几个。”
惠理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心里却没法像他们那样乐观。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的,不把她身上的价值榨干,他们绝不会罢休。
不二沉思着,开口问:“惠理,你的想法呢?”
“我打算跟他们谈判。”
“你开出的条件是什么?”手冢问。
“十年合约。”
这是惠理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她知道他们要的是钱。天价违约金只是假象,是逼她妥协的手段,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她续约,让她一直给他们赚钱。
“用十年换两年的自由,听起来就很亏。”
菊丸第一次觉得,当明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以前他太天真了,只看到明星光鲜亮丽的一面,却不知道背后可能是刀山火海。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玲月的事没有被他们知道,还有谈判的余地。”乾推了推眼镜。
这也是惠理唯一感到庆幸的事了。
“不好了,出事了!”河村看着手机,突然大喊。
彩菜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惠理——你快看电视!”
手冢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在播报惠理参加关东大赛的新闻,放出的照片上,青春学园的字样清晰可见。
与此同时,惠理家门口停满了电视台的车,各种摄像灯开着,宛如白昼。
电视台的车堵在路口,后面的车开不过去,喇叭声接连不断,惹得周遭住户推开窗户,跟司机隔空对骂。
人声、喇叭声、喊骂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不堪,惠理感觉有人在自己脑袋里猛猛敲锣。
“惠理,惠理!”
她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茫然抬起头,所有人都围着她,她看见手冢张着嘴巴和她说话。
“惠理,冷静一点!”
“冷静一点,他们进不来的。”
彩菜急急忙忙接了一杯冰水递过来。惠理喝下去,稍微缓过了神。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仁川打来的。
大家让她先别接。按照乾的分析,这些照片应该不是仁川爆出去的——那是他和惠理谈判的筹码,他不会自断手脚。如果不是他干的,那么现在最着急的人就是他。他一定会再打过来。
果然如乾所料,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
连续六个未接来电之后,惠理终于接起来,打开免提。
“那些照片不是我爆出去的,跟我没关系啊!” 仁川的喊声从电话里传来。
乾把她要说的话写在纸上,让她照着念出来。
“不管是不是你,现在这个事情爆出来了,我的生活已经被你毁了!”
“……别这么说嘛。公司现在就发声明,说照片上的不是你,只是长得像而已。”
“你把他们都当傻子了吗?”惠理语气严厉,“我家门口现在堵了十几辆电视台的车。违约金的事,没什么好谈的了,直接走法律途径吧。”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了一会儿,仁川没再打电话过来。
违约金和合同的事,暂时算是缓了一缓。但曝光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事情竟然误打误撞,按照越前的剧本发展了。”不二调侃道。
“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件事。”大石乐观地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该怎么出去。外面到处都是记者。”海堂说。
“这个不用担心,已经有居民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彩菜又对着惠理说,“你这几天学校也别去了,就住在阿姨这,没人知道。”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吧。”乾说。
“我帮你去学校请假。”手冢说。
“和城成湘南的比赛怎么办?”直到现在,惠理还在担心比赛的事。
“龙崎教练会想办法的。我相信惠理一定能赶上,我们会等你到最后一刻。”大石鼓励她。
“课堂笔记我会帮你记好,过几天见。”桃城像兄弟一样拍拍她的肩膀。
菊丸本想揶揄桃城,但也知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他对惠理说了加油,还说等她回来,请她吃汉堡。
菊丸一说起来,就有些伤感,絮絮叨叨地停不下来,像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河村、海堂、越前三人不善言辞,却也都对惠理说了加油。
“那么,惠理就麻烦手冢照顾了。”不二临走前,还不忘刷一下存在感。
等到警察来把记者驱走后,大家就离开了。
彩菜从小门进去,帮惠理回去拿了几套换洗衣服。
手冢去收拾客房,惠理一起帮忙。
这个房间是她和玲月专属的,小时候在手冢家玩累了,或者不想回家了,就睡在这里。
铺完被子,手冢面无表情地从衣柜里拿出几个粉色娃娃,惠理看到,又想哭又想笑。
她拿过一个放在手里,眼神温柔地看着它,“这些东西,你们都还留着啊?”
“我妈留的。”手冢淡淡地说。
小时候的惠理简直把自己当成公主,睡觉必须抱着娃娃。哪怕在别人家过夜,她也一定要跑回家把娃娃抱过来。久而久之,不少娃娃就落在了手冢家。
“可是我现在不是小孩了,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手冢没说话,仍然把它们整整齐齐摆在床头。因为他记得,小时候的惠理,没有这些,睡不安稳,是会哭的。
彩菜回来时,手冢已经把客房收拾好了,看到床头摆放的娃娃,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了让惠理能睡个安稳觉,她决定今晚陪她一起睡。
洗完澡,时间已经很晚了,但惠理一点睡意都没有。
彩菜阿姨刚睡到她旁边时,她很不习惯。一方面是父母去世后,惠理就没再跟别人一起睡过,身边有人让她很不自在;另一方面,彩菜阿姨总会让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她不敢想会令自己心变柔软的东西。
“惠理,睡着了吗?”
“没有。”她如实回答。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阿姨也睡不着。”
“……对不起,这都是因为我。”
“没有,阿姨不是怪你的意思。”彩菜急忙解释。
沉默了片刻。黑暗中,彩菜轻轻叹了口气,“事情太多,阿姨都没来得及和你说。”
“怎么了?”
彩菜一顿,“我就知道国光那孩子,没告诉你。”
她声音干干的,“他要去德国了,因为肩膀的伤。”
惠理大惊,“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很早之前就有计划了,但一直下不了决心。上次的比赛你也看到了,医生说伤得很重,如果再拖下去,恐怕……”彩菜没有说下去。那个“恐怕”后面是什么,两个人都清楚。
最近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她心乱如麻,竟然忘了手冢的伤。
不,不是忘了。是手冢从来不在她面前露出半点疼的样子。
“现在治还不算迟,我相信一定能治好。”
“不是治得好治不好的问题。”彩菜侧过身,在黑暗中看着惠理模糊的轮廓,“阿姨跟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帮我劝劝他。你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下不了决定,不肯走吗?”
“因为……他放不下网球部的队员?”
“这个是最重要的原因。”她顿了顿,“但,还有一个。”
惠理猜不出来了。
“他还放不下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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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