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肯定是打不死;骂,又不是个长久的办法——金翮一回席妄一回,呛来呛去最后得到的结果是伤敌一千自损也一千,在把对方气够呛的同时也给自己气得心脏抽抽。
就这么下去金翮毫不怀疑虽然他和席妄不可能结义,也不可能许下什么海誓山盟,但俩人极有可能达成“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成就。
他又向来鬼主意多,为了让席妄屈服不惜整天整夜地想法子。
夜半翻身,小臂被随手扔在床上的话本儿硌到——这玩意是金翮从下一届师妹那没收的,两个小丫头整日整日地不练功,全沉迷在其中的故事里。
金翮还纳闷,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人?
他是在太好奇了,没忍住翻开看了两眼,一目十行。
“啪!”
金翮“……”当我意识到自己读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翻开,不信邪一般一字一字挨着读。
天杀的这里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成了非人类语言???
其中不光记载了魏安釐王与龙阳君之情,还用旖旎文字详细续写了鱼玄机与采苹之愫。
看完金翮紧紧闭上眼,半天没能缓回神。
“我的世界观应该是被打碎重塑了。”金翮腹诽道。
在这之前他毕竟没接触过这档子事,世俗九流教他的又从来都是男女之爱,所以金翮一直不认为自己能接受。
欸?
突然想到什么,金翮猛地坐起身一拍大腿——既然自己接受不了,那席妄岂不是也——
就这么办!
*
世道真变了。
魏来屹和钟楚错愕地看着以往恨不得在两人之间塞下一座山的金翮还有席妄。前者不知抽了什么风,献殷勤一般使劲往席妄怀里塞东西。吃的,用的,玩的,应有尽有。
席妄抱个满怀,对这人的操作十分不解,“你、又发什么神经?”
“哎呀这话说得多难听,其实啊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想和你成为好朋友了。”金翮眨眨眼,不要脸地凑过去,“你看,既然咱俩得师兄师姐都能撇开‘世仇’不谈成为侠侣,那我们俩是不是也该有更近一点的关系……”
“啊……哈?”席妄被这番话惊飞了额前碎发,心道这孙子绝对是被雷劈了。不然两天之前他们还大打出手,仗着瞪不死就使劲瞪的架势面对面站着,心里恨不得咬死对方,结果今天这人突然性情大变,说要和自己产生更近一点的关系???
骗鬼去吧!
但是令在场另外三人都出乎意料的是,金翮貌似是铁了心的要和席妄“成为好朋友”。
以前呢,凡是俩人碰上席妄都会提前准备一张面具——金翮这货会趁自己不注意撒下麻麻粉或者熏熏粉,导致席妄现在看见油纸就打怵。
这天金翮光明正大从背后掏出一个纸包,席妄咬着牙刚想骂他——以前还会背点人,现在演都不演当着师兄师姐的面就掏出来,什么人啊!——结果下一秒,对面那人慢悠悠打开纸包,从中拿出蜜饯来,“喏。”
“……”一脸戒备的席妄尚未回神,金翮无法,扯过席妄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蜜饯连同纸包放进去,再一根根给他合上。
手心里多了点重量,席妄愣愣地看着那些香甜的蜜饯,仍有些怀疑,“……你没下药吧?”
金翮无所谓地耸肩,道:“真不放心你可以扔了。”垂下的手却在暗暗摩挲。
该怎么说?
碰别人的手这事对金翮来讲是个很新奇的体验。席妄的手被他牵过,同为练武之人手上定是少不了茧子,但金翮却莫名感到柔软的触感。
碍于师姐在场,席妄不好说什么,默默将纸包收起来,心里却疑惑着:为何金翮却偏挑了这样的东西给他?
大概是察觉到席妄的心思,金翮道:“上次和师兄还有钟姑娘外出时,见你吃这个吃得比较多,所以……”
原来是这样。
不过这倒是叫席妄有点臊了,他真没想过眼前这没心没肺的人竟然还能注意到这点,就连同门都很少有人知道他爱吃这蜜饯。
“……多谢。”
“什么?”金翮得寸进尺地把耳朵凑过去,“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呗。”
我就知道……
看他嬉皮笑脸的,席妄刚生出来的那点感动之情瞬间湮灭。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说!”
金翮:“我知道,某人说我真是太好太好啦,说对我感恩戴德~”
“我呸!少给自己戴高帽,我只说了多谢,哪有什么‘感恩戴德’?还——”金翮得意地扬起眉,席妄后知后觉他又上了金翮的当,那玩味的表情将他烧得脸都红了,冷笑一声提着唐刀对准金妄就砍。
“站住!”
“师兄!楚姐姐!救救我!!!!”
彼时,魏来屹和钟楚正悠哉悠哉地品茶、谈江湖,见两人如此有活力深深感到欣慰。
*
“席师兄好。”路过的弟子同巡逻回来的席妄打招呼,后者微微颔首,但那弟子却迟迟不走,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席妄没忍住开口:“怎么了?”
“没有没有。”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眼神太过明显,那弟子连连摆手,正想溜之大吉,但席妄却明摆着不说就不让走的架势,弟子没辙,问:“师兄,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
肉眼可见席妄的眼瞪大了,那弟子又赶紧甩锅,“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就是有个小师弟见你这几天拿回来的不是蜜饯就是手绢,本来大家也没想歪,但是……里面夹了一封信。”
能让人误会成这样,席妄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信”了。
“哈。”千防万防,防住了麻麻粉,也防住了那死老鼠拿钱袋的爪子,就是没防住金翮在那一堆东西里动的其他手脚。
席妄气极反笑,那名弟子还没看清,只见一道充满杀气的残影冲着开封城的方向奔去。
……
“金翮你给我出来!”
被点名的人没一点讨人嫌的自觉,脸上挂着欠揍的笑,“这儿距离九流门驻地那么近,要是被我们的人看见可不好,咱俩都要挨训。席妄,你想进觉障林别拉上我呀,我可打不过。”
“放你娘的屁!”席妄气得脸红脖子粗,“你在那堆吃食里放了什么?老实说!”
“……放了什么东西?”金妄微微眯了眼,环抱在胸前的手一下又一下敲着小臂,左思右想也没想起来。但这并不妨碍他嘴上不饶人:“席妄大侠这是吃坏了肚子就想着找我来讨说法了?我当初可是说了,你要真不放心可以扔掉。”
“你——你!”这什么跟什么,席妄此刻大脑混沌,分不清这人到底是在刻意装傻还在搅浑水。
被争吵声引来的魏来屹和钟楚快速将两人隔开。
“怎么了这是?”
“我怎么知道!”金翮粗气直喘,“他吃坏了肚子就来找我,还天泉呢,天泉还想讹九流门?门主说得对,他们就是一群小心眼儿的家伙!”
正说着,钟楚朝这边走来,面色怪异。
“钟姐姐,你别往心里去,我说那些话不是针对你。我就是气不过,就算再恶劣我也不至于在食物里下毒,他席妄凭什么觉得是我的锅?”
“你们……”钟楚被绕糊涂了,席妄同她说的明明是金翮往所谓的“礼物”里塞了让他被同门臊的东西,但是金翮怎么说是小妄误会他在食物里下毒?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并且拒绝交流。
打这之后两位师弟的关系当真是降到冰点。以前两个门派好歹是躲着走,但从金翮和席妄开始见了就开打。
“你们门派就知道胡诌!什么都赖给我们!有没有人性有没有人性!”
“你他娘地提溜个蒜瓣脑袋就瞎吵吵,嘚瑟起来就不知道谁是谁了是不?贼人做派还怪被人猜忌!”
所到之处乌烟瘴气。
*
曾经那个想让席妄摔一跤摔成失忆的念头此刻又冒了出来。也许是他的怨念太过强烈,老天爷还真的给了他一个回应——虽然方式有点离谱。
那日,金翮又被魏来屹拉着去给钟楚送从青溪那儿得来的特制安神香,回程路上,恰好看见席妄在天泉堂外的演武场与人切磋。剑光闪烁,身姿矫健,引得不少天泉弟子围观叫好。
金翮习惯性地在心里嗤笑一声:花架子。
然后,他就看见席妄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落地时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后仰,脑袋“咚”一声,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演武场边缘的石锁上。
现场瞬间一片寂静。
金翮:“……”
不是吧?他就随便想想而已!这愿望这么灵的吗?!
看着天泉弟子们慌乱地围上去,金翮心里先是涌起一股诡异的、愿望实现的快感,但紧接着就被巨大的愧疚淹没了。他虽然讨厌席妄,但也没想过让他受重伤啊!这要是磕傻了……
他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听到天泉弟子焦急的呼喊:“席师兄!席师兄你怎么样?还认得我是谁吗?”
席妄捂着后脑,眉头紧蹙,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聚焦,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了围着他的师兄弟,精准地落在了人群外围、正一脸心虚准备开溜的金翮身上。
金翮脚步一顿,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他的第六感是对的。
某天金翮跑完商刚想着回去休息就被人从身后拉住手腕,其力道之大令他难以挣脱,还以为什么仇人寻上门了。
镖绳甩过去的瞬间,金翮傻眼了——来人不是旁的,正是和同他相杀多时的席妄。
这人眼里委屈得很——
“你为何多日不来找我?”
“……???”金翮登时傻眼了。大哥,我找你天天干架去啊?
他看向席妄,忽然发觉这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