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那个军人,他们叫他许三多,他靠在树上呆愣,李红枫靠在另一棵树上,也在呆愣。

俩人一绿一红,都是目光呆滞,一言不发。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已惊讶已震撼已崩溃已沉默。

她以为自己这次依旧死定了,所以先杀了依杰,准备找机会再杀孙佑宗。

早说能得救啊……现在怎么办?

李红枫深吸一口气,想起另一个问题:许三多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哪听过来着?她看向这个男人,觉得这人也眼熟,好像哪个明星。

她疲惫不堪,眼皮挂着千斤秤砣,止不住地往下坠,周围的背景音渐渐模糊,突然有一道人声,在她耳边如子弹般砰地炸响。

“把你的装备穿起来!你要让所有人都等着你吗?”

是那个高大军装下达命令,接受命令的人依旧静止,一尊雕塑般凝固在那里,他没有反应,李红枫却被吓了一跳,她的心脏一阵紧缩,胸膛抽痛起来。

好凶啊这人,她想,这群人看起来不像武警,可是军队不会执行对内的任务,这是一群什么人呢?

杀了孙佑宗的小战士显然无法从“杀人”的事实中回魂,脑浆子迸溅的场面确实令人作呕,另一头还有个年轻的战士,看了一眼孙佑宗的尸体,转头钻树林里大吐一场。

直升飞机螺旋桨逐渐下落,真正的武警战士过来了,领队的军官拨开茂盛叶片,对这群全副武装的长官敬礼致意:“袁队长辛苦,境外来犯之敌尽数歼灭,果真是不同凡响啊。”

李红枫咽了一口酸水,心中更为疑惑:什么境外?人贩子跨国绑架案?

袁队长客气两句:“没有武警同志们的付出,战况不会这么顺利。”

双方你来我往友好交流,武警军官终于冲着她过来了:“你是李——”

“李红枫。”

“噢,好,李红枫。”

她皱眉抬头,他这个语气很奇怪,有一种“好的,你愿意叫什么,我就叫你什么”的态度。

“这伙毒贩子的情况,你应该清楚,境外过来的那帮人需要你去认一认。”

“我不清楚,也不认识,抱歉。”李红枫实话实说,你问我可是问对人了,对就对在我也刚穿越过来,我两眼一抹黑,刚才你要不说我是毒贩,我还以为我是拐卖的受害者。

“不过有个人失踪了,有个叫依杰的,昨天早上不见了,孙佑宗没等他,直接带我上山。我不知道他在哪,可能是吸毒上头,在哪对着丛林猩猩呲牙吧。”

她绝不会自爆杀人的事,这种事,就是没人问,我不说;有人问,我惊讶;怎么会?谁干的;可能是,孙佑宗。

她给武警指了猎户家的大致方位,便蹭了直升机下山,刚下机没走出二百米,远远地听见有人招呼:“李维扬——”

没人搭理这声呼唤,那个中年男人继续提高音调,语气急促:“李维扬!李维扬!”

他大踏步闯进她的视野,拽着她的胳膊就走。

啊?我是李维扬吗?我不是叫李红枫吗?

她不解道:“干什么?你带我去哪?”

男人声若洪钟:“去见你干妈!”

我还有干妈?这又是谁啊?

干妈躺在县医院的停尸房内,身上盖着白布,警服上血迹干涸。

她站在停尸台旁边,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原本黝黑粗糙的脸变得灰白,她一下子想起来了,这是路卡处检查的女人,于是这张脸变得熟悉两分。

“你十五岁离家出走,十年了,你干妈找了你十年。”中年男人痛彻心扉,“你跑哪里去了?”

“您是我干妈的同事?”李红枫见他悲痛地点头,问道,“我妈呢?”

“还在戒毒所。”

李红枫:啊?

“我爸呢?”

“唉——赌债高利贷轮着上门,出去躲债了吧,好一阵子没见到了,唉……”

李红枫:什么!?

这是怎样一个五毒俱全的家庭,沾毒的妈,烂赌的爸,和十五岁离家出走的她。

如果留在这个世界,按照这样的时间线走下去,再过二十来年就好了,那她就有事干了,进可以连麦第七翼刀,退可以投稿戒戒你好。

弹幕都得打一连串问号质疑今天的投稿是不是编的。

人怎么会有吸毒亲妈的同时,再有一个缉毒支队副支队长的干妈?

她脑筋转了个弯,好像明白了,一定是干妈抓了亲妈,然后发现亲妈家里有个可怜的小孩,于心不忍上门照顾,怕孩子受欺负,就认了干亲。

李红枫心里堵得痛,眼眶酸涩,她摇摇欲坠,双腿一软,跪在遗体床边。

“需要做笔录吗?”她说,“我只知道这次上山是去背货的,其他的都不清楚。我,我失忆了,离家之后的情况,很多事都不记得。”

她说的都是实话,除了孙佑宗和依杰,没在接触过其他人了,她不知道原主是否参与过运毒,因此也没说这茬,更没提依杰的死亡。笔录做完,祁队长自掏腰包给她买饭,又找女警帮忙,送她去洗澡,委婉地问她,有没有受其他欺负。

她泡在热水里,感觉有暖洋洋的东西,正在逐渐回到身体,浸得浑身血液温热融暖。

这种感觉在她千里迢迢赶回位于省会的家中时,再次凉了半截。

这是家啊?这都不如毛坯房了,门上不知道喷的是油漆还是鸡血,屋里乱七八糟,凡事能搬出去卖钱的都拉走了,地上一片狼藉,杂志书页、证件票据,散落一地,她从原主的作业本下面翻出户口本,已经撕得破烂,勉强拼凑起一家三口的名字。

母亲李安华,父亲朱钰,孩子曾用名李红枫,现用名李维扬。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家里的装修,地板、墙纸、拱门,即便不看这些,家里的面积也足以证明,这曾是一个富裕的三口之家。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等女儿上了初中,把名字从有点敷衍的“红枫”,改成“时维鹰扬”。

唉,赌毒害死人啊,她都能想象到这两口子必定是乘着时代东风大赚一笔,暴发户之后纵情享乐,把自己往死里坑。

没功夫多想,现在要紧的是赶紧出省跑路,追债的可不管什么红枫维扬,父债子偿,抓不着亲爹就得抓她了。

去哪呢?原主十五岁离家,应该走不远,再远也就是往东南,那么东南就不能再去了,谁知道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再节外生枝。

北上吧,北京,或者上海,这两个地方她比较熟悉,都是她上辈子抛头颅洒热血先入狼窝再入虎口差点猝死的996福报之地。

她找到祁副支,扭捏地搓搓手,人啊,该低头就低头,穷途末路了只能找他借钱。

“我以后一定还!您给我一个账户。”她说,“您再给我一个电话,等我到了北京,找到工作,一定把情况告诉您,不会欠着不还的!”

祁副支队长叹着气,掏出钱包:“最后一次了,无论你是不是骗我,都是最后一次了,你是大孩子了,不要误入歧途,这次是你幸运,没有染毒,非要去那么远吗?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不用,我知道路。”

祁队长轻笑:“知道?说的像你去过一样。路上很危险,你想好了。”

李红枫也笑:“哪里都很危险,总不能因噎废食,留在这,对我而言也不安全。”

李红枫是干妈瞿霞的岀祭仪式第二天离开的,她躲在后面,不敢上前,干妈的女儿带孝,稚气的女学生扶着苍老的阿婆,二人几乎瘫倒在瞿霞遗像前,她连连后退,落荒而逃。

一路逃到北京,这里和记忆中的城市不能说是别无二致,简直是天差地别。此处已经是众人眼中飞速发展大都市了,但和她记忆中二十多年后的北京相比,还是少了很多东西,当然,也多了很多东西。

比如现在,大家穿的还是比较时尚呢,从香港、广东、上海飞来的时装属于紧俏的漂亮货,不像她所处的年份,大家都累得完全抛弃了美感,通勤恶心穿搭大行其道。

我没穿麻袋来上班已经很给老板面子了!

工作还是好找的,初中肄业的学历在当下的首都拿不出手,可以从体力活开始干,但没必要。她先去地下商场淘弄了一套还算得体的衬衫西裤,去商业区CBD逛了一圈,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这时候又不看学信网,也不卡gap,别的干不了,导购柜姐还不行吗?

她上辈子干过类似的工作,大四实习期做的,某高端奢侈品外企,什么立体管培生晋升模式,全岗位轮转培养方式,从简历开始过,五轮面试拿下offer,前脚push她说,我们实习生就有去总部的机会你这个口语和表达能力还凑合自己要加紧练,后脚所有大四实习生发配柜台,直到实习期结束也没摸到去欧洲总部的机票。

后来才知道他们没赶上经济上行期的好时候,现在大学实习生是没机会去的,得转正后,在宫里再熬六个月培训期,才算可以去伺候小主。

这类工作大相径庭,她上手很快,人要感谢过去的自己,她就很感谢高三之后在家苦练化妆技巧的自己,一个压抑疯了的毕业生每天在家研究美的生活,幻想着青春洋溢**的大学,幻想着一开学惊艳所有人,后来发现开学之后每周七天,六天都是早八,能洗脸去上课,已经是惊艳所有人了。

她现在美妆技巧一套一套的,再加上新手保护期,上班就开单,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成绩,要不说现在是经济起步腾飞的年代,首都还是有钱人多啊。

按照这个进步速度,等再过二十年,她肯定就能进步到欧洲总部了,人生巅峰近在咫尺呀!

靠着幻想支撑一天的忙碌,归帐归位,关门下班,白天mean她的同事临走时对着她翻了个隐秘的白眼,她暗骂神经,翻白眼你也赚不过我。

她大步出门,外面依然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路过商场侧门,看见一个人正襟危坐,一手面包一手牛奶地啃,她多瞧了两眼,叹息一声,唉,社畜,我上辈子刚出社会时也……

咦?这人眼熟!

“你不就是山上的那位,”她停在他面前,打了个招呼,“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他笑嘻嘻的,“你怎么来北京了?真巧,北京这么大,能见到你。”

“当时在山上又乱又忙,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吃饭了吗?我请你。”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我吃了。”

“我还没吃,就当陪我吃了,好吧?时间晚了,我一个人去吃饭,也不安全。”

现下不太平,恶性犯罪层出不穷,表面上的繁花似锦,其下烈火烹油。

她找了一家路灯下的小店,烧烤碳炉火星飞舞,空气中燃烧着荤油的味道。

“没记错的话,你叫许三多?”她翻看着菜单,问道,“喝啤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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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蝴蝶效应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