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清晨,已经乱作一团。
发现尸体后,物零社其他人赶来最快,房内的惨状不言而喻,白七仍然在昏迷,林睿雅探了他的脉搏,正常无碍。之后,其他家族的人也陆陆续续赶到,大多都震惊无比,而其中苏德源最盛。
他看清房中躺在地上的人,脸色惨白,声音尖锐:“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到底要干什么啊!!!”
一旁,安格森问道:“这位是?”
林睿雅回答:“苏德源,苏家二把手,林辰是他的秘书。”
安格森点头:“怪不得他这么崩溃。”
山谷里回荡着苏德源的怒吼,他好像只有愤怒,没什么悲伤,在尸体旁大吼大叫,震得旁人都不敢靠近。
终于,在苏德源的大声吵嚷下,白七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早被拖出房内,此时正靠墙角坐着,眼前的画面刚刚清晰,就被人粗鲁地一把拽了起来。
拽他的人自然是方明,此时正是暴躁老哥的表现机会,他抓着白七的衣领,把他提起来按在墙上,怒道:“说,为什么要杀林辰!?”
白七一言不发,棕色的瞳孔微微俯视方明,神情冷淡,又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现状。但方明却在恍惚间感觉到一股杀意,手中不由松了几分,白七贴着墙面,重新着地,再抬头时,他眼睛睁大,满脸惶恐:“我不知道!和我没关系!”
方明见他如此,重新变得气势汹汹:“他就死在你的房间里,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话音未落,林睿雅扶住方明的肩膀,把他拉远一些,在白七面前留下一个可以喘气的空间,沉声道:“你别急,你先和我们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
白七沉默片刻,回忆道:“昨晚……昨晚是那个男人要杀我!”
他的声音跌宕起伏,当真是被吓得不轻:“我昨天晚上睡得不熟,半夜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就看见那人拿着刀要刺我!”
“我赶紧躲开,但那人还要杀我!我就看见他身上冒出好多黑烟,特别吓人!我想跑,但门也打不开,我没办法只能和他扭打在一起。”
白七顿了一下,手上跟着动作,仿佛面前正有人和他搏斗:“我握住了他的手想把刀夺下来,但他突然摔倒了!之后不知怎的,我也昏过去了!”
人群后的苏德源挤出来,伸手指着白七,骂道:“你都在胡扯什么!?林辰他为什么要杀你!你有什么值得他杀的!?”
白七缩缩脖子,没再说话,只是向安格森投去求助的目光。
“诸位,我有个办法,可以验证他所说的真假。”一旁,一人身着西装走出,正是欧阳家的领队欧阳奕晗。
安格森偷偷问林睿雅:“这是哪位?”
“欧阳家此次代表,欧阳奕晗,欧阳奕萱的哥哥。”林睿雅解释道。安格森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这人眼熟,原来是那个女生的亲哥。只不过,比起欧阳奕萱来说,欧阳奕晗看着成熟多了。
只见欧阳奕晗拿出四枚硬币,摊在手心,正对白七问道:“你刚说的话属实吗?”
白七毫不犹豫:“当然!”
闻言,欧阳奕晗双手合十,前后祭拜四下,松开手掌,四枚硬币直直掉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后,皆是停留在字面。
欧阳奕晗道:“诸位,他没说谎。”
安格森看得稀奇,惊道:“他这是什么花招?某种占卜吗?”
“差不多吧,具体原理我也不清楚。”林睿雅回道,“类似于东南的‘圣杯’,可以求问非人之物。但欧阳家的术法是问鬼,所以数量皆是四。据说欧阳家列祖列宗身死之时,都会以自身魂魄为献祭,换家族日后昌盛,在关键时刻为子孙指点迷津。”
“原来如此。”安格森似懂非懂地点头,“怪不得欧阳家那小姑娘气运那么强,真是祖宗在地下求的啊。”他停顿一下,接着说:“我还有个问题,既然有这种能力,不如问一圈在场的人,谁是内鬼,然后再验证一遍,不就解决了吗?”
谁料,欧阳奕晗突然转头:“不好意思,我们家这能力,每天使用次数多了,就不灵验了。”
安格森一僵,没想到这话居然被听见了,那他们之前的窃窃私语不会也被听到了吧,挺尴尬的……
像是怕安格森不相信,欧阳奕晗走到他的面前,突然问道:“这位先生,请问您是鹿千安排的内鬼吗?”
安格森回道:“当然不是。”
欧阳奕晗起卦,同样操作一遍,硬币落地,是三字一花。看见不是四字,周围人皆是一惊,瞬间往外让开一圈,有人甚至已经摸上附魔器。安格森大惊:“诶,我真不是!你可不能害我啊!”
“当然,我相信您。”欧阳奕晗笑着,把硬币捡起来,收回口袋,拱手道:“诸位不要害怕,欧阳家的秘术很少出现绝对的答案,更何况刚刚已经使用过一次,短时间再次使用有偏差,是正常情况。三字一花已经足够说明这位先生不是鹿千安排的内鬼。”
听到这话,众人才松了口气,又围了回来。
但安格森却听出一些不同的意思,他默不作声,果然,欧阳奕晗很快接着说道:“我有一个想法,鹿千在昨天下午出现,说当时内鬼就在我们之中,但那时安格森先生并不在山上,我认为,他是现在唯一清白的人。”
欧阳奕晗忽略白七,毕竟命案发生在他的屋内,白七现在绝对说不上完全干净。
“我……”安格森刚想说什么,又马上被欧阳奕晗接下来的话堵回去:“诸位,我提议,不如由安格森先生带我们把内鬼找出来。”
“?”安格森满脸问号地看着他,伸手指着自己:“我吗?”
欧阳奕晗笑眯眯的:“当然!”
……靠,这家伙和他妹根本不像一家人,和苏佑容像一家人!
安格森心里天打雷劈,怎么自己一上山,破事全都一股脑来了!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听见周围传来赞同的声音,大家都觉得欧阳奕晗说得有道理!
只有一人有意见,那就是方明,他快步蹿出,站在两人侧面,大声道:“他怎么可能清白!昨天这栋楼里就三个人,林辰、他,还有那个姓白的!如果那小子说的话是真的,发生过打斗,他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听到?再说好端端的,林辰为什么要去杀人!?”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确实,刚刚被那么一搅局,大家都忘了林辰的事。现在既然确定白七没有说谎,那么林辰为什么要杀人?
不知是谁喃喃道:“话说,刚刚那人是不是说,看见林辰身上在冒黑烟?”
方明好像抓住关键词,继续指着安格森鼻子道:“对,那黑烟肯定是妖术,鹿千的妖术!你想要杀林辰,但又不能亲自动手,所以控制他去袭击白七,又借用白七的手杀了林辰!”
安格森越听越无语,无奈道:“大哥,我们才是一伙的吧,我们可都是物零社的人。你怎么全程帮那姓林的苏家人说话,一直指着我骂啊?”
“……”
林睿雅也觉得这事奇怪,她伸手,又摸到口袋中的衔元镯。想到昨日方明突然找她说怀疑安格森,偏要把他叫上山,而林辰又恰到好处地出现,给了她这个可以锁住妖力的镯子……
下一秒,方明语出惊人:“因为昨天林辰跟我说过,你就是鹿千!!!”
不等众人反应,方明继续连珠炮般说着:“我本来也是不相信的,但现在林辰已经死了!昨晚,你肯定发现林辰已经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杀他灭口!但你绝对没想到,林辰提前把这件事告知给我。”
空气死一般地寂静。安格森无语的表情僵在脸上,听着方明惊天地泣鬼神的这番话,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而他身后的林睿雅扶额,好像看到了昨天慷慨激昂给物零社扣帽子的苏德源。
看安格森不说话,方明更加笃定心中所想:“被我说中,百口莫辩了吧!我劝你赶紧束手就擒……”
“打住!”安格森双手交叉,厉声道:“好好好,方老师这说辞不错。那我嫌疑可太大了!”他转向欧阳奕晗,笑道:“所以我看当主导者这件事,您就另请高明吧。”
欧阳奕晗也语塞,他不信方明的胡扯,但没料到安格森直接利用这番话推卸责任:“这……其实我是相信安先生的……”
“你疯了吗!?”方明立马怒道,“他的身份已经确定,抓什么内鬼,把鹿千抓住,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终于,林睿雅走出来,拉开几人之间的距离,也冲淡剑拔弩张的氛围:“冷静,冷静。方老师,我也觉得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中取出那只手镯:“我这有一件零器,可以封印妖怪的妖力,刚戴上时会让妖怪十分痛苦。”她大概介绍了一下衔元镯的功能,随后把镯子递给安格森:“安老师,既然大家都怀疑你,你不如就把这镯子戴上,如果你是人类,自然没有任何危险。”
事到如今,安格森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很干脆地接过镯子,套在手腕上……一秒、两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格森晃晃手腕,银镯把他的肤色衬得更加白皙。他没好气道:“这下可以了吧。我先带着,你们之后要是真找到那妖怪,再戴他手上好了。”
闹剧总算告一段落,已经折腾到正午,大家却连早餐都没吃。苏德源也早已平复好痛失下属的心情,说道:“诸位先去主厅用餐吧,这边由我们来收拾,尸体……也需要处理一下。”
于是人群终于三三两两散开,安格森四处张望,问道:“夏峰和顾岚部长呢?”
林睿雅说:“去殷老先生那了。”
“原来如此。”安格森应着,看见白七被欧阳奕晗带着走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他们肯定不会让白七自己待着。而另一侧,苏德源也没叫帮手,自己把林辰的尸体背了起来,朝外走去。
安格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叫住苏德源:“且慢,你想把尸体放在哪?”
苏德源愣了一会才说道:“当然是找个冷库,不然尸体腐烂发臭,再引发什么疫病,那可就不好了。”
看安格森这反应,林睿雅也跟上来,听见安格森继续说:“苏先生一个人搬多累啊,不如我搭把手,也早点安放逝者。”
“这……怕是不太方便吧。”苏德源看看安格森,又看看他手上的镯子。刚刚闹了这一出,苏德源心有顾忌,倒也正常。
于是林睿雅走上前,和安格森一左一右,并排站在苏德源身后,说:“苏先生放心,我也跟着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毕竟昨天林辰也帮了我们不少,英年早逝,实属可惜。”
“你们……”苏德源咬咬牙,没办法,只能应下来:“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