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送你归家

【南庆 鉴查院】

郑筱带着他潜入北齐皇宫寻到的那味药和他收到的要求他速归的绝密信函,千里奔袭一刻不停的赶回来鉴查院内,此时,南庆使团已经进入北齐整整十五日了。

郑筱风尘仆仆的赶回,急的当然不是因为他们遍寻多年的这一味药,而是被黑骑送来的那封密函‘绝密,关于范闲,速回!’郑筱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范闲正在计划寻找言冰云的藏身地,思索再三,他终究是没有告诉范闲,自己当天夜里匆忙踏上了回庆国的路途。

“范闲怎么了吗?”郑筱给自己倒了杯水,斜眼看见了并不常出现在这里的影子,他心绪空落了一霎,眸子沉静的向陈萍萍看去。

“待在我身边一段时间,别去北齐了。”陈萍萍有些干枯粗糙的手轻轻扶动着摆在他面前桌案上的紫檀木盒,里面是他们秘密找寻多年的,差之一味的希望,可他却觉得自己自己配不上了。

“为什么?”不安的感觉不受控制的被逐渐扩大,郑筱感觉心脏处有些发痒。

“范闲此去,会得知一个秘密,一个所有人都想要知道的秘密,这会给他造成杀身之祸。”陈萍萍难得的不愿去看郑筱的视线,他闭了闭眼,喉头有些紧。

“那你还在这个时候让我离开!”郑筱兀自握紧手中的茶杯,冷凝的盯着陈萍萍的双眼。

蓦的收回按压在紫檀木盒上的手,陈萍萍双眼沉静而又漠然:“他不会死!”这是我给你的承诺,却也是你们的结局:“郑筱,放弃吧,对你们都好。”

“为什么?”

陈萍萍推动着轮椅离开桌案,他缓慢的逼近郑筱:“你还记得你的初衷吗?”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仇恨蒙蔽心智的少年,他也一直觉得,在郑家和范闲之间,他可以协调的很好:“为郑家复仇。”

“那就呆在我身边,等鉴查院提司回来,你们之间结束了。”微眯双眼,陈萍萍放松般的舒展腰背靠在了椅背上。他信任郑筱,自然知道那跟扎在他心口处磨得他血肉模糊的刺,郑筱比他更想要拔除,哪怕是要亲手剜掉已经长在刺上的烂肉,也毫不留情。

郑筱握了握双拳,有些无力:“义父,告诉我原因。”

“范闲生父,是那个人....郑筱,我没办法看你受伤,永远都不行。”

沉默,长久的沉默,郑筱目光凝滞,强大如他此时却深觉无法呼吸,他无意识的又开始发狠的揉搓自己的食指指节,良久,他面无表情的抬头望进陈萍萍沉寂的双眼间:“我要回去”

“郑筱!”陈萍萍骤然望进那双黑沉死寂的眸子,深吸口气,软下语调:“以他的才智,应该早已发现这一切都是我的谋划,这个时候叫你回来,不是告诉你怎么抉择,也不是要你选择,郑筱,你已经失去了他对你的信任。”所以我不是要你放弃,我已经替你做了选择。

“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的。”他的安之,被他一个人留在了北齐,留在了陈萍萍设的困境中,他怕是再也无法原谅自己了吧。

陈萍萍摇了摇头:“我只是把他放进计划里,他不会有危险。”我担心的是你。

郑筱读懂了陈萍萍没有表达出的意思,但他此时被烧灼的仅存的理智已经没法再想其它的了,他现在只想回到范闲的身边:“要断,也要我亲手来断。”

陈萍萍制止了想追出去的影子,长叹口气:“你没看他的眼神,他还是那个郑筱,我相信他知道该怎么做。”这孩子,终是再次被束缚在了这冰冷的壳子里,难得偷来的温情和人情味,又一次被仇恨覆灭了。他甚至有些愧疚,他应该把他拉出深渊让他远离世俗才对。

【南庆皇宫】

侯公公手上捧着调查来的卷宗资料,疾步而来,他悄悄抬眼瞟了下正打磨箭头的庆帝:“陛下,已经查实,他是那个刚出生就夭折的孩子。”

“郑家郑筱,在他们回京的路上,截杀吧。”庆帝晦暗的双眼闭了片刻,复睁开的时候恨意已然攀附而上:“本想让他活,现在还是死了来的安心。”

“或许范公子并不知道这郑筱身份?”侯公公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位心思深沉的陛下话里的他和他们指的是什么,陛下到底还是喜欢小范大人的。心里思量了一下,侯公公还是尝试着开口,他心里还是念及着神仙小范大人的才气的,到底只是个乖张的少年郎,在这京都,第一个活的这般洒脱耀眼。

“不知道?他多聪明一个人。”冷哼一声,庆帝一扬手将已经打磨的锋利发亮的箭头扔进了火炉里,范闲范闲,别怨我:“叫宫典来。”

南庆使团进入北齐第二十七天,总算是踏上了回程。

范闲救回了言冰云,斗死了沈重,将北齐搅了个天翻地覆,拍拍屁股出发回了南庆。

半晚,就在他们扎营的地方,消失的郑筱回来了。风尘仆仆沾满一身寒气的人突然出现在发呆的范闲面前,范闲呆愣的看着他,一瞬间想要扑上去拥住对方的冲动就被那人面无表情的注视给冲散了。

范闲设想了无数次,他们可能再次相遇的画面,愤怒的,温情的,甚至再见已是相对而望分处两个阵营时的暗波汹涌,也没想到,这个总是带着满满笑意的男人,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淡漠的开口。

“你要明白,政局永远都伴随着杀意。”

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男人已经转身步入了黑暗,身影飘忽起来,唯有那句话久久在耳边飘散。

“但这不是我想看到的结局,好好活着,这一路没人会害你,我送你归家。”

一路上,范闲都没有再看到过郑筱,他甚至偷偷问过高达他们,那晚上有没有看到他,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他心里甚至存了一点奢望,是幻觉更好些,那不是他的郑筱,郑筱可不会这么对他。

回程第三天,范闲正盘膝坐在车内打盹,自他知道了陈萍萍的计划后,就开始彻夜难眠,王启年专门给他寻了北齐的安神香,也没有什么效果。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却全是郑筱,不过十多天的光景,范闲已经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很多。

属于马蹄声的震动由远及近,轰隆隆的平白引人不安,他头刚探出车外,高达就骑马行至车前,面上是单纯的轻松神情:“公子,是庆**队,应该是来接应我们的。”

范闲掀开车帘弯腰去看,面色骤然一沉:“但愿如此。”

军队奔至车队前方百里就整齐的停了下来,领头将领锐利的目光直至为数不多的马车:“范闲!”

心里的不安感被逐渐地放大,范闲打起精神整整衣摆淡定的下车:“是哪位找我?”

“遵皇上谕旨,范闲通敌卖国,就地格杀!”

四周空气都停歇了一瞬,使团车队轰的一声就炸了开来,此次北齐一行,他们都是看遍了范闲的骁勇和足智多谋的,内心里更是隐隐的为这位小范诗仙而折服,此次圆满完成任务不说,还把北齐的沈重给玩死了,这怎么还没领到赏,反成了叛贼了?

“将军怕不是玩笑开过头了。”范闲面上并不好看,语气却还带着一贯的松快。

领头将领双腿一蹬马腹,慢悠悠的行至使团车队前,双手从怀中恭敬的捧出圣旨,使团里呼啦哗啦的跪了一地,只有范闲,眯起了一双眼,这领头人,正是庆国三大统领之一,宫典。此事看来倒是真真切切了。

“宫将军,陛下可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不知我能不能见见皇上,既是背上了莫须有的叛国罪,也要当面说清,证据摆在眼前,我才能心甘情愿认罪啊。”

“范大人不要为难在下,圣旨已下,不把你的人头带回去,该被问罪的可就是我了。各位大人,莫要反抗,此行仅为范闲项上首级,若在此时做些不该做的,坐实了反叛的罪责,可别怪本官无情。”宫典面上是一贯的冷漠,一手将圣旨高高举起,一手持缰在使团车队前缓慢徘徊两圈,当即就呵的除了高达一行人以外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兵器。

“你叫宫典,是吧。”沉寂的气氛被人蓦然打断,众人循声望去,竟是消失多日的郑筱,那人闲庭信步的从骑兵身边穿行而过,手摇折扇站在了宫典马前。

“你是何人!”罕见的带了些惊慌,宫典敏锐的从这人身上闻到了冲鼻的血腥气,惊疑不定的扭头向骑队后方看去。

“不用找了,就剩你们了,”不屑的哼笑了一声,郑筱阴冷的眸子盯得他彻骨生寒。

“不可能!我庆国千名步兵岂是你一人即可阻拦的!”嘴里说是不相信,但心里确实惶然的,毕竟他们已经在此处耽搁良久,却始终听不见后方军队行至的脚步声,但他更多的还是不敢置信,一个人,仅仅是一个人?

“我没拦着他们,杀了而已。”郑筱就这样一个人,穿过宫典率领的骑兵,慢悠悠的走到了范闲面前,削薄嘴唇似乎惯性带着浅淡笑意,可笑意不达眼底。那双凌厉的漆黑眼睛就像一汪寒潭,又深又冷,只覆着一层波光温柔的假面:“别怕。”

范闲去看正站在他面前的郑筱,长时间得不到良好休息的双眼酸涩又迷蒙,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竟看不真切。

他有好多话想问,好多话想说,但这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却开不了口。

耳边噗嗤一声,刺目的红色溅射在了他的眼前,血第一次溅上了范闲最熟悉的白衣,也染红了他的双眼,痛吗,没有心痛。

郑筱扬手扔掉了刚刚夺来的长剑,嫌恶的抽出手帕仔细的擦拭着手上鲜血:“既然他要你死,你也就没什么价值了。”漆黑的眸子刺的宫典遍体生寒:“你们的任务是杀了范闲,是吗。可惜,他的命是我的。”

宫典面色难看的看向躺在王启年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范闲,耳边炸响了陛下在他出发前吩咐的话,当机立断的调转马头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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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余年]凶犬
连载中白渡今天开车了嘛 /