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有心吗

两个人一路被小太监护送着出了宫门,范闲在宫门口看见了来接陈萍萍的言冰云,他努了努嘴唇,到底还是垂下视线被王启年搀扶着上了软轿:“去天牢吧。”

言冰云替换了小太监的位置,双手扶上轮椅扶手:“院长。”

难得的,陈萍萍坐直腰身沉沉的叹了口气,他喉头滚动两下突然一笑:“冰云,以后这鉴查院,就是范闲的了。”

言冰云沉默良久:“院长,跟着去看看郑筱吧。”他回来也已经足月时间,自然是知道这范闲和郑筱之间的事。郑筱在鉴查院这么多年,他自认为还算比较了解他,所以对于郑筱在鉴查院给范闲长开绿灯,就连他父亲都一阵头疼,为范闲当街斩杀程巨树,还形影不离时刻保护,更是说动了一根筋的费介承认了他们的关系等等这一系列做法,当他真正了解的时候,也是震惊的。

当时郑筱捅出那一剑时,他是在场的,他旁观着都很难相信,郑筱当时神情的凉薄漠然,和他回京后听到的事实相差甚远,即使是他一个外人,都感觉彻骨生寒,更何况是曾经的范闲?

在北齐和范闲相处那不长的时间里,他已经非常了解这位小范大人了,狡猾跳脱,聪慧乐观,现如今身为一个局外人,他旁观着这人的所有变化,也不尽轻叹口气。

“回吧,我跟郑筱的缘分,算尽了。”陈萍萍却摇头,回绝了言冰云的建议。

【天牢】

范闲拒绝了王启年想要陪同进天牢的念头,王启年张了张嘴,只能无言的注视着范闲明明虚弱却又冷硬的背影,他是真真切切知道小范大人的一颗心怎样挂念在那个人身上的,也是切实看着那个人夺过高达的宝剑狠狠扎进小范大人身体里,看到了小范大人当时的震惊和恍惚。所以他想他是理解小范大人现今所有变化的,变得冷漠寡言,曾经那么活力空灵的一个人,如今那双眼谁都读不懂。

这是第二次,隔着牢房的铁杆,描绘着里面人的轮廓,范闲突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第一次在牢房里看见他,他逆光而来,拿走自己手中吃过的糖葫芦。离京前,那人还会挂着清清淡淡的笑告诉自己,总归我会在你身边。

郑筱此时正坐在角落用杂草潦草铺过的铁床上,四肢扣着锁链,他正怔怔的望着高高的铁窗,侧对着范闲,好一会,才慢悠悠的转过头来,见范闲正沉默的望着他,他轻动唇角,竟是个寡淡的笑意:“来杀了我吗?”

“陛下把你赏给我了。”范闲的唇是干裂的,动动嘴唇就有点痛。

“哦?范大人这是动了真情,不希望我死吗。”

双手死死地抠在铁栏杆上,范闲双眼蓦地就赤红了,是啊,物是人非,他已经不需要演戏假装爱的戏码了,可不就可以随意的再揉碎自己的心脏。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让你死好像有点便宜你,郑筱,我想让你生不如死。”双眼明明还是赤红的,范闲却已经沉静好情绪,面无表情。

“本就是地狱出来的人,你现在告诉我要拉我回去,可笑吗。”郑筱却笑吟吟的,将视线从范闲身上移开了。

天牢大门沉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牢头快步走来,手中拿着一串钥匙:“范大人,怎还劳您亲自跑一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人,准备给您把人送过去了。”

“无妨,顺路,你先去外面等着吧。”范闲顺手接过钥匙。

“这,范大人,您要是在我这受伤,我我...”牢头当然不敢走,里面关的是谁?那可是把范闲捅了个对穿仅一人就剿灭南庆一千将士的人,范闲真要出了点事,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你就算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也不够他杀的,出去。”

总算是把一步三回头的牢头给赶了出去,范闲将钥匙伸进了锁孔:“这是最后一个杀我的机会,若我活着出了这天牢,你应该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吧。”

手指神经性的抽动了两下,郑筱凉薄的勾了勾唇角:“你现在还不该死。”

“你不应该是一个会为了什么而瞻前顾后的人,这次为了陈萍萍的计划,即使明知后面会遭遇什么,也不杀我?”所以,这个人的例外,从来不属于自己。言语间,范闲已经走到了郑筱面前,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张以前怎么也看不够的面容,半响,突然开口:“第一步,从陈院长开始吧?”

“你别动他!”郑筱目光阴冷,锁链的另一端牢牢的扣在铁床上,他猛地起身,竟是拽着沉重的铁床划出了刺耳的声响。

微眯双眼,范闲冷眼扫过郑筱被铁铐擦红的手腕,在划过墙壁的时候目光一滞,冷笑:“不然生不如死这个词,该怎么理解。”

“范闲,你可以冲着我来。”

“可是郑筱,我也很苦恼,你只有一个在意的人,连选择都不给我。”

郑筱神情冷凝,却突然沉默下来,他缓缓坐回床上,曾经那双明明空寂却漂亮通透的双眼此时却压抑的黑,黑沉沉的注视着面前的人:“这是我的错。”

范闲不为所动,只是突然开口:“郑筱,你有心吗。”

从不知道该为谁跳的那天起,应该是就没有了吧,无奈何,遇到了你,你不在我的计划里,却让我心甘情愿为你打破所有布局,自遇见你,我才有了渴望,可现在,你也被我弄丢了。

嘲讽般的笑意大剌剌的挂在他的唇边,郑筱望进那双凝聚着痛苦和脆弱的眸子里:“你觉得呢?”

郑筱被范闲带回了范府,安排在了他之前的那间客房里,每天除了给范闲换药以外,其余时间范闲表示并不想见到他,他也就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间里,无声无息的好似范府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可也不过三天的时间,郑筱每天的任务就多了一项,范闲每每休息的时候,就需要他在旁边陪着,也不用说话,他只要在旁边坐着,长时间无法安眠的范闲顷刻间就能入睡。

可范闲却并不为这来之不易的充足睡眠而感到安心,费介到范府的次数也更勤了。

【鉴查院】

郑筱神情复杂的凝视着趴伏在桌案上疲惫睡去的陈萍萍,良久才掂起一旁长椅上的薄毯想要给人盖上。

陈萍萍却突然惊醒,他微微仰头,深沉的眸子像跟尖刺:“你来了。”

“义父。”郑筱罕见的露出了些无措的表情,他握紧手中薄毯,喉头哽住。

“我竟然信了你,郑筱,你甘愿为了范闲舍弃一切计划,抛下血海深仇吗?”

“抱歉义父,安之在我这,从来不是选择题。”他毁掉的是什么,是和陈萍萍一起苦心经营数年的布局,一朝变动,将自己推到了庆帝的视线中,也将庆帝本就对陈萍萍不多的信任和依仗砍得稀碎。

“到底是个孩子,总归是个孩子。”陈萍萍却突然一叹,竟有点如释重负般的伸手拍拍郑筱手背。

“义父,药方和后续调理的法子我都给影子叔了.....您....”

陈萍萍摇了摇头推动轮椅转身离去,到了门口却又停下,那一瞬间,郑筱恍若再也看不到那挺拔一丝不苟的背影:“你可还记得我说,报仇是我活下去的意义,你还年轻……你能幸福,是我夙愿,从今日起,仇恨,计划,还有这个京都都不再是你的负累了,放下吧,不必执念。”

郑筱呼吸一滞,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他抬腿追了两步,在那背影里看出了未尽的拒绝和落寞,只能强迫自己忍住鼻腔上泛起的酸痛,对着那人背影遥遥跪地:“对不起。”

郑筱半晚回到范闲房间的时候,范闲正靠着床沿双眼迷茫的盯着敞开的房门,当一席白衣的身影闯进这寂静的房间后,范闲的双眼里是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光亮。

郑筱借着屋内异常明亮的烛光朝人望去,就见范闲像是刚从水潭里被人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汗湿了,就连额前碎发都被汗水打湿着狼狈的贴在他额头上。

“你去哪了。”总是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范闲舔了舔唇角,无神的双眼里压抑着深沉的狠决。

当范闲蓦然从噩梦中被惊醒,找不到那个人时,他惊慌失措的在小院里寻找着那个在噩梦中一遍一遍转身离开的的身影。惊扰了本就对他忧心忡忡的王启年等人,他们都看到了范闲眼里含着黑雾和绝望,只能陪着一遍一遍的绕着这偌大的范府无目的地打转。

要不是最后被疼痛拉回理智,他强自镇定一遍一遍的安抚住他们,怕是整个范府都要因为他而鸡飞狗跳,范闲伸手按压在自己腹部的伤口处,缓缓地施力,妄想用疼痛唤醒自己的仇恨。他知道他病了,因为面前的这个人,他师父也说他心病的很严重。

直到今晚这种绝望疯狂地宣泄而出,吞没了他的理智,清晰的告诫着他,从前的自己可以撒娇可以依赖,现在的自己必须亲手解决掉自己的心病,不能再沉沦下去。

“郑筱。”范闲闻到了那令人不适的血腥气,他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脏,双眼恢复了些神采:“你走吧,我不想折腾自己了。”

郑筱从进门后就一直站在原地,他双眼深渊一样的压抑着。

“就像你说的,再我瓜葛,就是我们的结局,这样挺好的。”范闲费力的扯起嘴角想要笑笑,最后只是颓然的叹了口气。

“范闲,我有心。”可却是在认识你之后,也平白让你承受了教会我‘爱’的苦难。

“没关系,我不在乎了。”范闲伸手搓了搓脸,强打起精神勾起了个异常难看的好似随时要哭的笑容,可你的心小的都放不进一个我。

深深地,好似要将这个人永远的刻进自己心中,郑筱黑沉的双眼里带着范闲看不懂的眷恋,却压得他心口生疼:“那就,再也不见了吧。”

安之,你是我的救赎,你不懂,但其实我希望你永远都不懂。

我用执着烧死了所有的幼稚和人性,那片荒野慢慢长出了疯狂、冷漠和毁灭,直到有个人强势的冲破阴霾,用爱唤醒了我的人生,将阳光洒向我的世界。那我就该将自己拆碎当做养料,我自不在乎我以怎样的理智和方法,粉身碎骨的护着你让你灼烧。

唔,感觉写下来还挺顺利的,不过剧情发展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一章就让两人分开了呀。

筱筱的爱里夹着非常清晰也是特别偏执的理智,他认为这样就是最好的,那么他就会一意孤行。

闲闲还是恨的,但他太爱了,他现在最大的变化就是对自己够狠,因为郑筱对他的影响太大了,所以必须剔除。

至于萍萍,因为本身萍萍就是参与了所有事件的人,他又最不希望筱筱受到伤害,所以这个坏人只能他来做啦。

‘到底是个孩子,总归是个孩子’是萍萍很欣慰哦,不像他当年因为叶轻眉让自己沉进深渊里被仇恨支配,筱筱却可以为了范闲更纯粹,也总算像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啦

就是这样,爱你们哦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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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凶犬
连载中白渡今天开车了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