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高幸没有生气，只是心里塞满了被看不起的滋味，徐文祖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说到底是她自己害怕，从心地选择了顺从。
徐文祖从小就拥有敏锐的洞察力，总能捕捉到事物细微的变化，好像不论是人还是物，在他眼里都是一层一层被剥开了的样子，所以能顺利探知到其中最准确最真实的真相，他看着高幸朦胧的眼睛，泪点被光照成白珍珠覆在了眼眶里。
高幸鼻头是有点酸，可是并不想哭，偏偏徐文祖不打算照顾她的自尊心，垂眼看人的眼神像针一样刺人：“只是简单的检查，高小姐很委屈吗？”
高幸已经不怀疑了，徐文就是故意叫她不舒服，叫她煎熬，可是为什么呢？难道她在无形之中得罪了徐文祖？
那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搞明白了，毕竟面对的是个怪人，是这个世上最难捉摸的一种人。
高幸拼命把心酸往回收：“不委屈。”
徐文祖的身体缓缓退开，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摘下乳胶手套，高幸心想终于结束了，却感觉到一只冰凉的手指附在眼角，不过轻轻一蹭。
徐文祖用指腹抹开了那一点剐蹭下来的泪珠，没有多余的意味，起身将手套扔进了垃圾桶里，牙科椅机械地倾斜，就像此刻高幸僵硬地下了台子。
高幸用力闭眼，用衣袖将溢出来的眼泪擦干净，她赶紧往回找补：“徐医生不要误会。来的路上阳光太刺眼，好像把我的眼睛晒伤了。”
“嗯，知道了。”徐文祖扯下口罩，依然背对着她。
信与不信，徐文祖可能都不在乎，高幸快速转移话题，想了想，有些疑惑：“诊所已经有两个护士了，以泉边牙科的规模，按理来说不需要再招护士了。”
徐文祖说：“有个护士下周回济州岛工作，你是替她的。”
高幸说：“这样啊。”
徐文祖转过身：“高小姐的牙齿很健康。”
高幸很快就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其实她从小到大脑子缺根筋，不太擅长察言观色，但自从搬到考试院后，或者准确来说，在遇到徐文祖后，她不自觉地会去看徐文祖的眼色，也许是危险激发了本能。
面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搬来时以为是唯一正常的正常人，其实并不好接触，并不好说话。他比考试院里的任何人都阴森恐怖。
高幸察觉到徐文祖收敛了压迫的气场，她自然也要随之变化状态，哈哈一笑：“那当然了，严格遵守早晚各刷一次牙。”
徐文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歪头看着她佯装大方松弛的模样，眼含讥诮，哼笑一声说：“十分钟后我有一个患者。”他扭头望向诊室对面的空间，“那边是换衣间和监控室，至于其他的，等你明天入职自然就了解了。”
高幸点头：“好。”
徐文祖若有所思：“抱歉，我还没过问高小姐的意见，是想继续参观，还是准备回考试院？”
留下继续参观？那得多碍事，多尴尬。仅仅是和徐文祖第三次见面，高幸已经变得十分敏感，她忍不住去揣摩徐文祖的想法。这是要她留还是要她走呢？
徐文祖见她不回答，眯了眯眼睛：“都不是，那就是和朋友有约了。”
高幸倒是希望自己能认识除尹宗佑之外的人，可惜她现在的生活基本围着考试院转了，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惆怅，孑然一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首尔，不仅工作碰壁，还误入怪人窝。
不得不庆幸，还好考试院有尹宗佑。
高幸摇摇头：“朋友都在釜山呢，大家都很忙，根本离不开岗位。我先在附近转一转，晚点回考试院。”
徐文祖带着一点满意的笑：“那晚上见。”
“……晚上见。”高幸说。
高幸确实无地可去，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头无聊地盯着繁茂的树叶，她的能量都由工作和手机补充，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娱乐项目，是个称职的女**丝，当然偶尔也想出去嗨皮一下，奈何没人理，没人约，她又嫌一个人出去嗨皮太奢侈，主要还是因为太懒，没动力。
今天并非无事可做，明天就要上班了，她得提前准备准备。
高幸一拍大腿，回望一眼身后的牙科大楼，离开了这里。
“真不敢相信，明天就要和徐文祖一起工作了。”高幸停笔，揉了一把头发，心里已经为此念叨了八百遍。
不难想象到以后和徐文祖共同工作会有多窒息，产生多大的压力。可没办法，她现在太渴望一份工作了，光凭这一点，她对徐文祖还是心怀感激的，虽不多，但真诚。
上班是徐文祖，下班还是徐文祖，不管哪里都会见到徐文祖，高幸要晕了，头抵在写满密密麻麻文字的书纸上。
她偏头扫了一眼窗外，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脖子和肩膀有点酸。
手机传来提示音，跳出一栏讯息，高幸一手拿起手机查看，一手揉着脖子。
是她妈妈。
高幸熟稔地捂住听筒，点开了语音。
釜山极品母老虎：“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闹失踪啊！”
釜山极品母老虎：“也没别的事，只是突然想起你原来去首尔找工作了，找到地方住了吗？找到工作了吗？身上的钱还够不够？”
釜山极品母老虎：“你不会随便找了个破地方住了吧？我跟你说，变态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在外别瞎操心别人，就你那欺软怕硬，窝里横的性格，别给人揍了。一定要小心坏人，注意安全。”
釜山极品母老虎：“看到消息记得回我啊，最后说一嘴，我跟你爸挺好的，也别操心我们，把自己过好了先，要是敢带伤回来，缺胳膊少腿，精神失常的，我打死你。”
草……在家里天天揪着她耳朵骂，离家这么久了才知道关心一下。
看在母老虎还记得她这个女儿的份上，高幸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连个标点符号都没落下回复。
“欺软怕硬、窝里横，不愧是母上，了解的很透彻啊。”高幸心说。
还有几条来自尹宗佑的短信，就在几分钟前，说他在考试院外面，看到306的那俩双胞胎拖着一大麻袋，甚至一边用脚踹，一边嘴里喊着去死去死。
303尹宗佑：“你在考试院吗？有没有听到什么，看到什么？”
高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压根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她赶紧回复：“不知道啊，你没事吧？”
尹宗佑几乎是秒回：“遇上了304，麻袋里有猫的尸体，两个变态的虐猫狂。我已经回到考试院了。”
遇到了徐文祖？高幸一下子就不担心了。
额……尹宗佑交代她的事，她全然忘记了，这会才想起来。她实话实说：“我今天出了趟门，回来我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注意谁进你房间，十分抱歉！”
走廊里传来尹宗佑和徐文祖的声音，听脚步是去了厨房。
303尹宗佑：“没关系，我在电脑上放了东西，等会我自己回房间查看就好了。”
高幸：“好。”
说起来，她只要离开房间就一定会把房门上锁，所以从来没担心过有人进自己的房间，现在就不一样了。仔细想想，有钥匙的还有那个过分热情到显得目的不纯，十分奇怪的房东大婶。
她的脑细胞要不够用了，这里竟然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徐文祖还在厨房，高幸拆开小面包的包装，今晚就吃点这个填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