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时候，奈理被战队放了一周的假。
原因是疯狗说她"太紧绷了"，再打下去要出问题。"你回去上几天课，见见正常人类，别整天对着电脑屏幕。"
奈理想说"你们才不是正常人类"，但疯狗的脸太严肃了，她只好把话咽回去，收拾行李回了神奈川。
回到高中的第一天，她站在校门口，觉得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校门口的樱花树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教学楼的墙皮还是那么旧，走廊里贴着的告示写着"第78届文化祭·本周末举行"。
是今年的文化祭到了。
奈理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周是柳莲二高三的最后一个文化祭。明年四月他就毕业了，离开这所学校，去大学。
"你回来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她转头，看到柳莲二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拿着一摞宣传单。
他好像刚从某个社团活动室出来，袖口沾了一点点蓝色颜料，大概是帮忙画了什么东西。
"嗯。战队放假。"
"放多久？"
"一周。疯狗说我这段时间需要休息。"
柳莲二微微皱了一下眉。"那你打算怎么休息？"
"上学。吃饭。睡觉。还有——"她看了看他手里的宣传单，"你们网球社在准备什么？"
"执事咖啡厅。"
奈理愣了一下。"什么？"
"执事咖啡厅。文化祭的班级项目。网球社承包了二号楼的空教室。"
"你是说……你们要穿执事服给客人端茶倒水？"
柳莲二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嗯。"
"你答应了？"
"投票通过的。"
"那你呢？你投了反对票？"
"弃权。"
"为什么弃权？"
"因为穿执事服去给别人端茶倒水这件事，跟我平常做的事情不太一致。"
奈理靠着走廊的墙，笑得肩膀直抖。
"柳学长，你穿执事服。"
"嗯。"
"给别人端茶。"
"嗯。"
"你会在文化祭上对来喝咖啡的女生说'大小姐，您的红茶'？"奈理好奇坏了，她真的很想听柳学长说这句话。
柳莲二沉默了一下。"脚本里，没有'大小姐'这个称呼。应该用的是'客人'。"
"那有没有'主人'？"
"也没有。"
奈理笑得蹲在了地上。
柳莲二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
"她擦了擦眼角，"那你们哪天营业？"
"明天。周六。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
"我来。"
"你不用来的。"
"为什么？"
柳莲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到时候人多。穿那件衣服的场合，不太适合——"他顿了一下，"熟人观看。"
奈理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熟人观看才有意思。我不来就亏了。"
"……"
"你会不会给我上茶的时候手抖？"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手抖会洒出来。"
奈理又笑了。她觉得自己回到学校不到半小时，笑的次数比在基地一周都多。
"那明天见，"她说，"执事先生。"
她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了。柳莲二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手里那摞宣传单被他攥皱了一个角。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皱褶，用手指把它抚平，然后转身回了社团活动室。
"执事先生"这个称呼，他大概会在心里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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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奈理穿了一身便服来学校。
她站在二号楼那间改造过的空教室门口，看到门框上挂了一块手写牌子——"网球社·执事咖啡厅"，字写得歪歪扭扭，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网球标志。
她推门进去。
教室被重新布置过了。课桌拼成了长桌，铺了深红色的桌布。
墙上挂着暖黄色的串灯，角落里放了一台老旧的咖啡机，旁边是方糖和牛奶的小罐。空气里飘着现煮咖啡的香气。
而站在柜台后面——穿着一身黑色执事服的，是柳莲二。
奈理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想象过这个画面，但真实看到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无法形容。
深色的马甲贴合着他的肩线，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站在那里的时候和平常一样，脊背挺直，表情平静，只是在柜台后面拿着一个咖啡杯的姿势，让奈理的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欢迎光临。"他说。
声音也不一样——是那种带着营业感的、比平时柔和一点的语气。
奈理觉得自己需要扶着门框才能站稳。
"一位。"她说。
柳莲二看到是她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倒咖啡的时候，壶嘴在杯沿上停了一秒，比平常多了一点点犹豫。
那一下只有奈理注意到了。她也超会观察的啊！
"您的咖啡。"他把杯子端到她面前，杯碟放得端端正正，杯柄朝右，角度精准。
奈理低头看了看那杯咖啡。"谢谢。"
"不客气。"
她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现煮的，稍微有一点点苦，但加了牛奶之后刚好。
"你以前泡过咖啡？"
奈理印象里，柳莲二从来没有喝过咖啡。一般都是看他喝茶，偶尔会和奈理一起喝汽水。
要么就是自己研发出一类叫“柳汁”的营养液，长得金光灿灿的特别好看。但是让网球社的所有人见之色变，连幸村和真田都不例外。
"没有。"柳莲二轻轻摇头
"第一次？"
"嗯。"
"那你第一次泡咖啡就能泡成这样？"奈理盯着咖啡上的拉花图案，不停惊叹。
"昨天看教程学了。"
"看了多久？"
"三个小时。"
奈理端着杯子，很想笑，但忍住了。
"你为了文化祭练习了三个小时泡咖啡？"
"因为会来很多人。不好喝的话会影响网球社的声誉。"
"你就不能说是为了我专门学的？"
柳莲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柜台的方向。确认没有其他客人进来之后，他才开口说了一句。
"……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你大声说一遍？"
"等你喝完这杯再说。"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客人陆续来了。
网球社的男生们分批次担任服务生，柳莲二被安排在第一轮。
他的服务标准得像某种标准化流水线——双手端托盘，杯碟摆放的位置永远在客人右手边，收杯子的时候会轻声说一句"感谢光临"，全程没有多余的微笑，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冷淡。
奈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已经摆了三杯咖啡。
"你喝太多了。"柳莲二经过她旁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咖啡因过量会影响睡眠。"
"我以前喝咖啡的时候，你也没说过这种话。"
"我以前也不是服务生。"
奈理笑了笑，继续喝。但喝到第三杯的时候确实有点头晕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在店里穿梭。
柳莲二弯下腰给一个女生放咖啡杯的时候，女生的脸红了——大概是看到他领口那颗扣得一丝不苟的扣子。
他直起身说"请慢用"的时候，那个女生连谢谢都忘了说，只来得及点了头。
"姐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奈理转过头，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她桌边，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捏着一张文化祭的印章卡。
"嗯？"
"那个哥哥，"小女孩指着柳莲二的方向，"他好帅。"
奈理低头看了看小女孩，又看了看远处正在给客人续水的柳莲二。
"你觉得他帅？"
"嗯！他说话声音好好听。"
"那你想不想去跟他合照？"奈理问她。
小女孩害羞地点了点头。奈理站起来，牵着她走到柜台前。
"柳学长，这位小客人想跟你拍照。"
柳莲二正在擦杯子，闻言抬起头。看到奈理牵着一个小孩站在面前，他的表情停了一拍。
"……拍照？"
"嗯。小妹妹觉得你帅。"
柳莲二放下杯子，蹲下来跟小女孩平视。"可以。你想在哪里拍？"
小女孩指了指门口那块手写牌子。柳莲二走过去，站在牌子旁边，微微弯了一下腰配合她的身高。小女孩的母亲举着手机拍了三张，小女孩开心地跑回去了。
奈理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心跳比喝了三杯咖啡还要快。
"你刚才笑了。"她对走回来的柳莲二说。
"没有。"
"你笑了一下。嘴角弯了零点五秒。我看到了。"
"……那是营业用的微笑。"
"你对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用营业用的微笑？"
柳莲二没有回答。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杯子，但奈理发现他擦的是同一个杯子，已经擦了三遍了。
"柳学长。"她叫他。
"嗯？"
"你杯子擦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然后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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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