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训满一个月的那天，林照找奈理谈话。
"你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他说，"疯狗对你的评价是'可塑之才'。你知道从疯狗嘴里听到这四个字有多难吗？"
奈理笑了一下："他说'可塑之才'的时候表情像在念悼词。"
"他就那样。"林照也笑了，但很快又收了回去，"说正事。青训营还有一个月的观察期，之后就是正式签约的评估。你有两条路——"
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留在青训营，完成全部考核，然后签青训合同。第二，下个月有一场城市对抗赛，我推荐你作为替补选手上场。如果打得好，可以直接跳过青训合同，签二队合约。"
奈理愣了一下："二队？"
"二队。LDL。离LPL就差一步。"
房间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进来，在桌面上画出整齐的条纹。
奈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在飞速转动。
"下个月的城市对抗赛，具体是哪天？"
"下个月十五号到十七号，三天。"
奈理心里算了一下。下个月十五号——她想起前几天柳莲二发过一条消息，说他的全国大赛半决赛也在下个月，具体时间是十六号。
"如果我选了对抗赛，"她说，"时间上会不会冲突？"
"什么意思？"
奈理犹豫了一下："我……有个朋友，他下个月也有很重要的比赛。时间可能是同一天。"
林照看着她，忽然笑了。
"朋友？"
"……很重要的前辈。"
"行。"林照没有追问，"对抗赛的名单我可以在十四号之前定下来，你可以提前告诉我你的决定。"
奈理点点头，站起来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之后她打开手机，翻了翻和柳莲二的聊天记录。近一个月的消息，大多数都是夜里十一二点发的——她训练完，他训练完，两个人都累得像散架一样，但还是会聊几句。
"今天怎么样"——"还行，你呢"——"也还行"——"早点睡"——"你也是"。
朴素得像白开水，但每一天都有，从来没有断过。
奈理盯着屏幕，忽然很想听他的声音。
但她没有拨电话。因为现在太晚了，他明天早上还要训练。
她不能因为自己"想听"就打扰他的节奏。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
下个月十五号。如果她去打对抗赛，就不能看他的比赛了。
如果她去看他的比赛，就可能错过城市对抗赛的机会。
"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她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想——如果柳莲二在，他会说什么？
他会说："数据上显示，两条路都有价值。但你选哪一条，我都会支持你。"
他会说："你不用为了我改变选择。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会的。
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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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中旬，柳莲二拿到了全国大赛的决赛门票。准确来说，是立海大拿到了全国大赛的半决赛门票。
半决赛在东京都体育馆举行，场地很大，三千多个座位，灯光亮得像白昼。
今天柳莲二打的位置是单打三。
他站在球员通道里，低头检查自己的拍线、握把胶带、鞋带松紧。所有细节都确认无误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奈理。
是柳生比吕氏。
【柳生比吕氏：奈奈说今天有比赛，来不了】
【柳生比吕氏：她说她的比赛也在今天没办法】
【柳生比吕氏：但她让我跟你说加油】
柳莲二看着这条消息，有一瞬间的失落。但那个失落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她的比赛也在今天。
她也在某个地方，站在属于她的舞台上，面对着属于她的挑战。
"莲二，在看什么？"幸村走过来。
"没什么。"
"准备上场了。"幸村拍了拍他。
他们的目光交汇，彼此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每场比赛对他们来说都至关重要。
"嗯。"
柳莲二走到入场口。阳光从场馆的顶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光，然后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电竞馆里，奈理坐在选手席上，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面前的屏幕正在加载游戏。她的手放在鼠标上，微微出了一层汗。
她拿起手机，快速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她发了一条出去。
【nana：我开始了。你也是。】
然后她放下手机，戴好耳机，把全部注意力投进了屏幕里。
两个城市，两个赛场，两种完全不同的战斗。但有一样东西是共通的——他们都在为了自己的目标拼尽全力。
奈理的对抗赛打了三局。
第一局赢了，MVP是她。
第二局输了，她的大龙团被对面打野抢了龙，整局节奏崩盘。
第三局是决胜局，她选了自己的本命英雄薇恩，在团战里打出了决定性的三杀，队伍翻盘取胜。
赛后林照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恭喜你。二队合同的事，下周定。"
奈理握了握他的手，然后快步走到休息区拿起手机。
未读消息。
【YR：赢了。】
只有两个字。但是他发的。
奈理的手指有点抖。
【nana：你也赢了？】
【YR：嗯。3比1。】
奈理看着消息，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坐在电竞馆的休息区，周围人来人往，队友在欢呼，教练在拍她的肩膀，但她只能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
他赢了。而她在同一时间，也拿下了她的第一场关键比赛。
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用不同的方式，做了同一件事。
她拨了一个电话。
对面秒接。
"奈理。"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像是喊了一整场比赛的那种沙哑，但依然是她熟悉的、温和的、让人安心的语调。
"你嗓子怎么了？"
"喊得太多了。"
"你平时不是不喊吗？"
"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柳莲二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今天赢了，想喊。"
奈理握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我赢了。"
“我知道。我刚才查了你的战绩。"
"你比赛打完第一件事是查我战绩？"
"第二件事。"
"第一件事是什么？"
柳莲二沉默了一秒。"……跟你打电话。"
奈理靠在墙上，闭起眼睛。场馆里的灯光太亮，她觉得眼眶有点发热，但说不清是灯光刺的还是别的什么。
"柳学长。"
"嗯？"
"我们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下周末。我去上海找你。"
"你不用训练吗？"
"下周休整期。"柳莲二说
"幸村学长和真田学长同意了吗？"
"我说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奈理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们信了？"
"幸村问是谁，我说'数据来源'。"
"……你管我叫数据来源？"
"嗯。因为是我最重要的数据来源。"
奈理笑出了声。
场馆外，上海的夜空亮着无数的灯，远处的车流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她站在窗边，听着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声，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比任何一个夜晚都更亮一些。
"柳学长，"她说，"回去之后，我给你看我的奖牌。"
"我也给你看我的。"
“你的？”奈理疑惑，“你们不是还没打决赛吗”
“我的第一块奖牌。”柳莲二低笑。
"那你先看我的还是先看你的？"
"先看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比较重要。"
奈理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说话了。但她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一点一点地靠近。
像两条在地图上分别延伸的线，各自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现在终于开始转向彼此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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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
柳莲二站在虹桥机场接机口的时候，看到奈理站在接站的人群里。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欢迎数据来源莅临指导"。
柳莲二的脚步顿了一下。
奈理看到他了，把纸举得更高了一些，笑得很得意。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你把我的昵称写在纸上？"他先开了口。
"你自己说的，你是数据来源。"
"那是私密信息。"
"那下次不写了。"
"……写也没关系。"
奈理笑了一下，放下纸，看着他。一个月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
但眼睛还是那个样子——温和的、专注的、藏了很多话但只说出来一点点的那种眼神。
"奖牌呢？"她问。
柳莲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金色的奖牌。那是柳莲二小学的时候，在网球领域拿到的第一块奖牌。
奈理也拿出了她的——那枚城市对抗赛的纪念奖牌，银色的，没有他的那么气派，但她特意带过来了。
两个人低头看着对方的奖牌。
"你的比较漂亮，"奈理说。
"你的比较有意义。"
"为什么我的比较有意义？"奈理继续刨根问底
"因为这是你的第一块。"
奈理怔了一下，然后笑了，明明柳莲二带来的也是他的第一块奖牌。
她收起奖牌，把纸塞回包里。"走吧，带你去吃饭。我请你。"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上海的阳光比东京暖一些，夏天的尾巴还拖着最后一点热意。
柳莲二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手臂擦过她卫衣的袖子，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一点温度。
"柳学长，"奈理边走边说，"我签了二队合同。"
"我知道。"
"你怎么又知道？"
"林照发了公告。"
"你连星火战队的官微都关注了？？"
"嗯。花了三分钟找到的。"
奈理转过头看他，表情在"想笑"和"想叹气"之间反复横跳。
"你这个人……"
"嗯？"
"算了。"她转回去，"不说了。"
"说什么？"
"说了你也不会改。"
"不一定。"
奈理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那你改吗？"
柳莲二也停下脚步，看着她。阳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不改。"他说。
"为什么？"
"因为改了就不能知道你的消息了。"
奈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击回去，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笑。
"行吧，"她说，"不改就不改。反正——"
"反正什么？"
"不告诉你。"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车站前的广场上并排延伸，偶尔靠在一起，偶尔分开，但始终没有完全分开过。
最近怎么没有评论了TAT……是没人看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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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