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依杰去给车加油,孙佑宗去厕所,她也跟着下车,往小卖部走,那二人见她的行踪,都没说什么,随她自由行动。

她快步进门,小卖部内只有一个年轻店员守着,看年纪才二十岁上下,以此地女孩早当家的习俗来说,这姑娘的实际年龄可能更小。

很遗憾,店里没有卖笔的,她拿了三瓶水。

“你好,能不能……”她抑制住慌张,脑海里闪过许多暗黑的念头,如果此地村庄贩卖人口成风呢?如果面前的店员事不关己呢?

她卡顿了一秒,看着店员那双大眼睛,乌黑油亮的头发以及小麦色光洁的手臂,眼一闭心一横,选了一个的健康中国孩子,大概率不会拒绝的理由:“求你帮我报警!他们是毒贩,拐卖我,逼我运毒,他们手里有枪!”

店员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冷气,神色慌乱地点头,结结巴巴应着:“好,姐姐,你别怕,我——”

“阿红!”依杰进门,一声吆喝打断店员,他往柜台上一瞧,抬手往她太阳穴上抽,她应激一般跨步躲开,抬手抵挡,依杰更怒一层,眼珠瞪凸着,似乎要从眼眶中跳出来骂,“不长脑子的东西!就买水,吃的呢?老子的烟呢?”

阿红嗫喏道:“我没那么多钱,就只够买水的。”

“艹,败家娘们!”

外面有附近村民来买酱油,当着外人的面,依杰想再摆一摆当家爷们的谱,没摆成,被孙佑宗叫出去开车上路。

阿红坐回副驾驶,心想,自己不是随时都要绑着的奴隶,这点还算好,地位从饲料,稍微上升成了底层牛马。

离开加油站往前开了十分钟左右,一个经验丰富的有心人,比如孙佑宗,会发现路上的异常。

他从卧姿爬起,扫了两眼路边人,疑惑道:“今天是哪个民族祭祖的传统节日吗?还是什么日子?”

哪来的青壮?

“前面设卡了!”依杰嗓子干哑,声音因紧张而变调,他的手脚肌肉忽然不受控地痉挛,车速忽上忽下的。

“稳着点,”孙佑宗藏在后座,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这地方经常设卡,老老实实开车就行。”

阿红一颗心提到喉口,紧张的快呕出来了。

依杰慌促不安,等前车检查通过后,脚底板轻飘飘踩着刹车,晃晃悠悠地停在拦路旗前。

车窗外移近一张被紫外线灼黑的脸,女人脸,生了一双狼的眼睛,眼尾斜斜地飞扬上去,那双眼睛顺着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巡视一圈,转到副驾驶位置时骤然生光,随即恢复如常。

“麻烦下车配合检查工作。”

“噢,好,我……”依杰口腔中的唾液荡然无存,他已经紧绷到了极点,“我先解开安全带。”

他右手往安全带按扣的位置探,那女人忽然威声呵斥:“不准动!把手拿出来!”

依杰脑中那根安全弦炸开了!他拔出手枪,朝着窗外胡乱连开,枪声与惊叫声混乱交杂,他恐惧极了,只想迅速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一切都失去控制了,他全然不顾孙佑宗的指挥,一脚油门踩到底,横冲直撞出去。

所有人都在喊,所有的配枪都在开火。车里的人肯定会叫喊,这是一段平整的土路,阿红却在车上颠簸了好几下,死死蜷缩在座位上,挂靠在抓手上。孙佑宗在后面被撞的七荤八素,惊惧之下连声喊骂。

车外的人也在叫喊,面包车撞了哪个警察,或者碾过谁的腿,亦或者那被枪击女警的同事在叫人抢救,还有人喊着:注意人质!注意人质!

依杰听不见这些喊声、哭声,他眼里只有路,拦路的东西只有两种下场,用车去撞,撞不了的就开枪,一路撞出升天。

他也高声嘶吼着,驱车狂奔,车窗外风声啸嚎,直到四周了无人踪。

车子熄火,阿红第一个下车跑路。

再不跑依杰的巴掌眼看就要招呼到她脸上了。

“你个贱货!”

依杰无能狂怒,他急需找人发泄暴力旺盛的肝火,孙佑宗没空管他,连忙下车去换前后车牌,忙完活计刚一起身,又被追打女人的依杰撞个满怀。

孙佑宗刚被他折腾的晕头转向,毫不客气赏他一勾拳。

“我透你的!你奶奶的刚才开老子的灵车呢!”孙佑宗一手抓住试图逃窜的阿红,另一手薅着依杰油腻的头发,把二人往山上赶,“上山!条子肯定马上就追过来了!”

她默默把当下时间往前推了两年,现在可能是08年前。

没见过设卡的警察装备这么破旧,怎么连面包车都追不上?

山势陡峭,搏命奔袭,阿红被二人连拖带拽地往上拉,天黑了又明,直至突降大雨才停,四周只有雨幕,不见人影。

好在有一户人家可以借宿避雨,猎户接了百元钞票,并不多问,只说后面圈养两头猪,起夜别被吓着。

三个人沉默地坐在地上,过了一会儿,依杰抬头说:“如果警察搜到猎户,他告密怎么办?”

孙佑宗还没缓过来气,摆手道:“我给了钱,叫他不要说。”

依杰站起来,抄刀往外走,嘟囔着:“给钱也会说。”

没人有力气去拦他,孙佑宗只剩喘气和说话的力气,他问阿红:“他们刚才喊的人质,什么意思?”

“可能说的是你。”阿红诚恳道,“你刚才在后面喊得好大声,那些警察以为你是被绑架的人质。”

雨势磅礴,把激烈的碰撞与反抗都淹没了,依杰忙活一通,踩着雨声进来,往墙角一缩,掏出一个锡纸包,自顾自地逍遥。

阿红看着他,垂眸思考一瞬,轻声道:“我去看看灶台,弄点吃的。”

很久没见过这么原始的灶台了,厨房昏暗潮湿,腊肉和野菜整齐地摆着,柴火有些潮,废了半天劲才弄好一锅面条,吃了饭,雨势稍停,半夜又狂野地下起来。

孙佑宗睡熟了,依杰反而异常亢奋,她推开那双蠢蠢欲动摸过来的手,悄声附在他耳边:“猪圈是石头垒的,我看里面有个铜盒子,里面肯定是猎户藏的好东西,我胳膊短,够不着,你去!”

铜盒子是她放进去的,猎户在山下买的饭盒,里面什么都没有,可依旧勾引着依杰歪着脑袋,伸胳膊用力去翻找。

他贪婪的样子十分滑稽,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

阿红站在大雨里,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杀猪刀,她猛地勾起依杰的下巴,刀刃在他的喉咙处狠狠割下去!

鲜血喷溅在食槽内,一汩汩的血泉,两头猪闻腥而动,挤过来舔食。

她静静地看着,等着放血,就像上次杀鸡一样,人和鸡没什么区别。阿红将依杰搬进猪圈,用稻草掩盖一层,山间风雨飘摇,血迹顺着雨水渗进土里,这里的植被将繁盛生长。

第二天是被隆隆的闷响惊醒的,孙佑宗登时清醒过来:“坏了!条子上来了!”

阿红道:“不是打雷吗?”

“不是,炮声!咱们的人要入境,交火了!”孙佑宗看了一圈室内,“依杰呢?”

“不知道,撒尿去了吧?”阿红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去找他。”

当然找不到人,孙佑宗忙着检查背包,在炮声的压迫下,耐心只有十分钟。

“还没找到吗?别找了!在哪吸上头了!”他骂了两句,催促道,“我们先走,赶快!”

“我留个字条给他吧?”

“留个屁!你生怕条子不知道啊?快走!上山!”

“山上打起来了,还上?”

“上!”孙佑宗拽着阿红往山上爬,骂骂咧咧:“必须出境,换一条路走。烂钩子艹的!依杰这个东西,再让老子见到他,弄死他!”

逆着炮声的方向走了一天一夜,等第二日下午,听不见炮声了,孙佑宗才舒了口气,此处离边境越来越近了,这批货肯定糟蹋了,不过只要人出了境,下一次翻倍挣回来!

他抬头观察着附近的丛林,叶片一层一层地轻簌,他刚松的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这里有人!

“快,你快!”他忽然给阿红塞了一把刀,“你挟持我!我是人质!”

阿红握着刀,朝自己的体型比比划划:“我用刀,挟持你吗?”

“也是……”孙佑宗连忙将枪也塞给她,“千万要做得像,你机灵点!懂吗?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了!”

是啊,就差一步了。

阿红抬手,上膛的枪口正对孙佑宗眉心,他吓了一跳!嗓子里发出一声本能的呵斥,挥手夺枪,巨大的力量把她扯过去,形势顷刻翻转。

“别动!”孙佑宗把阿红控制在怀中,枪口抵住她的太阳穴,距二人几步远的林间,有人从枝丫密集处悄步钻出。

阿红认得他,上一个轮回那个军人,手里端着枪,装备齐全,此时在孙佑宗的逼迫下,他顺从地扔掉通讯耳机,放下武器背包,连外套也脱干净了。

“你别怕。”这个只剩运动衬衫和短裤的军人安抚她,转而劝孙佑宗,“你别激动。”

“我!不激动!”孙佑宗脖子和手臂青筋爆出,手臂越箍越紧,恍然大悟,“你认识她?你认识她!”

生死关头,她无奈地叹气:“人家不认识,就是跟我客气客气。”

“我知道有人往外传递消息!原来是你!李红枫!老子小看你了!”

“放屁!”阿红破口大骂,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劫持了,当下和孙佑宗吵起来,“卖消息的明明是你!一路上都是你带路,把老娘带到条子窝来了!噢——想拿我当投名状减刑!当老娘不知道?滚你个杂碎!”

她握拳蓄力,左手向后掏一招断子绝孙撩阴手,右臂弯曲后砸一记心脉俱碎铁山靠。

喜不喜欢妈妈的大肘击?嗯?说话!

孙佑宗心口剧痛,对面军人趁此机会欺身上前夺枪擒拿,一声清脆,孙佑宗小臂报销,半跪在地,他是不肯轻易受缚的,用手去打,用脚去蹬,直至没有力气,他还有一颗手榴弹,用牙齿咬掉保险销,等着和那战士同归于尽。

李红枫捡起地上的刀就扑上去,去用力割断孙佑宗拿着手榴弹的左手,像是切猪肉,那些血管、肌肉,轻松分割开,五指失去了筋脉供养,手榴弹就落在她的手中。

另一个高大的军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从她手里抓过手榴弹,猿臂抡圆投掷出去,迅速转身按着她一起卧倒。

李红枫耳朵贴在地上,听见大地的泥土在颤动。她从高大军装的怀里抬头,看见死不瞑目的孙佑宗。

子弹从他的眉心打进去,只有一点小小的痕迹;子弹从他的后脑勺钻出去,头盖骨都崩碎了。

那个穿着短裤的男人浑身僵硬,血红与浆白涂满他的右臂,他用歹徒的枪击毙了歹徒。

可他在颤抖,和大地同频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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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蝴蝶效应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