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予和苏佑容已经在酒店门口站了半个小时,却始终没看见黎子鸣的身影。就算黎子鸣在小巷里迷路了,怎么也不打电话求助?
天公不作美,此时天上又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越来越大,天边传来轰轰雷声,震得她心神不宁。旁边的苏佑容还在那叽叽喳喳:“万方会谈到底什么事啊,不会是我的事吧……”
“……你再别提你的破事了。”林欣予懒得搭理他,刚刚和苏佑容汇合,看见他身旁跟着那个餐馆的小老板,林欣予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苏佑容肯定一直待在那小餐馆里。默不作声,害得他们瞎找这么久。不过那姓陈的小老板倒也识趣,看苏佑容和同伴汇合,就自己先回家了,不掺和他们的事。
又等了五分钟,林欣予等不及了,拨通了黎子鸣的电话。
铃声空响许久,直到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无法接听,请稍后再拨”。林欣予皱眉,挂掉电话,再拨,一分钟后,同样的语音播报再次响起。
苏佑容凑了上来,他也发现不对劲了,问道:“你们走的哪条路来酒店?”
林欣予指着一条小道:“那边。路挺绕的,我给他说了,如果找不到路就联系我。”
“那也不应该不接电话啊。”苏佑容思索着,看见林欣予的第三个电话挂断,心中也是大感不妙,“你们在小巷里有遇到什么事吗?为什么他和你分开了。”
“遇到了一只魑魅。”林欣予说,“他留在那解决魑魅,我来找你。”
苏佑容说:“我也遇到一只魑魅,但不算很强,黎子鸣应该很快就能解决掉吧。”
“是这样没错,但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联系……”
林欣予不是那种在原地呆等的性格,她在酒店大堂拿了两把伞,扔给苏佑容:“走,我们去找他,”
沉重的雨滴拍打在塑料伞面上,发出沉闷密集的响声,而小巷入口处的斑马线红灯灯光倒映在积水中,被扭曲,拉长,化为一抹殷红不散的血色。等灯变绿后,林欣予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那条马路,冲入巷中,凭借记忆往回找去。
苏佑容没见过林欣予这幅焦急模样,一边跟在后面,一边宽慰道:“你别急,他说不定是手机丢了,以他的实力能出什么事,魑魅他不怕,坏人他也不怕。”
林欣予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像flag,赶紧让他闭嘴:“你别说话了!”
她步伐飞快,不过五分钟,就跑回两人之前分开的岔路处,朝着之前看见魑魅的那个小巷走去。
一路深入,雨越来越大,周围的灯光也愈发昏暗。空气中只剩下落雨声与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里。林欣予走了许久,仍旧没看见黎子鸣的身影。
“他到底跑哪去了……”林欣予碎碎念道,突然问道空气中有一丝腥味。一丝血腥味混在下雨后产生的土腥味中,远远飘了过来。
苏佑容也看见了什么,他叫住林欣予:“你看那边!”
地上,散落着几根羽毛,漆黑如墨。苏佑容捡了一根,羽毛有小臂长度,羽管粗如小指,还十分坚硬,绝不是城市里能见到的黑色羽毛。
顺着散落的羽毛,一路走入,是一个死胡同。瓢泼大雨下,这里的惨烈似乎已经被冲刷干净,地上只剩下干净的雨水,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却愈发浓烈。
林欣予的目光,凝固在墙壁之上。灰墙上有三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粗壮的利器刺入,形成三个菱形的凿孔,最粗的一个足有手腕粗细。附近还有其他痕迹,都是利器切割的模样,这里必然发生过战斗。
但是除了那些刻在墙里和地上的痕迹外,什么都没有。
林欣予的大脑一时间完全空白,耳边的雨声一瞬间消失,变成吵闹的嗡鸣。她下意识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虽然那只是个魑魅,虽然黎子鸣身上有零器……但是万一呢,万一……
“嗡——嗡——嗡——”
熟悉的手机震动声把她拉回现实,角落,一道白光亮起,是一部黑色手机,刚刚太黑了,他们都没看见。拨通电话的人是苏佑容,他试着又打了一下,果不其然,角落里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把黎子鸣的手机捡起,上面清晰地显示出林欣予的未接来电。
苏佑容故作轻松道:“我就知道,他还挺马虎的,这是把手机丢了吧。”
他说着,把手机塞进林欣予手里:“我觉得,你要不再联系一下你姐姐,说下你这的情况,看来我们接下来要先找黎子鸣了。”
“对,你说得对……”林欣予懵懵地应着,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林睿雅的电话……
但没有人接。
她再拨,提示音突然变成“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怎么这个电话也打不通?林欣予看着白花花的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继续翻出其他人的电话拨打。
但物零社所有人的电话全是已关机的状态。
苏佑容也没闲着,他打给自己的父亲和小叔,依旧已关机。
现在看来,所有在山上的人都断联了。两人面面相觑,林欣予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扶着湿滑的墙壁,拿着手机的手无力垂下。她感觉这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她不敢去想黎子鸣发生了什么,刚刚如果……如果自己没让他一个人留下就好了。
苏佑容也难掩慌乱,如果隔墙之外还有街道上时不时响起的鸣笛声,他都要以为自己被困在了什么与世隔绝的地方。先是黎子鸣不知所踪,现在参加会谈的众人也都联系不上了。他也知道,主动和黎子鸣分开的林欣予现在怕是自责,所以安慰道:“你先别多想,我们先去报警吧。”
“……好。”
一个小时后,警局。
失踪的人是成年人,而且才刚过两小时,不可能立案。所以两人只说了一些基础情况,就被请出了警局。
外面,大雨已经停了,夏日的炎热被浇灭,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林欣予一直盯着手机,生怕错过什么消息,但手机一直静悄悄的,没有黎子鸣的消息,也没有山上人的消息。直到两人走出警局几步,她才终于收到一条微信——
七:我到了武城,你在哪?
七是秦竹一的微信名称,林欣予看见这个名字,压在心中的石头终于被提起半寸,给他发去一个地址:“你去这里,我们山脚下汇合。”
耳边,传来苏佑容郁闷的声音:“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啊,是不是要去山上看看情况?”
“是。”林欣予点点头,“我一会就去,你熟悉这地方,看能不能再找人帮忙找黎子鸣?刚刚和你一起来的那个人,看着和你关系不错的样子。”
“你别自己去,我和你一起。”苏佑容说,“我觉得我们最好别再分开行动了,不然又突然失踪怎么办?”
苏佑容说的有道理,但林欣予要去见秦竹一,怎么可能让苏佑容同行,于是只能找借口:“我……我有自己的打算,你放心吧,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你……”苏佑容咬咬牙,“算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欣予见他松口,没再多说,打了辆车前去山脚。她也知道,苏佑容是聪明人,肯定能看出她话里有事。但也幸好苏佑容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多管闲事,不然林欣予怕是还要再和他纠缠许久。
半小时后,山脚下,车还没停稳,林欣予就远远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秦竹一被仓促叫来,身上只简单穿了件白色体恤和牛仔裤,背了个双肩包,他没带伞,之前一直躲在公交车亭下避雨,但也被淋湿不少。
林欣予快速说了下现在的情况,秦竹一表情精彩,今天上午林欣予让他来武城的时候,还只是说苏佑容找不着了,现在就变成黎子鸣失踪生死不明,山上物零社全员失联……
“小姐今天过得真精彩。”秦竹一评价道。
林欣予无语:“事已至此,你就别损我了。走,上山看看什么情况。”
因为下雨,许多泥土被冲刷到上山的柏油路上,一脚踩下去软软呼呼,另一脚又是坚硬的路面。两人打着手电筒向前行进,周围的气氛愈加奇怪。
这座山的生态环境保护得不错,刚刚在山脚下,时不时能听见蛐蛐叫,甚至还有三两声青蛙叫。按理来说,山越深,这些小动物越多,但随着两人深入,这些声音反而消失了。
天上,月光透过云层倾斜洒下,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之前的徐徐微风不知何时也彻底平静,整座山像是死了一样,往山下看,仿佛城市里的灯光都被凝固在此刻。
身前,秦竹一停下脚步:“咱们就到这吧,不能再往前走了。”
林欣予旋即停住:“发现什么了吗?”
秦竹一示意她向前,伸手为掌,摸向前面的空气:“这里有层结界。”
“结界?”林欣予疑惑,学着秦竹一的姿势往前摸,第一次什么都没摸到,秦竹一于是教她,伸出手的时候慢一点,调动一些灵力凝聚在指尖,可以感觉到空气阻力突然增大。
果不其然。林欣予这次摸到了,手感很奇妙,慢慢探入时,手会感觉到轻微地沉闷,像是穿过一层棉花,但马上又骤然轻松,与外面的空间无异。林欣予顿时有些后怕,如果秦竹一不在身边,她肯定会一脚踏进去。
“这结界是什么效果?”林欣予刚问出口,还没等到秦竹一回答,耳边突然传来淅淅沥沥的落雨声。
雨?又下雨了?林欣予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但自己却没感觉到雨,她抬头看去,月亮依旧悬挂在夜空,周围的阴云几乎散尽。
秦竹一的声音响起:“是那里面在下雨。”
眼前,从那道结界开始,被分为了两个完全隔绝的世界。结界之内,小雨正在逐渐变大,一如几个小时前的外界。
“这……”林欣予不知该说些什么,眼前这一幕完全违背常理,“这就是结界的作用?里面和外面的时间流速不同吗?”
“看来是这样。”秦竹一看了眼手机,“你看,我们站在这里就已经没有信号了,你打不通电话肯定也是因为这个结界。”
林欣予思索片刻,问道:“你有绳子吗?稍微长一点的就行。”
秦竹一摸遍全身,最后拆了鞋带给林欣予用。
林欣予用鞋带穿过手机壳的充电口,看了眼屏幕时间,把手机扔进结界内。之后,他看着秦竹一的手机,确认过了5分钟后,拉着绳子把手机抽出。
此时,秦竹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23:07,林欣予手机上的时间是23:03。也就是说外面过了5分钟,里面却只过了1分钟,内外的时间差了5倍。
“为什么会这样?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竖起如此结界?”林欣予自言自语问着,但显然,现在没人能给她答案。
秦竹一倒是想到什么,说:“我倒是在皂竹观的古籍中读过,有一件零器名为‘偷天’,形为圆珠,色如琉璃,径三寸。起界则时空易转,瞬息千年。纳万物而不出,如陷无间,唯主可解。”
这段古文秦竹一背得流利,后面的原文却记不太清,只得用白话文解释道:“传说几百年前,人与妖之间战乱不断,有一群人和一群妖都不想继续在战乱中奔波,于是一拍即合,打造出偷天珠,寻一处风水宝地,在结界里开始安居乐业。直到许多年后战争都结束了,才有一高人寻得此处,告诉各位可以重回人间,但这群人和妖怪,却因为偷天珠起了争执。”
“人类想离开,妖怪想留下。人类想带走偷天珠,因为这是人类技术打造的零器。妖怪想留下偷天珠,因为这么多年,都是妖怪付出妖力在维持结界。两方争执不下,打了起来,最后同归于尽,而偷天珠也不知所踪。”
林欣予竖耳朵听着,听见一个关键点:“也就是说,偷天珠是可以用妖力发动的?”
秦竹一说:“如果古籍记载没错,正是如此。而这件失传的零器在此前也从未有踪迹。”
林欣予神色微微沉:“你的意思是,它之前很有可能在物零社的秘密仓库里?在那些……被鹿千抢走的零器之中。”
秦竹一轻笑:“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不是吗?”
“……”
林欣予抬头看向山上,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证明,鹿千那个危险的妖怪,现在就在山上?
两人沉默半晌,秦竹一看着林欣予苦恼的模样,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急黎子鸣的下落,但又不想放弃山上这锅热闹的粥。不如这样这山,我上去。”
林欣予一愣:“你上?上面可是有很多物零社的人,而且都是那些老资历的。”
“无碍,快十年了,能有几人还认得我,再做些伪装就好。”秦竹一耸耸肩,无所谓道,“刚好,我对鹿千也很感兴趣。当然,我上山肯定会失联,山下的事你就自己操心吧。”
“你这么说,是不是即使我不想让你上山,你也会上。”
秦竹一打个响指:“聪明。”
林欣予脸色更差了,她清楚秦竹一,两人合作至此,虽然他对林欣予百依百顺,但也不是毫无保留。她知道秦竹一认识苏瑾年,此时偏要上山,不知是否与鹿千有关,这让她更好奇,秦竹一和那两个妖怪到底有什么关系。
堵不如疏,林欣予也没办法,只能争取道:“那等结界解除后,你把山上发生的所有事同步给我,可以吗?”
秦竹一脸上笑意更深:“当然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